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棹佯手搭在前排座椅上,生怕江寺听不见,凑过脑袋,特大声地回了一句:“你是特怂!”
晁枉一个急转弯,将身后想超车的车辆别在了原地。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车放慢了车速,才收回注意力,淡淡开口:“能像你一样心平气和接受这件事的人,也不多。”
“我闹不过我爸,我妈也劝我。我倒不是多排斥跟这女孩结婚,我是觉得,任何一个女孩跟着我,都不是什么好事。我太贪玩了,心根本收不回来,哪怕给我套上家庭的枷锁,我也不一定能做好。”
“我靠哥们儿,你自我认知这么清晰,我都对你刮目相看了。”顾棹佯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嘲讽。
江寺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我说,你真别以为自己多会玩。这个世界上,比你花样多的人多了去了。或许人家女孩根本不在意,甚至还会找你要自由。”晁枉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话说得轻飘飘,却让车里的三个人都听进了心里。
江寺。
单郁。
还有顾棹佯。他对晁枉也有些刮目相看了,“你别说,江寺这人,就需要这种类型的拴住他。他不吃软不吃硬,就好飘忽不定这一口。”
余茉下午做了六个小时的美甲,此刻疲惫得很。她在加拿大的学校已经申请好了,这段时间正忙着为出国做准备,下周还打算飞韩国去做医美。她靠在顾棹佯身上,睡得正香。车停下的时候,她还没醒,是顾棹佯给她围上围巾,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到了?”
到了。
一家日料店。今天这顿饭,是为了给江寺送行。他一个月后就要出国,要忙的事太多,估计以后很难再凑齐人了。借着元旦假期的由头,大家聚在一起。这家店是江寺的最爱,但几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想着提前预定。
被告知没有包间时,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大厅也满得很,根本凑不出两张桌子。江寺却突然来了劲,没了刚才的劲头,此时兴致缺缺,耍起赖来,像个孩子似的:“啊?老天不要这样对我吧!”
“等位的话,要多久?”单郁问前台。
“大包房的话,今晚估计等不上了。小包房的话,十分钟左右会空出一间。不介意的话,五个人挤一挤也可以。”
“挤吗?”单郁随口问了一句。
余茉点点头,顾棹佯没意见,江寺连声说好。晁枉只淡淡说了句:“我出去抽颗烟。”
而后,屋里的四张板凳,刚好一人一个。
满打满算,刚好十分钟。服务员笑着过来招呼,在前面引路。走廊两侧的包间门口,都整齐地摆放着鞋子,估摸着都是情侣,款式都是一男一女。而倒数第二间包间门口,却整整齐齐罗列着五双鞋。
他们五个人挤进去,空间确实不大,是张四人桌。服务员出门时,还特别抱歉地说,等空出大包厢,立刻给他们换。
余茉人还没坐下,就开始阴阳怪气:“咱们江寺啊,别的本事没有,整天以为自己跟个大明星似的,找这种贼**的地儿,倒是一把好手。”
江寺嘿嘿一笑:“这地儿的味儿,也贼正。”
“你说你这么爱吃,怎么人还这么瘦弱?”顾棹佯是真的纳闷。
“我不是爱吃,我是会吃,懂吃。跟你能一样么,啥都往嘴里塞,余茉啃了一半的苹果,你也吃得喷香。”
“我老公就爱吃我剩下的,是不是宝宝?”余茉说着,照着顾棹佯的脸亲了一口,毫不避讳地秀着恩爱。
“你想吃,你还没有呢。”顾棹佯扬起下巴,一脸欠打的傲娇模样。
“还好有我兄弟陪我。”江寺伸手搭在晁枉肩上,冲余茉和顾棹佯努了努嘴,“你看他俩,欺负人呢。”
余茉和顾棹佯立刻心领神会,嬉笑起来,故意笑江寺的窘迫。晁枉将单郁的外套挂好,扭头对江寺说:“你想吃,我也能啃一半给你。”
晁枉的眼神可不清白,带着几分戏谑。江寺看得虎躯一震,手立马从他肩上拿了下来。
余茉打趣道:“晁枉,你可别这么疼他了。”
顾棹佯跟着起哄:“咦……恶不恶心。”
单郁从放学起,就一直盯着手机。蒋杉竹一直在给她发消息,实时报备生日宴的情况,从大家打车到饭店,到庞嘉迪为了拍照片,硬生生耗了半个多小时,再到她突然的离开……
没错,庞嘉迪不告而别了。
据蒋杉竹转播,庞嘉迪中途接了个电话,脸上的表情一阵开心,一阵紧张,然后就丢下满桌子的人,匆匆跑了。
蒋杉竹拍了张照片发过来,配文:“她人走了,大家吃得更放松了。之前一道菜拍十分钟,那盘红烧肉都硬了。”
她嘴里嚼着那块肉,贴近听筒,发来一条语音:“你听听。”
单郁点开语音,里面是清晰的咀嚼声,嘎吱嘎吱,像在咬老树皮。她回了句:“然后呢?”
