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深冬落雪般扬扬翻腾，置顶一条是最新的，找哥把单郁拉进了剧组的主创群，群里每个人都改了自己的备注和手机号，葛荟作为制片人有大家长的风范，她首先带头问好，下面接二连三的表情包，气氛是又尴尬又友好，还都处于客气阶段，现在这个时候，群里已经安静了有三分钟了。
再近的一条是游亿畅的消息，他有一种天生的活络，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兴奋和期待。
【我刚听说咱们这戏的投资人包了艘游轮，我给咱俩预订了两个最好的套房，你快把护照给找哥，我好吧，往后这几个月就要合作了，你放心，你是第一次拍戏，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再往下看是找哥的消息，他给单郁要她的护照，说是第一场戏的时间大约在二月初，刚好是寒假期间，取景地在韩国的一个村庄里，要护照是为了统一办签证买票。
单郁一条条读完，缓缓坐回沙发。窗边，晁枉正背对着她接电话。阳光泼了他一身，将他轮廓镀得模糊。
“……介绍信有点问题，我会亲自和教授沟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漏进她耳里。然后他忽然回头，目光掠过她，“补考的事，我等会儿跟她说。”
那一眼很短，单郁却下意识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将自己藏进他身形投下的那片阴影里。她需要想一件事——从苏梅岛回来后，护照去哪儿了？回程机票是晁枉买的，他后来有没有还给她？记忆像蒙了层雾气，怎么都聚不拢。
她想不起来了。
晁枉移开了。他举着手机踱步，光线再无遮拦，汹涌地漫过她全身。
“好，知道了。”他挂断电话，坐进她身侧的沙发。软垫陷下去一块，某种熟悉的温度无声逼近。
两三秒的静默。两人目光相触，都像有话要说。
晁枉先开口：“校长和翁铎沟通了，给你一次补考机会。明天上午九点，考完剩下两门，后天接着补。”他顿了顿，看她的脸没什么波澜，又补一句，“我送你，考完接你回来。”
“我护照呢？”
……
隔天上午九点，晁枉驱车送单郁去学校，这该死的阳光照的单郁面庞一阵燥热，她闭着眼脚蹬在车前，越来越放肆了，晁枉瞥她一眼，没管。
转过两个弯，等过七个红灯，赶在开考前十五分钟抵达考场。第一考场就在一楼入口，门推开时，寂静像潮水般涌来。蒋杉竹的目光钉在她身上，单郁看见了，却漠视的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铃声在她落座后的一秒准时响起，监考老师向同学们展示试卷，而后启封试卷，单郁是第一个拿到试卷的人，纸张唰唰翻页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在耳后传来，秒针嘀嗒嘀哒的转，英语听力准备，学生们俯在桌上，勾画着题目中的信息，铃声响，考试正式开始。
试题不难，对于单郁来说，这可比在英国听那些老外叽里咕噜的话要清晰的多，阅读题对于她来说是有些麻烦的，思维问题，比起常年刷题的人，她只能靠理解，但也**不离十，毕竟答案只有一个，四选一的问题。
阅读花了她正常考试的大部分时间，她翻卷比大部分人都晚，她并没有一个系统的良好的答题习惯，她是直接把答案涂在答题卡上的，试卷上一片空白。
终于到了作文时间，提示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提醒：“距离考试还有十五分钟，请同学们认真答题检查答题卡。”
单郁呼了口气，十五分钟写篇英文作文，时间够了，她甚至可以用些非常规的表达方式，但考虑到这毕竟是考试，毕竟是国内的传统考试，她还是收敛的选用了中规中矩的写作风格。
又过去了三分钟，第一段结束。她抬头看了眼时间，胸有成竹，正当视线再次落回试卷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凳子动了动，很轻，像错觉。她没理，可两三秒之后，又感受到了震动。
单郁这一排靠窗。她微微侧头，余光里，一只手从后方伸来，指尖迅速戳了戳她的手臂。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塞进她掌心。
展开。一行小字挤在皱痕之间：
选择题答案？
监考老师提醒：“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十分钟，请各位同学认真作答。”
蒋杉竹紧张的屏气凝神，她的答题卡一片空，第一题她涂了又改，改了又涂，监考两次经过这边她都在涂改同一个选项，纸张已经被摩擦的有些粗糙了，她抬眼看一眼钟表，监考老师起身开始下场巡查，考场里试卷的翻页声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单郁的凳子又被踢了踢，监考老师离她仅有两排，作文最后一个单词落笔，重重的点下结束的标点。
“巨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各位同学检查一下答题卡。”
单郁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将试卷对折，答题卡在手边，身后传来涂卡笔唰唰的声音，单郁将那张纸条团成球塞进了口袋里。
叮铃铃——
“请各位同学放下手中的笔。”
考试结束必然伴随着响彻楼道的讨论声，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把谈话聚焦在刚刚的英文试卷上。
“这次的题目不难哎。”
“真的吗？我感觉阅读题出现了好几个迷惑选项，你第一篇阅读最后一题选的什么？”
“唔……A，好像是A。”
“啊……我选的C唉……”
……
