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葛荟要组织杀青宴,单郁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了假,这不是借口,她是真的不舒服。
从今天第一次开机背上酥酥麻麻的痒就刺激着神经,她忍了一天。
休息室换衣时,她背对穿衣镜,艰难回头一瞥,自己后背密密麻麻透着红的疹子看的她汗毛竖起,特别痒,手能够的到地方都被她抓红,后背肩胛骨和腰侧丝丝的痛,她上身只穿件内衣,皱着眉,咬着唇。
门锁忽然轻响。
“有人。”她出声提醒。
门却依旧被人推开一道缝。
她慌忙去扯椅上的外套,门已彻底打开,她慌不择路地将衣服往胸前一遮,晁枉侧身挤进来,反手“咔嗒”一声带上门,动作快得不留余地。
她将胸前衣物朝他砸去,被他稳稳接住。
单郁转身去套T恤,身后传来门锁反锁的轻响。
T恤刚套进一只胳膊,后领忽然被人拉住。
耳侧紧跟着一声清晰的相机快门——咔嚓。
单郁猛地回身后退,小腿狠狠磕在椅角,痛意炸开,她声音发颤却字字锋利:“你变态啊!”
晁枉低头锁了手机,揣进口袋:“我陪你回去。”
“葛荟说了杀青宴男女主必须有一个在。”
“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
她套好T恤,伸手去夺他手里的外套,他却攥着不放。
两人拉扯不过半分钟,后背痒意再次翻涌,像有无数虫蚁在皮下钻动,她先松了手。外套袖子垂落,晁枉轻轻一扽,便松松挂在臂弯。
“我不要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攥住。
晁枉没半点犹豫,语气里带着一丝慌,脱口而出:“不要什么?不要外套,还是不要我?”
心口骤然一麻,那股酥意竟盖过了后背的痒。
她眼皮急促地颤了两下,偏开眼不敢看他,视线落向门口,手腕猛地一甩,力道猝不及防,让他踉跄半步。她张了张嘴,话却堵在喉头,再抬眼时,撞进他眼底——有乞求,有恐惧,有她读不懂的慌乱,心尖莫名一软。
她垂眸,声音轻得发哑:“我很难受,真的想回去休息。”
“那你等我。结束我回去找你,你要给我开门。”
她没应,径直走了。
夜风挺凉,露着的一小截脚踝冻的发颤,发丝飞扬,十分钟后出租车才到,司机一路抱怨路况,说附近商场来了个小明星,马路堵得水泄不通。瞥了眼目的地,又从后视镜里打量后座的单郁,语气渐渐放软,带着试探:“那小明星,就在这酒店附近。”
单郁全程沉默,一言不发。
下车时,司机忽然叫住她:“那个……你是不是明星啊?演员还是歌手?我就是个开出租的,平时不关注这些,是我女儿,她爱追星,快过生日了。我开这么久车,还没拉过明星呢。”
司机腼腆的笑意很快被身后车辆的长鸣给淹没,酒店门口禁止长时间停车,环形车道口两名保安正朝着这个方向来,单郁把车窗升上去,问:“有纸笔吗?”
司机翻了半天,摸出一支钢笔,却没找到纸。
保安距离车子只剩五米,单郁从包里掏出一块西太后方巾,咬开笔帽,将方巾垫在膝头,又问:“你女儿喜欢哪个明星?”
话音落,她已在方巾上写下:祝你生日快乐。
司机努力回想,保安已屈指敲起副驾车窗。
单郁头也不抬,笔尖悬在布面,轻声道:“别管他,哪个明星?”
“嗯……好像叫……魔……?”
“魔央?”
她笔锋利落,飞快落下两个连笔字,墨水在丝绒上微微晕开——
魔央。
扣好笔帽,她将笔与方巾一同递过去,推门下车。
迎面风卷来,她拉高衣领,保安在身后催促:“快走,别堵着车道。”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大厅。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迅速拐出酒店环线。
电梯恰好抵达。
肌肤蹭过布料,有风时尚且能忍,密闭空间里静止的空气,让那股痒意变成抓心挠肝的躁。只一想到后背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疹,她便浑身发紧,止不住地发抖。她隐约觉得是沾了粉尘脏物,可心底更偏执地认定——脏的是自己。
只想冲回房间,用滚烫的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
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每一秒都漫长。
门一开,她大步迈出去,刚拐出去半步就跟迎面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清浅的荔枝香漫入鼻腔,一片粉色玫瑰花瓣飘落在地板上。她鞋尖堪堪避开,身后电梯门即将合拢——赖咏婧正低头整理怀里的花束,被她撞落花瓣的那枝,被对方面无表情的单独抽了出来。
画面诡异地慢下来。
单郁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花枝被扯出细碎的花泥,淡粉花瓣簌簌掉落。下一秒,电梯门严丝合缝关上,将赖咏婧的身影彻底隔绝。只留脚边那朵玫瑰,又碎了几瓣,枯败地蜷在她鞋边,香气浓得发腻,像一场无声的嘲讽。
而那香气越甜,赖咏婧那句冷语便越清晰,像冰锥一遍遍扎进耳膜:
“被人碰过的就脏了。”
……
浴室热气氤氲,白雾裹得人几乎缺氧。
单郁撑着瓷砖墙,手指渐渐攥成拳,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又跌回英国那夜——窒息、无助、无处可逃。
那是她到英国的第五周,早已彻底融进韩芃的圈子。
那天是韩芃的生日。
人一旦彻底适应环境,便容易丢了是非。
被黑洞吸住的人,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下坠,只会拼命抓住身边任何一点“同类”的温度——一群人,总好过一个人。那时的单郁,就是这么自欺欺人地骗了自己。
她英语烂得一塌糊涂,每一双蓝色瞳孔望过来,都像在打量一件不属于这里的东西。语言不通带来的恐惧,像一层湿冷的膜,裹得她喘不过气。
可那天,韩芃是全场为数不多的中国人。
他递来的眼神、顺手的照顾、替她挡掉几句玩笑的姿态,都被她当成了救命稻草,当成了安心——是她一厢情愿的、虚假的安心。
就因为这一点虚妄的踏实,他递来的酒,她一杯接一杯地喝。
第三杯落肚,天旋地转已经压不住。
韩芃手托着酒杯往单郁嘴边送:“你上次的酒量我见识过了,这次可逃不掉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指节用力,强迫她唇瓣张成一个无助的O形,酒杯紧跟着狠狠抵上去。
子弹杯不大,酒却烈得像火,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呛得她眼泪都要逼出来。她用力推他的胳膊,手腕却软得使不上劲,他纹丝不动,盯着杯口,直到最后一滴酒被逼进她嘴里,才肯松手。
一得到自由,她几乎是失控地喊:“韩芃!”