隔壁包间又进了人,服务员的声音隔着推拉门传过来:“您再晚来一会儿,这房间可就留不住了。”
日式推拉门的隔音并不好,隐约能听到隔壁的交谈声。
一阵男声响起,带着几分严肃:“室内禁止吸烟。”
女声娇俏地回应:“我这没异味的,你不也喜欢这口味吗?橙香薄荷。”
晁枉喊住服务员,迅速点好了菜。余茉却突然喊住:“我们还没点呢!”
服务员脚步一顿,晁枉将菜单递过去,对余茉说:“基本都点了。”
余茉翻了个白眼。服务员带上门离开后,晁枉往杯中添着水,低声吐槽:“等你们点,这顿饭能吃到明天早上。”
蒋杉竹迟迟没有回复,单郁坐得无聊,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把玩。余茉提议喝点酒,不醉不归。晁枉说他开车,不能喝。余茉立刻安排:“喊代驾喽。”
余茉拿出来的那瓶酒,度数可不低,足有四十多度。她满满地倒进每个人的杯子里,众人抿了一口,都忍不住皱眉,入口辛辣,烧得喉咙生疼,实在难以下咽。“要点果汁兑一下。”晁枉起身,准备出去买果汁。单郁却拉住他:“不要买我的,我不要。”
晁枉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这酒,你一口都不许喝。”
“你这表哥,管得也太宽了吧?”余茉还没从上一口的酒劲里缓过来,嗓子哑着,却急着为单郁出头,“单郁可成年了,你拿她当孩子啊?”
“她有胃病。”晁枉只说了四个字。
“你有胃病?”余茉惊讶地看向单郁。
晁枉拉开门,转身拐了出去。单郁没法否认,她确实有胃病。曾经,她甚至想过出一场车祸,把那些不堪的记忆从脑子里彻底删除。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屋里的几个人都注视着她,这种集中的视线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抬手按了按额头,正要开口回应:“嗯……”
突然,桌子猛地晃动了一下。面前堆满的餐具顶到了酒杯,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单郁一身。余茉赶紧抽纸巾递给她,江寺和顾棹佯都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推拉门。
隔壁的争吵声,骤然清晰起来。
“所以你拿我当什么?”
“床伴?”
“你真的很轻浮,很随便!”
“我愿意什么了?你要知道,我的前提是什么!”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想跟我划清关系,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谁!”
女人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撕扯,伴随着不断拍桌子的声响。一屋子人都津津有味地吃着隔壁的瓜,全然没注意到,晁枉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回了位置。
“隔壁是一男一女吧?”江寺凑到晁枉身边,小声问。
“我怎么知道?”晁枉一边说,一边一瓶瓶地拧开饮料瓶盖。
“看门口的鞋啊!你快打开门看看。”江寺急不可耐。
“这么闲,你自己看。”晁枉头也没抬。
江寺还真不嫌麻烦,起身拉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回来报告:“还真是一男一女。”
“那为啥听不见那男的说话?”余茉好奇地问。
隔壁突然安静了下来,隐约能听到抽泣声,还有茶杯碰击桌面的轻响。紧接着,传来一阵拉门的声响。一屋子人都屏气凝神,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走了一个?”余茉小声说。
跟着,又是一阵脚步声。
“两个都走了。”顾棹佯补充道。
“我靠……”江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消失了好一会儿的蒋杉竹,这时候终于有了动静。她狂轰滥炸般发来几个感叹号,单郁的手机震动不停。她点开消息框——
——两个瓜!!!!!!
——就在刚刚,庞嘉迪的追求者□□东,跟庞嘉迪的好闺蜜葛智秋表白了!
——第二个瓜!!!!
——葛智秋喝多了,说庞嘉迪跟一个大明星搞上了,还说庞嘉迪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说她特别下贱。估计现在,人现在已经跟那个大明星在床上快活了。
——庞嘉迪平时挺高傲的,一副玉女形象,在葛智秋嘴里竟然这么不堪。还是好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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