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举手之劳

是葛智秋还是庞嘉迪跟她单郁本来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她不想多管闲事,只是觉得作为一个旁观者清的角色,众人皆醉她独醒的这种感觉还不错。

她往后一仰,身体陷进沙发里,温热的软垫刚裹住周身,还未等那股慵懒劲漫上四肢,单郁却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手机屏幕上,赫然跳着庞嘉迪的好友申请,下方还附了一行留言:

【你能帮我联系到游亿畅吗?】

能是能,可她没有非做这件事不可的理由。

别人种的因,别人食得果。

这样想着,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正要退出界面蒙头睡一觉,权当从未看见这则申请,手机却突然震了起来,一串陌生号码在屏幕上不停跳动。

单郁愣了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听筒那头便炸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尖锐又委屈,直扎耳膜。单郁瞬间慌了神:“你、你哭什么?”

“别哭了。”庞嘉迪的声音隔着哭声传过来,轻得几乎被盖过,她拔高了音量,又喊了一遍,“我说别哭了!”

哭声只是稍歇,转而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庞嘉迪终于忍无可忍,怒声喝止:“葛智秋!我让你闭嘴!”

直到那抽噎声渐渐弱下去,庞嘉迪才重重叹了口气,终于能静下心来跟单郁说正事:“我现在必须跟游亿畅联系上,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

单郁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淡得没半点波澜:“哦……我是不是说过,以后别再因为游亿畅的事来烦我。”

“单郁!你是不是人啊!”葛智秋的声音突然炸响,震得单郁耳膜发疼,“好歹同学一场,你怎么能这么狼心狗肺!”

“你这个小跟班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挂电话了。”

“你!”葛智秋气得语塞,正要继续争辩,庞嘉迪却突然冷声制止了她:“你听见了吗?想自己一个人收拾这烂摊子吗?”

葛智秋瞬间噤了声,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安静,随后庞嘉迪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得不像平时,带着几分笃定:“我是知道你一定会帮我,才打这个电话的。”

“哦?”单郁撑着沙发站起身,抬手摁开了免提,将手机随手搁在一旁的小茶几上,挑眉反问,“为什么?”

“我和葛智秋有点矛盾,她做了件错事。”庞嘉迪的声音顿了顿。

单郁听着,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正缓缓沉下来,冷冽的藏蓝色漫过天际,与远处的海面融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天地间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她肩头轻轻一颤,伸手捞过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披。

“但我们只是个学生,并没有考虑到事情的后果,现在看来,这份代价已经超出了我们承受的范围,游亿畅已经准备了律师函,葛智秋也被他的一些粉丝开户了,今天如果不解决,她的父母家人身边的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可能看似对一个人实质性影响不大,但她的未来也不能因为我而被毁了。”

单郁伸手套进外套的袖子里,三两下穿上了外套,拉上拉链,她拿起手机,随意的回一句:“看来你们两个已经和好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的沉默,这几秒里,单郁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取下房卡塞进外套口袋,指尖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庞嘉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冷得像窗外的海风:“没有,以后也不会。”

“迪迪?”葛智秋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委屈和心酸,怯生生的。

“和你做朋友的那段时间我很开心,这件事结束以后,我们就不是了。”就不是朋友了。这句话庞嘉迪是对着葛智秋说的。

单郁抬手摁掉免提,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旋开了门把手,语气干脆利落:“我去帮你联系游亿畅,一会给你回电话。”

话音刚落,电话还没来得及挂,单郁推开门踏出房间,隔壁右侧的房门也恰好吱呀一声被打开。晁枉打着哈欠,单手撑着门框,眼皮半耷拉着,百无聊赖地睨着她,一脸刚睡醒的慵懒。

单郁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像见了鬼似的往后缩了一下,耳边的通话瞬间中断,只剩下单调的“嘟嘟嘟”声在耳膜边回荡。

“下午好啊。”晁枉慢悠悠地打了个招呼。

好你个大头鬼……

单郁翻了个白眼,压根没理他,低头点开和游亿畅的聊天框,指尖刚要打字问他在哪,屏幕上的光标不停闪烁,她想了想,终究还是觉得打电话更直接,指尖转而划向拨号键。

“你找游亿畅啊?”

单郁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晁枉已经直起了身子,靠在门框上,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我刚才看见他往甲板的方向去了。”

走廊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软乎乎的,没半点声响。晁枉说完,便快步跟上单郁,两人从一前一后的距离,变成了并肩而行。他侧头看了眼单郁,看似随意地追问:“你找他干嘛?”

“我先找到他,才知道要干嘛。”单郁头也没抬,语气淡淡。

听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晁枉更摸不着头脑了,心里那份想要跟紧单郁一探究竟的想法,反倒更坚定了。

两人一路走到大厅,这里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楼梯口立着块醒目的指示牌,黑红相间的背景板上,烫金的“《风嘲》开机宴”几个大字格外显眼,箭头直直指向二楼。

单郁扫了一眼,转头问身侧的晁枉:“从哪走能到甲板?”