“怎么了?”
他眼都没怎么抬,目光先飘去两米外那个挑染亚洲女孩身上——镂空网纱裹着曲线,在暧昧灯光里晃得人眼热。韩芃舌尖慢悠悠扫过唇角,再回头看向单郁时,眼神已经变了。
她正用手背胡乱擦着嘴角酒渍,眉尖蹙着,呼吸不稳,明明是狼狈,在那种糜烂又躁动的环境里,却浑然成了一种任人采摘的风情。
那一秒之后,韩芃的目光就像钉子,狠狠凿进她身上,再也没挪开过。
简单的白T恤、黑短裤,颈间一条细巧的丝绒锁骨链,干净得和这间包间格格不入。
越干净,越让人想毁掉。
他往后一撤,猛地拽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不由分说将她按坐在沙发里。
派对早已冲到最疯的顶点。
重低音鼓点砸在胸腔上,震得人内脏发颤,DJ是韩芃的一个好哥们,是个中韩混血,染了头亮蓝色的头发,全场最靓眼的他排第二,第一是他身旁那个英国人,个头一米九多,是英国人眼中标准的帅气欧美长相,但派对的中心绝对是韩芃。
韩芃是那晚的金主,零点一刻他的账户即将到账二十万。
他纵身跳上长桌,杯盘狼藉在脚下碎裂,各色酒水泼洒开,衬得他一身奢靡又危险。
底下人挤成一团,肩贴着肩,脸对着脸,目光狂热又敬畏,却没人敢真的靠近。
有人递来麦克风,他抓过,对着整间包间嘶吼:
“make some **ing noise!!!!!”
二三十人瞬间炸开,尖叫、欢呼、拍桌声混在一起。
他踩着桌面昂首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鼓点最狠的地方,所有人仰头看他,喊他的名字,却始终隔着一段小心翼翼的距离。
不是够不到。
是怕。
他们怕韩芃。
单郁坐在下方,被人群的热浪包围,却浑身发冷。
但她是在这一刻,才真正想明白——
她当时钻进的不是什么朋友圈,是一个以他为尊、无人敢违逆的猎场。
而她,是那个走错了门、语言不通、孤立无援、连呼救都发不出声的猎物。
……
回忆被冷风扯断。
窗户半开,楼下保安跟一群气势汹汹的粉丝正在吵架,吵闹声顺着墙壁爬上来。她坐在床边沙发椅上,翻着通讯录,想起回国机场被韩芃拉黑的瞬间。点开沉寂已久的海外社交软件,找到他的账号——一分钟前刚更新动态:杜宾趴在脚边,身旁蓝色超跑占了画面三分之一,他侧身对着镜头,竖中指挡住侧脸,点赞评论以秒速疯涨。
单郁点开私信,敲下一串数字,发送。
对方几乎秒回。
他回复了一个憨笑的emoji。
下一秒又回复一个ok的手势表情。
国际电话是在五分钟后打过来的。
ip显示在斐济。
“单郁。”
拖着长尾音,语气里像是长舒了一口气,给她一种等这通电话等了很久的感觉。
她开门见山:“韩芃,你和我……”
“单郁。”韩芃打断她,“电话是我给你打得,话应该由我先说。”
手指在微微发抖,吸着窗外飘进来的冷风,听着听筒里那边嘈杂的声响,她沉着嗓子:“你说。”
“苑巳方,哦不,方思远,他的事我一点都不知情,但咱俩的交情应该也没到我要对你负责的程度吧,所以这事,你明白的,我做与不做都合情合理。”
他明显是误会了,以为单郁是在向他讨要一个那天冷淡态度的说法,在他眼中单郁就是一个跟他曾有过关系,此刻要指责他负心汉行为的普通女孩,他想在她哭闹前把问题摊开摆明,一方面是把脏水泼出去,另一方面也是试探,试探她要什么?无非就是爱跟钱,但以他对单郁的了解,绝对是这两样东西之外的另一部分,但他猜不到,远距离的客观因素,让他说这些话有了底气,但他不知道单郁那天在录音棚到底经历了什么,更不会关心她此时哪怕半边身子都被冷风吹着,可手心和额头还是冒出了冷汗。
方思远……
这三个字像一把锈刀,剜开尘封的恐惧,她控制不住地浑身战栗。她压着全身麻痹僵硬的寒意,一字一顿,慢慢开口:
“不是那件事,我是想问,在英国,凌晨我住院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还会更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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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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