那人站在阴影中，但明空山还是仅一句就能听得出这声音的主人：“……沈方舟？”
沈方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哇哦，好巧？”
庄渔：“？”
刁磊：“？？”
刁磊身边干瘦的苟三儿：“？？？”
明空山眼见周遭这情形，一时无语，半响后终于吐出第二句话：“看不出沈会长在城东还有这等关系？”
沈方舟从容不迫慢步迈过来：“只是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里有些老朋友，不算奇怪。”
明空山瞧了一眼一中黑白校服加身的沈方舟，又瞧了一眼亮片T恤紧身裤的刁磊，实在难以在脑海中想象出这两个人少年时代一起蹲在马路牙子边吞云吐雾的诡异场景。
“所以你叫我过来，不会是让我帮你揍这两个人吧，老刀？”沈方舟非常自然地搭上刁磊的肩，这一如梦似幻的画面冲击得明空山太阳穴真突突，“这我可帮不了，这个一脸菜色的小帅哥算是和我……师出同门？我可下不去手。”
庄渔2G网速的脑子终于加载出了新信息，瞪眼问明空山：“这人不是一中的那个学生会长吗？跟你一个□□班的那个？他怎么在这儿？”
明空山：“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叫来的。”
刁磊脸色微变：“可是沈哥，这人我都带来了，就这么啥都不干就放走，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沈方舟毫不动摇：“又不是我叫你把人带来的，关我什么事？”
刁磊：“……”
“这样吧。”沈方舟和气一笑，右手拉着刁磊左手拉着明空山，“今晚我做东请几位吃个饭，吃完这顿饭你们就算是和解了，和气生财嘛，行不？”
明空山：“吃过了。”
沈方舟：“那咱们去南街的小茶馆吃点心，饭后小吃嘛。”
刁磊：“那要很久吧，沈哥我们几个还没吃饭呢。”
沈方舟：“你们吃宵夜吗？十点之后可以去小吃街吃凉菜。”
明空山：“太晚了，我有门禁。”
沈方舟：“那奶茶呢？我知道附近有家奶茶店很不错。”
刁磊：“不行啊沈哥，我最近准备减肥，要戒糖啊。”
沈方舟睨了他一眼：“老刀，你还认我这个哥吗？”
刁磊一脸茫然：“认啊！沈哥我怎么会不认你呢？你可是比我亲哥还亲呐……”
“那就给我闭嘴。”沈方舟脸上微笑，一双弯眼却黑得叫人发怵，“明天再戒会死么？”
“明天你就要去特长（二）班了，少不了要多打照面，混熟一点也好。”
庄渔捧着一桶珍珠奶茶滋溜溜吸进肚子里：“一中学生会一向风评不好，你自己当心一些。”
科技一中的学生会和其他中学不太一样。比起学生自发性参与校园管理的组织平台，这里的学生会更像是企业高层培养的秘书团。
关于学生会，科技一中并没有做什么宣传，不过明空山在四班的时候多少听到过一些：据说是由板高层领导亲自选的，很像武侠小说里宗门长老亲自下山挑选亲徒，毫无征兆，也没有面试，说不定某一天突然问你要不要“上山”。至于选择的标准，有人说是成绩，有人说是家势，不过也始终没个答案。
至于选上后是干什么的，听说就相当于校领导的一双眼睛，可以用来探察民情，传递民意——这个作用一中学子默认为无，否则以科技一中的变态管理，早就民怨滔天，把校领导尽数淹了。
大众信任度最高的说法是，这个所谓学生会就是给高层打黑工干活的，有点权限，甚至学校系统有时候也会给他们开点后门。
因此在科技一中，“学生会”这个规模极小的神秘组织，一般被认为是“资本主义的走狗”，风评堪忧。
“喝着人家买的东西，说这话也不嘴疼。”明空山咬着吸管冲公交车招手。
“不过沈方舟的面子倒是好使，刁磊竟然真的没再惹事。"
“他们这些人，叫谁一句“哥”就算是打心底里给对方抬了伽位，更何况他本就不占理，在人面前当然不会再说什么。”明空山拍了拍庄渔的肩膀，“我走了，有事系统上联系。”
他不爱戴表，那块黑色电子表一直放在口袋里。
这样的黑色电子表，科技一中几乎人手一块，外型小巧，乍一看更像是个智能手环。
科技一中作为航山市重点高中之一，原名叫“航山一中”，向来以优异的成绩居省东各高中之首，前几年被壁隔壁身为直辖市的东深投资了科技资源，说是要作为人工智能与文化教育相结合的试点，因此改名叫作“航山市科技第一中学”。为显重视，省里还特地批了一份资金用来给一中大门新修了个刻着新名字的牌子。
因为有科技手段的加持，一中查违禁品查得尤其严格，从普通智能机到电话手表甚至翻译笔，一块铁片都别想跟着学生走进科技一中的大门。
不过作为一所一个月放两天假的全封闭寄宿制学校，家长难免对孩子有些放心不下，有什么通讯工具也是好的；本以为学校会花钱建几个电话亭，结果科技一中干脆干了票大——的在投资方企业订制了一批电子手表，人家还研发出了一种手表自带的家校系统在科技一中试验。
科技一中要求学生随身携带该产品，其功能包括但不限于家校两边发信息、打电话、即时定位、路径追踪、逗留时长，据说还有一些小众功能尚未激活——说难听点，这更像是个披着手表外皮的定位器，明空山怀疑这玩意儿的最初设计外形是个项圈。
唯一讨喜一点儿的功能，大概就是同产品之间可以加好友——虽然研发方应学校要求，为了防止学生上课时偷偷唠嗑，特意把打字工具设计成夸张的投影键盘。
