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恨,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我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起了恨意。
念奕舟收回落在姜裴身上的目光,刚移开,目光又忍不住落回到他身上。
慕容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开口道:“奕舟我劝你一句,别想拜他为师。无咎君不喜与人亲近,二十年从未收徒。”
念奕舟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道:“我不想做他的徒弟。”
慕容繁满意她的回答道:“很好。”他走在他们前面,“跟着我,你们去余下师尊所在的仙山,把入门的事办妥。”
念奕舟跟在后面,脚步发沉。
为何感觉启明天楼如此熟悉……此刻的场景亦是。
四季山.
仙山周围云雾缭绕,仙山似无一年四季,山上繁花齐开,粉白嫣红铺了一路。
四人走在由落英推成的林间小道上。
慕容繁侧头道:“四季山由柳梅师尊管理,她主修梅花鞭,鞭法狠戾,座下大多是女弟子。”
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念奕舟道:“你可以留下。”
念奕舟觉得哪个师尊都行,除了凶师和姜裴。
她试探问:“柳梅师尊…怎么样?凶不凶?”
慕容繁冷笑道:“柳梅师尊一般不收资历平平之人,你能拜入四季山,是旁人求而不得的机会。”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何止是凶,何止是严格,简直是要命。
念奕舟爱自由,向往的能天天对天阔海阔的地方,想练剑就练剑,想摸鱼就摸鱼。
她转了转褐色瞳孔,抬眼望向慕容繁。
那双生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盛着雾似的柔光,眼尾弯起来,淡粉色的唇嘟着。
慕容繁受不了有萌物对着他撒娇,念奕舟头顶虚无的呆毛一晃一晃。
他别过脸,轻咳一声,耳根泛起薄红,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下一座山,下一座山。”
世上没人能扛过星星眼攻击。
念奕舟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方才可是把毕生绝学都掏出来了。
为了躲开严师和姜裴,她把脸豁出去了。
四人走到山下。
念奕舟拉住慕容繁的手腕,弱弱说道:“舅舅,你能不能先把剩下几座仙山的名字告诉我,我自己选一座仙山,好不好?”
慕容繁虽讨厌念余鸿,对他的孩子也喜欢不到哪去,唯独念奕舟。
念奕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前爱穿一身淡粉罗裙,最像姐姐慕容华,她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卸下冷脸的晚辈。
今日听说念奕舟失忆专门下山看望,谁想到,失忆后的念奕舟某些抬眼垂眸的神态,隐隐有几分当年大魔头清慕的影子。
慕容繁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纵容道:“嗯。”
“余下五座仙山,启明星楼由我管理,天晓山的师尊是陈青松,长夜山是白凌霄,岁华山是灵姚,最后望断山,是姜裴。”
念奕舟小声吐槽道:“我就知道姜裴没品,取的山名更没品。”
慕容繁侧头看她道:“你和他认识?”
念奕舟挠了挠脖子,干笑道:“哈哈,哪能啊,我不认识。”
心中一股又闷又恨的感觉。
“小妹妹,要不要加入我长夜山呀,我白凌霄郑重欢迎哦。”
一个男人懒散无力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念奕舟和慕容繁瞳孔一缩。
这漫不经心的嗓音,这吊儿郎当的语气。
不就是念奕舟寻找的佛系师尊吗?佛系到和自己一起偷懒摸鱼,不用天天逼她打坐练剑的理想型师尊。
慕容繁看向白凌霄,一愣。
怎么是他!
念奕舟看向白凌霄,一怔。
他好完美!
一头白发松散披在肩后,像三天没梳过,一身红袍皱巴巴的(舟舟不学),慵懒到摆烂的站姿。
念奕舟喊道:“师尊!”
白凌霄直起身,一秒入戏道:“徒儿!”
“师尊!”
她跑过去。
“徒儿!”
他奔过去。
念奕舟牵起白凌霄的手,语气急促道:“我的理想型师尊!”
