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国……

住院那天……

手机听筒里先漫开一阵嘈杂——木质躺椅被海风掀得吱呀摇晃，浪声裹着酒杯轻撞的脆响，电子乐在远处闷沉沉地碾，像钝器敲在骨头上。韩芃挪去稍静的角落，指缝抓过头发的簌簌声清晰传来，短短三分钟沉默，重得能掐出水。

他终于开口，语气轻佻得近乎残忍：“你技术很差，但我应该有让你爽到吧。”

单郁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所有理智、所有侥幸、所有自欺欺人，在那一句话里碎成齑粉。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不肯软：“你那天在DJ那儿拿了什么东西，回来递给我的果汁里，有那东西吧。”

“你一直在关注我？”他反倒先反问，漫不经心。

她死死压着胸口那口翻涌的气，把哽咽沉进喉咙最深处，哑得发裂：“你放了什么东西？”

“你知道还喝？”

“我当时不知道！”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被逼到眼眶边缘。

“哦……”

韩芃在消化，在判断。摸清现状不难，他真正警惕的，是别的。

楼下粉丝与保安的争执愈演愈烈，警笛尖啸着扎破空气，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单郁抬手，“啪”一声狠狠把窗扇砸紧，听筒里同步炸开一声闷响，随后是死寂。她一字一顿：“我没录音，也不会录音，我只要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

“事情都发生了，知道那个干嘛。”他轻描淡写。

“我问你是什么！”

沙滩的沙粒声消失，取而代之是鞋底蹭过瓷砖的刺耳摩擦。韩芃顿住脚步，烟蒂明灭，呼吸喷在话筒上，带着咸湿的海风：“还能是什么？我又不会害你。”

“韩芃，你真觉得我手里没点你的把柄吗？”

他嗤笑一声，带着太平洋都隔不断的轻蔑：“哟，长大了，学会威胁人了。咱俩隔了一整个太平洋不止，让我听听，你想怎么威胁？”

“行，那你挂了吧。”

“等会儿。”

握着手机，抵在耳边，呼吸放缓，在等。

他沉默许久，终是冷嗤一声，松了口：“一些能让你主动脱衣服的东西，而已。”

而已。

她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口水，浑身血液几乎冻僵——所以，那天晚上，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

“说清楚。”

韩芃明显烦躁起来，语气不耐又刻薄：“就是□□，行了吧？不是我说，单郁，你现在这样，真让我觉得你特玩不起。别这样行吗？”

“但我在医院睁眼的时候，身边不是你！”

“昂……是Henry和Noah吧。对，我们当时一直在一起，我闻不了医院那味儿，就先走了。”

单郁记得。Henry是蓝发中韩混血，Noah是将近一米九的英国人。

“什么叫一直在一起？”

……

时间倒回，回忆重现。

韩芃与Henry交接，DJ台易主，曲风骤变。节奏更烈，鼓点更重，每一拍都狠狠砸进耳膜，她忽然一阵反胃，天旋地转地冲向洗手间，途中撞翻两个人，扑到洗手台前，胃里翻江倒海。冷水扑在脸上，镜中映出身后隔间纠缠接吻的人影，她匆匆漱口转身，刚到门口，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下滑，只能死死扶住墙壁。

再睁眼，一片刺目的亮蓝撞进视线。

“????????（你好漂亮）。”

Henry的声音轻佻。单郁看着他，眼神又疲又凶，只剩最后一点清醒在硬撑。

他笑了笑，上前一步：“Sorry，我是说，你不舒服吗？”

单手撑墙，半个身子压下来，将她圈在死角。单郁用力顶肩想走，身后人潮穿梭，两人姿势暧昧得刺眼。忽然有人停在她身侧，身子朝前，脖子却猛地转半圈，目光先钉在她脸上，几秒后，冷冷扫向Henry。

“Henry，你要的candy。”

一小袋彩色糖豆般的东西递过来。Henry舔了舔唇角：“韩芃要的，你直接给他。”

“我没找到他。”

Henry刚要接，门口又闯入一人——身形高挑的欧洲女孩，笑着喊：“Noah。”

那人把东西塞到henry手心，伸手搂住了那欧洲女孩，女孩挽着他的手臂，脸颊红红的，一直在笑。

单郁盯着两人进隔间，耳边一阵滚烫的气息让她回神：“你好奇啊？”

henry几乎要亲上她的脸颊。

她抬手就要推他，却被握住了手腕，他用一种目的达到的笑眼看着她，说：“我开玩笑的。”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颊被酒精烧得通红。

“Noah说，在隔间跟女孩做特别刺激，”他慢悠悠开口，“你再站一分钟，估计就能听见了。”

单郁用尽全身力气往他肩上一推，趁他后退，跌跌撞撞逃开。

回到卡座，只看见韩芃独自坐在沙发上，脸色沉郁，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抬头看见她，第一句便是：“你去哪儿了？”

“吐了。”

“你酒醒了？”

“有点晕。”

“等着，我去给你拿杯果汁。”

“不用……”

“等我会儿。”

韩芃起身离开。单郁扯下皮筋，随手束成低马尾，抬头一瞬，恰好看见Henry端着一杯西瓜汁走来，被韩芃拦下。

三米开外，Henry将杯子递过去，双手交错的瞬间，她清清楚楚看见——那包彩色糖果，被悄悄塞进韩芃掌心。韩芃侧身大半，几乎将Henry完全遮挡，两人低声一句，他便转身回来。

“只有西瓜汁，你喝完了，咱们就走吧，这儿太吵了。”

单郁没多想，头晕的也没法让她多想，西瓜汁她喝了大半杯，问他：“什么时候走？”

韩芃跟旁边的女生交换着账号，回她一句：“你说什么？大点声，太吵了，听不见。”

