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雉飞觉得得从陆沉久雷劫失败下手。

这是对方的心病。

解决掉陆沉久的心病，他就会答应自己的要求了。

她的方法很简单。

就是从“天道”的角度，找到陆沉久身上的缺点，帮他总结并分析为什么会度雷劫失败。

她折下一根枯木枝，在地上涂涂写写。

黄土被烙印上极具特色的简笔画，四周还环绕横飞竖斜的字。

【宿主，你别适得其反，没开解陆沉久不说，还往人家伤口再捅刀子。】

自从见识过林雉飞的损招，系统对她“灵机一动”冒出来的想法，抱有强烈质疑。

“不然你给我支招！”林雉飞停“笔”。

【宿主，我功能没那么强大……】

系统低声喃喃。

“我看你碎嘴子的功能倒挺强大的。”

吐槽完，她低头继续写起来。

林雉飞不熟悉陆沉久，于是分析他优缺点时就卡壳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动身，来到陆沉久的戎境前。

“陆兄，我又来了！”

迟迟无人回答她。

林雉飞又喊了一声，结果无异。

她施法，在身前的空气上写下飘逸洒脱的几个大字。

缺点一：冷暴力。

这是她跟系统学的。

刚刚她沉浸在分析中，系统问话她没应，就说她冷暴力它。

于是她活学活用到此处。

六个大字浮在半空中，像围着篝火跳舞的人群。

林雉飞收指，迈步走进陆沉久的戎境内。

不多时，一道橘色的身影闪现在戎境前方。

戎境也被陆沉久落了封禁，不让任何人入内。

林雉飞轻哼一声，撩了把额前凌乱的碎发，粉面微嗔。

半空中的字迎来了它的伙伴们。

优点一：法力高强（很强）。

缺点二：粗鲁

天际云层飘散又聚拢，日轮从东边越到西边，沉入山峰中。

戎境外，密密麻麻的黑字堆积。

细看过来，缺点远多余优点。

林雉飞衣袖撸到了手肘上，双手抱臂，站姿洒脱，眼底燃烧着烈火。

不是气馁，而是越挫越勇，是面临艰巨挑战的兴奋！

“陆沉久，我一定会让你带我去羽渊的！”

她腮帮高高鼓起，指着戎境大喊，脸颊通红。

片刻，戎境内传出沉着的清冷声线：“林姑娘早日放弃吧。”

林雉飞一脚踹飞旁边的石子，回击：“不可能！”

等她今晚总结一下，明早用扩音咒在戎境外喊话。

实在不行，就和陆沉久打一架。

总有办法的。

次日林雉飞迎着清霜，顶着俩大黑眼圈就来到了戎境外。

“怎么回事？”

眼前的景象把她浓烈的困意挥散。

本就昏暗的天，此刻被黑雾遮盖，叫人看不清眼前景象。

林雉飞脚尖轻点地面，一颗颗莹莹光点升起，如弹珠般跳向四周。

她视线随着一豆光而去，那是戎境的方向。

陆沉久的戎境不在了。

灰色的入口结界此刻飘着冲天的黑气，时不时还有艳红的血溅洒出来，地面上早就染红大片。

一个魔族冒头从结界出来，他伸直了手，要抓住前方的枯树。

他指尖刚触碰到树皮，一只骨节分明的血手直接摁在他头上。

那手收紧，手背青筋如山峦凸起。

无数尖锐的冰晶，如根根针，穿透过那颗脑袋，刺出皮肉外。

林雉飞召出绿满，一手掐诀，目光紧紧盯着那只手的动向，随时准备施法。

周遭黑雾迷空，凄凄的风声回应结界内的哀嚎痛鸣。

光点停落在地面，如散落天布的星子。

零星的浅白光线照耀中。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踩踏满地魔族尸体而出，浓郁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

黑雾绕着这人，乍一看叫人误认为是他自身的戾气。

寒风撩起他的黑袍，朵朵银莲绽开。

一缕白发飘曳于银莲上方，似人们给神祠上的香燃烧起来时，飞出的袅袅白烟。

那身影全然走出结界后，黑雾顷刻间被吸入结界之中。

眼前的一切恢复成了林雉飞熟悉的模样。

早在银莲出现时，林雉飞就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视野内，光线射入，让她看清了陆沉久的现状。

她惊愕出声：“陆沉久！你怎么成这幅模样了？”

身上处处染血，衣袍破裂，露出大大小小的伤口，脸和脖子尤甚。

可陆沉久浑然不在意，一双眸子平静无波澜。

看起来似满地的枯枝碎叶。

周身除了戾气，还有一股死气。

听到林雉飞的声音，他脊背微僵，压下四溢的戾气：“你怎么又来了。”