白凌霄与念奕舟十指相扣,笑道:“我的理想摸鱼徒儿!”
慕容繁扶额道:“奕舟不行,白凌霄教出来的弟子都很懒,你来山门是为了变强……”
话未说完,他抬眼一看,念奕舟跟白凌霄勾肩搭背,头也不回往长夜山的方向走了。
行,至少她不会有危险,这几年都是快乐的。
慕容繁转身对念沉念升道:“你们加入天晓山,灵姚主修草药,不适合你们。”
柳梅主收女弟子,姜裴又不肯收弟子,白凌霄不用说……
只剩下陈青松了。
他又看向念奕舟的背影叹了口气。
“姐,你的愿望达成了。”
永夜山.
永夜山并不是全天见不到阳光,阳光落下被山上的彩云,遍山的竹林挡住。
风一吹,竹浪翻涌,漏下来的光随风晃。
白凌霄把念奕舟领到弟子房门口,懒散道:“四个弟子住一间,若你嫌挤住不惯,带上枕头被子搬去我院子跟我住也行。”
“住的惯,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人。”
念奕舟想起今早看见的修士,问道:“师尊,有没有统一的弟子服呀?你什么时候教我御剑啊,我之前看别人御剑,好羡慕哦。”
白凌霄靠在墙上,手摸鼻子尬笑两声道:“弟子服我不强求你们穿,你们怎么舒服怎么来。至于御剑……嗨,我也没学会。”
为了不丢作为一个师尊的脸面,他嘴硬道:“站在剑上不安全,不如躺在竹榻上晒太阳舒服。”
念奕舟头顶虚无的呆毛塌下去,失落道:“我以为师尊是无所不能的。”
白凌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念奕舟。”
白凌霄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同病相怜的无奈道:“奕舟啊,我提前跟你说清楚,启明天楼对想摸鱼的弟子来说不友好。”
纸上写着几行字:
今日行程:上午岁华山学草药,下午天晓山学御剑,晚间望断山学剑法。
慕容繁专门防白凌霄这种佛系师尊,你修为高躺平无所谓,弟子不能跟着荒废。
念奕舟盯着“今日行程”,茫然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白凌霄道:“字面意思。”
“每天上午去灵姚那儿认草药,下午去陈青松那儿学御剑,晚上去望断山找姜裴学剑法,每天去的地方不一样。”
话锋一转,他道:“下午不是上整个下午,你们申时回来,我给你们讲课,放心,我讲得不久。”
念奕舟的血色褪去,绝望窒息感压在心头。
“还是没躲过……”
白凌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心没肺笑道:“哎呀,没事,我管的很松,想下山玩的话,我给你批假。”
念奕舟僵在原地,看着漫山晃悠的竹影,觉得天旋地转。
她扶住竹墙指尖发僵,她道:“我晚上……晚上要去望断山?”
白凌霄以为她听闻姜裴的冷面凶名,安慰道:“没事,姜裴表面凶,实际也没多凶吧。”
念奕舟脑子里浮现姜裴冷若冰霜的脸,比相思山的腊月风雪冻人,抬眸望过来时,眉峰眼梢是俯视众生的疏离。
越想越心口越疼,一见一提到他,肉做的心脏上像裹着冰霜,常年不化。
白凌霄见她脸色发白,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为师的话吓到你了吗?其实姜裴没多凶,他…他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念奕舟摆手,捂住胸口道:“没事,我缓一会。”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随便找了理由道:“我失忆了,脑袋和身子不舒服,不是怕他。”
暮风从未关的木窗吹过,竹叶的清香气拂过心口,冰封的疼慢慢消散。
念奕舟不想让白凌霄为自己担心,或者是不想谈姜裴这个话题。
她道:“天色不早了,师尊带我熟悉一下宗门吧。”
白凌霄伸手摸她额头又搭了下脉搏,确认没什么大碍道:“行,咱们边走边聊,先去朝炊殿。”
两人走出永夜山,路上安静的像某个弟子走完的午后。
念奕舟问:“是吃饭的地方吗?全山门的弟子都会去那里吃饭吗?”