“我说！什么时候……”

之后的记忆，彻底断裂。

像一头栽进深渊，再无感知。再次衔接上意识，已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睁眼时，小腹剧痛，连起身都艰难。Henry和Noah守在床边，眼底布满疲惫，像是熬了一整夜。Henry先上前按住她，声音放轻：“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怎么在……医院？”

“你。”henry看一眼noah，“你酒精中毒了。”

当时得到的答案是酒精中毒。

……

斐济此时已是凌晨两点。韩芃的声音顺着电流爬过来，黏腻又恶心：

“Henry喜欢你，Noah不挑食。你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那天晚上，确实挺招人。对不起啊，那天晚上确实没忍住。你也是成年人了，不会这点男女之事都接受不了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骨节泛白。单郁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韩芃，你就不怕我骗你，录了音？”

对面突然笑，先是嘲笑，而后变成一种丧心病狂的邪笑，“单郁啊，我还真不怕，你要是敢那么做，那我手机里拍的那天晚上的视频也该让别人看看，要不第一份先发给你，你看了也会被自己迷倒的。”

再也听不下去。

单郁狠狠扣断电话，心脏像被那晚的烈酒浸泡，翻涌、灼烧、窒息。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推门出去。

脚步虚浮，浑身发飘。没走几步，拐角处迎面走来一道身影。

个很高，人很瘦，长卷发，戴着墨镜，左右手各拎着几个不小的购物袋，都是名牌，步子迈得特别大朝这边走来。

这一眼，单郁就觉得这个人真有星味儿。

短暂的把注意力流转到女人身上，她这步履生风的气势让单郁顿住了脚，她的状态实在很差，嘴唇也惨白，头发还没吹干，湿漉漉的贴在肩上，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块，有风过来，特别凉。

在离单郁还有一米距离的时候，那女人偏头看过来，步子也放缓，她抬手勾下墨镜，对着她看了两秒。

单郁一眼就认出，她是魔央。

没想到魔央先开口：“这附近蹲点的狗仔特别多，你要这个样子出门吗？”

不等她反应，魔央已蹲下身，从购物袋里翻出一顶Lanvin Blanc棒球帽，一件Alaia外套，径直递过来：“穿上吧。”

“我不……”

“我知道你，看过你热搜，单郁对吧。记得还我。”

语速快、准、狠，半句废话没有。话音落，她已上前两步，帽子直接扣在单郁头上，外套塞进她怀里。单郁回头时，魔央已刷卡开门——她的房间，就在隔壁。

迟缓地套上外套，整理好帽檐，耳边反复回荡那句：

“附近的狗仔特别多。”

……

晁枉是在十点左右往回赶的，他本来可以走的更早，但杀青宴上因为赖咏婧的出现，成就了一出闹剧。

赖咏婧抱着那束粉荔枝玫瑰走进会场的时候，杀青宴已经开始了一个多小时，她走到晁枉身旁的李毓怡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李毓怡端着酒杯正要跟贺斐碰，手顿在半空中，一桌子目光齐刷刷聚过来，赖咏婧移开胸前的花束，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这个时候脸上还带笑，但开口的时候笑意就消失了。

“你坐在了我的位置上。”

李毓怡没看她，扫视了桌上的一群人，晁枉刚把单郁后背疹子的图片发给一个家庭医生，正等着回复，也没搭理这边，随后李毓怡就觉得不可理喻的嗤笑一声，问，问这桌子上的每一个人：“这人谁啊？”

司亓悟刚从洗手间回来，一见赖咏婧，立刻上前扯她胳膊：“你干嘛？”

赖咏婧置若罔闻，双手一伸，玫瑰越过李毓怡，直直递到晁枉面前：“杀青快乐。”

邻桌工作人员已有人偷偷举手机，贺斐起身冷眼一扫，刚亮起的镜头纷纷缩回，只剩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这里。

恰在此时，家庭医生的回复一条条弹出，开药、注意事项，手机接连震动。赖咏婧又拔高声音：“晁枉，杀青快乐。”

李毓怡先坐不住了，眉头拧成一团，猛地站起身。她比赖咏婧高小半个头，气势压人：“你谁啊？”

司亓悟急忙打圆场：“朋友，我朋友。”

“带她走，烦不烦人？什么场合也敢带进来。”

司亓悟用力往后拽，赖咏婧却纹丝不动，猛地将花束砸在桌上，玻璃转盘剧烈摇晃，满座哗然。她盯着李毓怡，字字清晰：“你又是谁？你是晁枉的谁？”

“哦……我当哪来的丫头片子，原来是晁枉的狂热粉丝。误会，都是误会。既然是粉丝，自然要好生招待，合影还是签名？留下吃饭也行，你就坐——”李毓怡环视一圈，“最边上那桌，都是组里工作人员，我会让人照顾你。”

“是你误会了。”赖咏婧声音稳得可怕，“我不是晁枉的粉丝。我现在能站在这儿，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什么啊？”

李毓怡抱臂而立，摆明了要看她如何收场。

晁枉终于抬眼。

第一眼看赖咏婧，第二眼便落在死死拽着她的司亓悟身上。他起身，点开手机相机，镜头对准两人，“咔嚓”一声，闪光灯猝然亮起，晃得赖咏婧眯起眼。他低头飞快点了几下，甩出一个定位，淡淡开口：“江寺一会儿来接你，你自己跟他解释。”

转头又对葛荟道：“我先走了。”

葛荟点头，默许。

赖咏婧想追，另一只手臂却被李毓怡死死拽住。“没听见？说一会儿有人来接你，就在这儿等。”

望着晁枉决然离开的背影，她双臂被缚，挣不脱，只能狠狠瞪着李毓怡。李毓怡却像没事人一般拽着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羊排，甚至还抬眼问：“你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