林雉飞把变回发簪的绿满插入发髻里，目光好奇地绕着陆沉久上下扫量。

“你刚刚是去魔域了？”她没回答陆沉久。

陆沉久刚和四个魔将打完，力倦神疲，没办法打开戎境躲起来。

他经过林雉飞的身旁，轻“嗯”了一声，然后往一棵幸存的树下坐。

他一只脚支起，同方向的手懒散搭在膝盖上。

这棵树看起来很有劲，虽然没了树叶，寻不到水源。但它还直挺挺地生长着，甚至承住了陆沉久。

林雉飞快步走到陆沉久旁边，蹲下身，掌心运转法力。

待手中溢出蓝绿流光后，她抬手，对准陆沉久的额头，覆了上去。

陆沉久下意识躲闪，却被林雉飞用另一只手摁住肩，不得动弹。

屠了魔域三座城，他也着实累着了。

否则不会被林雉飞压住的。

“你躲什么，我又不会突袭你。”

林雉飞力道减缓，见他没有反抗的意思，才彻底松开他。

陆沉久仿佛躺在冰壶凉簟上，厮杀涌起的燥热渐渐褪去，身上的伤肉眼可见开始自愈。

林雉飞抬起空着的手，托住腮。嘴巴动了动，控制不住地喋喋不休起来。

“我昨天在你的戎境外写了一堆你的优缺点，你怎么抹了？”

陆沉久长睫轻抬，投落一片阴影在眼下，随着他眨眼，阴影如同蝴蝶的翅膀振动。

他声冷音平：“换你你留？”

说话间，他眺望天际的破晓，感受难得的闲逸。

“这些都是极真诚的建议，我肯定会留。”她差点忘记自己在给陆沉久疗伤，就要站起来。

“我昨天观察的可仔细了，你的表情、神态、动作我都细细品过来，比你自己都了解你呢，”

陆沉久垂眸，眼尾下压：“我怎不知自己粗鲁？”

“你当然不知道啊！人很难看到自己的缺点的。你该庆幸，能遇到我。我觉得我就像一面镜子，完完全全照出你藏在深处的内心。”

“呵呵。”陆沉久重重闭了闭眼。

林雉飞话头被引起来了，跟烧起来的野草一样，滔滔不绝。

“我跟你说，从我的角度判断，你为什么度雷劫会失败，一共有十点……”

她眉飞色舞地讲着，手上动作比掐诀时还繁密。

陆沉久反思自己的行为。

他应该走远点，或者在林雉飞为他疗伤时推开对方的。

怎么就偏要懒这么一下，给了林雉飞机会呢。

林雉飞就像一只蜜蜂，缠在自己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人眼冒金星。

随着她说的点数越来越大，天光渐渐放亮，直至白昼彻底降临。

陆沉久扭头，脱口就要再赶她走。

目光却意外撞入她清亮的浅棕眼瞳中，她笑意盈盈，眼底尽是真切关心。

压在舌根的话，荒谬地说不出来了。

他话音调转，问出心头的疑惑：“若我一直不答应呢？”

林雉飞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求他带路去羽渊的事。

“我会想办法的。”她收敛嬉笑，肃然回答，“再不济我就赌上这条命，去闯一闯。”

“何至于此。”陆沉久不认可地蹙眉，唇线绷直。

“至于！我爹死得不明不白，只要我还活一天，我就要找到杀他的人，为他报仇。”

提及养父，她眼底的坚毅漏了缝隙，透出藏于最深处的悲伤。

陆沉久淡扫一眼，收回视线：“何时出发？”

“嗯？”林雉飞还没反应过来，定定地看着他。

陆沉久身上的伤全愈合了，他伸手抓住林雉飞的手腕，把放在自己额头的手拉开。

立刻就有一丝凉意侵袭而来。

他不以为然，起身，作势就要走。

忽然林雉飞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袖。

“你答应了！”她眼眸里好似藏了另一片天光，“明日卯时如何，我给你点时间修整一下，届时我来找你。”

她生怕陆沉久反悔，连忙定下时间。

“嗯。”陆沉久指尖勾住衣袖，轻扯，将它解救出来。

林雉飞反走到陆沉久身前，倒着走。

双手叉腰，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晴霁闪亮。

“你瞧，只要不放弃，万事皆能成。”

她双手随着话语张开，高举，五指承接喜悦，也舒展开来。

陆沉久定定看着她。

内心虽不认可这句话，但叫他辩驳一番，他也没这个心思。

事情成与不成，皆在天道一念之间。

人定胜天？

陆沉久心里冷哼一声。

不过是天道宠儿的错觉罢了。

他们自以为击败命运摧残，破开诸般枷锁，是自己持之以恒，遇难坚决不放弃造就的。

其实一切皆是天道为他们定的路罢了。

就算他们不向前走，困在艰难苦境中挣扎不起。

天道也有诸般办法，把他们拉起来，或直接将馈赠之物甩到他们面前。

陆沉久指节蜷起，眼中无恨无怨，淡扫一眼林雉飞的笑颜，不作回答。

谁能想到，我居然打错了女儿名字，通篇用得稚嫩的稚，实际应该是吕雉的雉，给自己蠢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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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