两人的对话恰好被旁边的乘务员听见,她立刻笑着凑过来,抬手朝两侧指了指:“女士,大厅两边的玻璃门出去就是甲板,就是现在海风有点大,您二位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单郁微微点头,道了声谢,又转头看向晁枉,问:“走哪边?”

晁枉没说话,只是快步上前一步,率先朝着右边的玻璃门走去。

正如乘务员所说,外面的海风确实大得很。单郁走到玻璃门边,伸手推了推,竟被迎面而来的风顶得没推动,耳边还能听见门轴被风吹得吱呀作响。而门内不远处,正隐约传来男人的交谈声,其中一个,正是找哥的声音。

“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圈里多少这种破事,你见的也不少,还看不透吗?不要钱,就想攀着你,说白了就是兔子急了咬人,她这是想毁了你啊!”找哥的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语气急躁。

“再说了,当初也是你情我愿的事,现在她倒打一耙,你就不生气?还好没让她钻了空子带球跑,我说了多少遍,你总算听进去点,做事留点心,安全措施要做好,不要留证据。你把手机放我这,公关的事我来处理,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听话,别冲动,把手机给我。”

单郁正凝神听着,一阵狂风突然迎面涌来,吹得她的长发狠狠向后扬去,玻璃门被风吹得吱嘎吱嘎响。门内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呜呜”声,在空旷的甲板上回荡。

一只手撑在玻璃门上,单郁抬头,撞进晁枉垂着的眼眸里。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浮动,语气淡然:“不是要找他?进去吧。”

话音落,晁枉稍一用力,沉重的玻璃门大开,他半个身子斜抵着门,抵挡住迎面的狂风,给单郁让出了一条路。

单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一划,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喂?”

单郁抬眼望去,游亿畅正靠在甲板的栏杆上,脸色被冷风吹得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找哥就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胸,一脸阴沉。

瞥见单郁,他先是下意识地扯出一抹笑,转瞬又恢复了凝重。

单郁举着手机,一步步朝两人走过去,晁枉也紧随其后,身后的玻璃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

海风依旧在疯狂地刮着,几个人的头发都被吹得朝着同一个方向飘起,衣摆也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单郁走到游亿畅面前,抬手将手机递到他面前:“找你的。”

手机的免提还开着,庞嘉迪试探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游亿畅吗?”

游亿畅原本沉重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讶,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还未开口,庞嘉迪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带着难掩的愧疚:“游亿畅,对不起。”

游亿畅沉默着接过手机,抬手摁掉免提,贴到耳边,他绕开身侧的找哥,朝着栏杆的另一头走远了些,对着听筒低声说了句:“我是游亿畅。”

“游亿畅!”找哥急了,抬脚就要跟上去,却被晁枉一把揽住了肩膀。

晁枉眼底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手臂却箍得很紧,半点不让他动,语气随意:“找哥,我这有包好烟,要不要尝尝?”

找哥本就心烦意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正想抽根烟缓解压力,此刻烟就在眼前,心里那股冲动瞬间被勾了起来。

可他余光瞥见远处正低头打电话的游亿畅,心里又满是不安。怕他心软,怕他说错话,怕他一时冲动坏了自己布好的局,更怕他好心办坏事,把事情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来吧,陪我抽一根。”晁枉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到找哥面前。

找哥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晁枉立刻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凑到他面前,找哥顺势低头,吸了一口。

一根烟的时间,转瞬即逝。

游亿畅终于打完了电话,他抬手将手机递回给单郁,声音沙哑,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找哥的目光死死锁在游亿畅身上,眼神里的探究和急切毫不掩饰。

此时,甲板的挂钟指向了七点五十分,离八点只剩十分钟。

乘务员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迎着冷冽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寒气,她看着甲板上的五个人,语气温和却带着催促:“船马上就要开航了,甲板即将关闭,麻烦大家先进去吧,海风太凉,小心着凉。”

临进门时,单郁轻轻推了推游亿畅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处理好了?”

游亿畅抬手抓了抓头发,脸上的神情复杂,带着几分疲惫,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他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那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让单郁瞬间便懂了,事情远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她也不再多问,默默收回了目光。

在游亿畅的角度,找哥能把事情推向利他的风向,但在庞嘉迪的角度,这事能不能有个好结果,全在游亿畅。

单郁担心的是这个。

找哥推着游亿畅走到一旁,单郁远远看着,游亿畅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正皱着眉跟找哥低声争论着什么,语气激动,半点没有刚才的颓然。

单郁悬着的心,突然就放了下来。

大厅里乘务员已经多了不少,来来往往地忙碌着。二楼的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叮当声,饭菜的香气顺着楼梯飘下来。

船体开始缓缓晃动,耳边那阵躁动的、呼啸的海风,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渐渐变得模糊。

透过大厅的落地窗望去,岸边的灯火正一点点后退,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被夜色和海水渐渐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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