白凌霄抬眸望向启明天楼中央,悬浮在空中的巨铃,他点了点头道:“嗯,铃声一响,大家都会去朝炊殿抢饭。”
听到“抢”字,念奕舟愣住,道:“抢饭?朝炊殿的饭菜靠抢?厨子多做点菜不就行了,何苦让大家这么折腾。”
白凌霄收起懒散的笑,严肃道:“饭菜够吃,不过”面色沉下,“不过来晚了,只剩下那些饭菜了。”
念奕舟挑眉问:“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什么,剩饭就剩饭呗。”
白凌霄再次看向巨铃,铃声已隐隐有要响动的趋势,他道:“跟着我。”
晚一步,将是舌尖噩梦。
两人跑向朝炊殿大门,余晖落在冷色的瓦片上,台阶上的昏黄加入了两道人影。
白凌霄喘了会气,刚想说“终于到了”时。
“叮——咚——”
巨铃摇动,彩光从中央照到启明天楼道六座仙山。
“轰!”
白凌霄牵起念奕舟的手往朝炊殿门槛跨。
“师尊怎么了?”
“来了!”
话毕,一道人影“嗖”从他们身边窜过去,身后乌泱泱一大群弟子雪崩似的从各个山道奔过来。
睁眼闭眼的功夫,殿内坐满了人,满殿是弟子们的笑闹声。
白凌霄道:“完了,我们只能吃‘那些’了。”
念奕舟不明白‘那些’指的是什么,她走到取餐口前,看着被扫荡干净的台面懂了。
唯一满满当当的桌子上,摆着西红柿炒皮蛋,草莓炖排骨汤,馒头夹米饭,米饭包馒头……
全是闻所未闻的黑暗料理。
“wtf?”
念奕舟嘴角抽抽,实在下不去手端了盘洋芋配土豆,再盛一碗飘草莓碎的排骨汤。
白凌霄随便挑了盘勉强能入口的菜,转头看见念奕舟端了两碗“特色饭菜”,认真道:“看来今天来晚了。”
念奕舟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戳了戳碗里的草莓,无奈道:“总不能不吃吧,厨子做这些饭菜不怕别人浪费吗?”
白凌霄摆出“你还是太天真”的表情道:“不会浪费,剩下的弟子只能吃这些。”
念奕舟喝了一口草莓排骨汤里的排骨,草莓的酸甜味混合排骨的肉味,她的胃举牌抗议。
她问:“师尊,为什么厨子要做这么难吃的。”
白凌霄把嘴里的怪味咽下去,忍住反胃的冲动道:“早年宗门里弟子口味杂,大家会给宗主提意见改菜单,朝炊殿自然也会满足小部分人的口味,后来那些人变口味不说或者故意搞怪,菜就被保留下来了。”
念奕舟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问道:“姜裴呢?他那么好面子,肯定不愿跟大家抢饭,平时怎么办?”
白凌霄想了想道:“我从来没在朝炊殿见过他,他望断山自己有小膳房,想吃什么能自己做。”
念奕舟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哦,原来如此”。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姜裴管我什么事,我不认识他,没见过他,为什么我会关心他?
刚在心里说出口,心脏发酸发疼。
不是被冰封,是为一个人而疼。
好像他似一个旧人,一个可恨到在意的旧人。
:慕容繁冷知识
慕容繁喜欢毛茸茸,对可爱的毫无对抗力。
高傲男神喜欢毛茸茸,偏爱小猫小狗。
他自己也是一个高傲的小猫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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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教学方式像现在的教学方式,每个老师(师尊)有自己要教的学科,不会老师(师尊)不会去教室,是学生自己来找他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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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仙山漫落落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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