单郁单肩挎起背包，绕过这两个女生，楼道里被挤的人和人都贴着，几步路的距离，单郁还是被挤的停下了脚步。
蒋杉竹就隔着一个人站在她的斜后方。
“杉竹，你第一篇阅读最后一题选的什么？”
蒋杉竹正盯着单郁的后脑勺出神，被突然一问，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啊……我不太记得了……”
“你是忘记题目了吗？那题就是问文章中陌生词汇跟选项中哪个最接近，你再想想嘛！”
“真没印象了……”
人群动了动，单郁往前走一步，蒋杉竹因为跟两人谈话中间被瞬时间插了一人。
“你再想想呀！到底选A还是选C啊？不会选D吧，我当时很纠结的。”
蒋杉竹望着逐渐疏散的门口，往前迈了一小步。“我真的不记得了，抱歉。”
“你别问了，人家学霸都不喜欢对答案的，你就当你对了不就得了。”
“一个题两分呢。听说蒋杉竹去年英语在全年级一直是前几名的，就是高考的时候好像缺考了……哎呀，我就是想知道正确答案嘛！”
“选A，选A，人家都走远了，你别问了哈。”
“真是……”
……
校门口一阵长鸣，一辆公交车别了一辆私家车，私家车实线变道又反向超车，一阵巨响的油门加速声擦过耳边，好几个男学生在路边看戏，发出赞叹，“帅啊，不要命了。”
单郁也被吸引了视线，本来胡乱打量着四周寻找着晁枉那黑车，一打眼周边全是黑车，她停在了学校门口，打算给晁枉发个消息。
“单郁。”
单郁敲字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屏幕亮着，但她没回头。
“单郁。”蒋杉竹喘着粗气移步到她面前，一阵含着冷风的雾气随风飘向一边。
“单郁。”这是她第三次喊单郁了，“我……”可她还是没想好怎么跟单郁解释。
解释刚刚那张纸条。
“哦……”单郁的手指骨节冻的有点发红，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纸球塞到了蒋杉竹的口袋里。
眼前私家车队几乎一步一停，真的太堵了！
单郁转头看了眼，有辆车很像，她模糊的朝着那个方向移步，蒋杉竹又喊她：“单郁。”
蒋杉竹面前的雾气糊作一团，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又内心挣扎着要不要说？怎么说？
“我的水平，不是能做那种事的人，那天晚上就告诉你了。”单郁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
考试前一晚，蒋杉竹曾忐忑地问她：“你的英语是不是很好？”
单郁当时答：“很一般。”
“我的水平，可能比你还差。”蒋杉竹当时沉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里压着几分潮湿的哽咽。
“你又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自己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了。”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怨怼。
车流渐渐疏散，车道终于有了清晰的划分。一辆黑色宾利一路超车而来，快要停稳时，晁枉突然变道，轻轻别了后面一辆奥迪。奥迪车主气得按响长笛，停在原地不动，晁枉却从容地缓行到校门口，降下了车窗。
蒋杉竹的目光也被这辆惹眼的宾利吸引，车里的晁枉朝着单郁勾了勾手，示意她过来。蒋杉竹急得往前迈了一小步，单郁却没立刻走，她看了眼晁枉，原本不知道该对蒋杉竹说什么的人，忽然开口：“别人的东西，用着怎么都不得劲，还是自己的最踏实。”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传答案？”蒋杉竹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甘，“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我以为你会帮我这个忙。还是说，你真的就像她们说的那样，是个玩不熟的人？”
单郁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你这观念倒是挺新鲜的。我不知道你以前交了什么样的朋友，才让你对朋友的定义有了这样的错觉，但有件事你没说错，我和你，是真的玩不熟。”
“你确实很自私。”蒋杉竹的话越来越刺耳，即便单郁不想在意，被人当面这样指责，心里还是掠过几分不快。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八百遍！我的英语很一般，很一般！”单郁的语气也添了几分不耐，“你偏偏只挑自己愿意相信的听。再说了，就算给你答案，你能抄得明白吗？”单郁全然不顾周遭来来往往的学生了，直接明白的就把这话往她脸上甩。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干我屁事。”
蒋杉竹的肩头突然被一条手臂搭住，葛智秋凑到她身旁，脸上挂着笑盈盈的表情，偏头问她：“杉竹，中午去吃对街那家卤煮怎么样？我馋好久了。”
见蒋杉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葛智秋缓缓直起身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单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哟，这不是单郁吗？你是在等人，还是在这儿吹冷风啊？”她身子往前探了探，勾着蒋杉竹也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在两人之间点了点，笑意里藏着几分挑衅，“还是说，你俩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