实则这大概是多虑了，明空山想，比起这个，成天在走廊上飞来飞去、有时还冷不丁蹦出一句“某某同学看向窗外超过五秒钟，予以警告一次”的无人机更让人分神。
“咔嗒。”
钥匙将门锁拧开，明空山轻声探进玄关，刚迈进去关一步，就见从客厅里飞来一个笔袋重重砸在鞋柜上，弹飞到他脚边。
“我说了多少次！啊？！”客厅里女人咆哮着拍着桌子，熟悉的音响和语气刺激得明空山耳边生出嗡鸣，“这种题都做过多少遍了？！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旁边坐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眼间与明空山有六分相似，气质上却比明空山更有活气一些，此时也憋着一股火：“能不能好好说话，每次都大喊大叫的！”
“那不还是因为你？！还嫌我大喊大叫，嫌我大喊大叫你就长点记性啊！”
“你每次讲都讲那么快，让你慢一点你就发火，我听不懂还要怪我！”
“不怪你怪谁？！脑子里不想事你还有理了！”
“都说了是你讲太快了！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往外射，我根本来不及想！”
“你要是真认真了怎么可能跟不上我的节奏！还有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明空山垂下视线径直回到房间里，胡乱将自己裹进被子里，死死捂住双耳不想让门外的刺耳动静渗进去，一直捂到耳边只留下电流声。
本来去东溟市比赛前就是直接从学校门口搭秦骄租的中巴车去的，这会儿也只在家待了一晚上，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
明空山迷迷糊糊将闹钟摁灭，因为低血压在床头坐了近五分钟，在魂魄即将从虚空回到□□中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得心率飙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心慌感攥住心脏，他赶在门外人敲第二轮之前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我醒了！”
门外终于响起渐远的脚步声。明空山双眼放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到心跳终于平稳，才终于进了浴室。
一个比他矮了近两个头的男孩子站在洗漱台前，顶着一头堪比鸡窝的乱发刷牙，白净的脸上一双眼睛黑得发亮，见明空山进来，含混不清道：“哥。”
明空山接了捧清水随意冲了一下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一抬头见到自己常年阴郁眼下乌青仿佛每晚睡觉时都被鬼怪悄悄吸了精气似的臭脸，顿时无言。
明青河瞧着他哥死人般的苍白脸色，吐着满嘴白沫说：“锅，你四不四缺血啊？”
“……”
“是缺血，你去给我偷袋血包来。要A型血，偷错了我用不了。”明空山心想不仅缺血，还缺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成年。
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魏季兰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面来，煎蛋泡在浓汤里，轻易勾起人的食欲。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着，一个昨晚刚吵了架此时正在冷暴力所有人，谁跟她说话都不理，一个昨晚刚吵了架此时已安然无恙没心没肺大口嗦面，明空山待在这里简直如履薄冰，魏季兰周身的低气压对明青河无甚影响，倒是让他喘不过气，只想快点吃完逃离。
“明空山。”
明空山整个人一个激灵，下意识屏住呼吸，一不留神将筷子重重磕在碗沿：“嗯？”
魏季兰皱眉：“我又没对你怎么样，你在紧张什么？”
明空山一下子觉得很憋屈，这个房子就这么点大，你冷暴力所有人我不就只能硬抗你的低气压吗。
魏季兰身上有一种属于很经典的老资历理科教师的气质，脸色一冷几乎让所有从小学到大学的学生难恐避之不及。一双隽秀的眉拧在一起，对长子的反应很不满意，但也没再深究这个话题：“药带了吗？”
“带了。”
“现在转班也给你办好了，”她的语气中似乎夹着些警告意味，“放假回家别总挂着张臭脸。”
明空山垂下眼叼着煎蛋，嗓子里轻轻发出一声：“嗯。”
好消息体育考试过了，坏消息手工作业做成了一坨。。。
老师可不可以轻点骂我错了我再也不抠抠搜搜地买材料了(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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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看不出沈会长在城东还有这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