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此时,嘉容又爬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两条毯子和一包干粮。
原来,小姑娘刚刚去车里取东西了。
车刚才也被炸到了一点,毯子一头有一点点烧焦了,但好在没有被彻底炸毁。
“哥哥,你还有力气动吗?”嘉容指着毯子,“我扶你挪到毯子上来。”
谢安聪明,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图,“要拖着哥哥走?”
嘉容点头,“嗯。”
谢安却皱眉了,“你腿这样,自己都只能爬,哪里能拖得动哥哥?现在不是勉强的时候,抱抱乖,先自己走,找人来救我就行了。”
“哥哥,你都说了,这里很危险的,又是城外,没什么人,人还没有找来,可能你就要死掉了。”嘉容固执说道。
谢安神色深沉地看了嘉容好一会儿。
小姑娘眼神坚定得像根柱子,仿佛他不走,她也陪他死在这里。
他沉默了。
一般的小妹妹,遇到今天这样的事,除了被吓哭,什么也不知道,而她走不了路,竟然还能想出办法救他。
第一次意识到,当年那个,总被他哄着抱着玩的隔壁小妹妹,已经是个很有主意的善良小姑娘了。
半天后,谢安叹口气,笑了,“行,哥哥都听我们抱抱的,等哥哥有力气了,就背我们抱抱走。”
凭嘉容的力气,想要拖动谢安这样的成年男人,很难。
谢安这一辈子,过得也算是顺风顺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还需要靠一个残疾小姑娘救他。
可试着想要使点力,身上就疼得冒冷汗。
他耷起眼皮,“抱抱,歇会?不用急的。”
嘉容头也不回,“谢哥哥你受伤了,就不要说话了。”
谢安扯扯眉毛,听小姑娘话,不再吭声了。
他们离开了一点距离后,炮火又再次轰过去,把轿车附近那块全炸了,车子烧起熊熊大火,嘉容和谢安同时回头看了一眼火光。
片刻之后,谢安没有正形似的,躺在地上笑了一下,“多亏了我们抱抱,救了哥哥一命。”
嘉容无奈,“谢哥哥。”
“好。”谢安识趣,“抱抱别生气,哥哥不浪费力气说话了。”
后面谢安果然如他所说,终于安静下来,嘉容悄悄松了口气,想着谢家哥哥怎么都伤成这样了,还老喜欢跟没事人一样又说又笑呢。
城外附近,没有什么人家,所幸嘉容运气够好,找到了一处荒废多年的空屋子,这时天已经黑了,她好久都没有听到谢安发出声音,一看,原来是昏过去了。
青年的俊脸白得可怕,唇抿成一条直线,身上滚烫。
嘉容试着喊他,“哥哥?”
谢安没有一点儿回应。
屋子里什么能用的东西都没有,嘉容借着月光,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
一晚过去,谢安终于在清早的时候清醒过来。
额头上,敷着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后背虽然还很疼,但比之前好多了,显然是经过处理了。
转头,则是嘉容那小姑娘的小脸,屋子里没有床铺,小姑娘用毯子铺在地上,他躺在毯子里,嘉容就扒着他,小小一个缩在边上睡,一只手上,还拿着一块似乎随时准备要给他换敷额头的布。
另外一侧,又是一些馒头加水化开的糊糊。
和他嘴里还残留着的馒头味,一样。
才一天,小姑娘又变成了,灰扑扑的狼狈样子。
谢安笑着叹口气。
怎么办呢。
明明是他应该照顾小姑娘的,现在反倒是人家小姑娘照顾他了。
谢安心情复杂地想了片刻,他今天有了点力气,勉强坐起身,从小姑娘手里拿起了湿布,给她轻轻擦手指。
嘉容睡得很浅,不一会儿被他吵醒了,迷惘地望着他。
只见谢安握着她的手,低头给她擦拭,见她要动,他笑了笑,“不动,哥哥给抱抱洗个脸先。”
嘉容哦了声,“我没事的哥哥,你才退烧,躺着吧。”
然后刚说完这句话,嘉容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谢安竟然问:“抱抱,说什么呢?今天声音怎么这么小?哥哥都听不到了。”
嘉容直接愣住了,她刚才说话的声音,明明就和平时一样的。
远处,炮火猛地轰了一下。
嘉容下意识地,抱住谢安手臂。
而谢安,仿佛一点没听到,仍旧皱眉望着嘉容,“怎么了抱抱?好好的怎么吓到了?”
嘉容望望他,又看看外面,问:“哥哥,你听不到那么响的炮声吗?”
“抱抱今天怎么跟哥哥说话,老是这么小声呢?是不是病了?”谢安下意识摸她的额头。
嘉容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很不好的强烈预感,她电光火石间,好像明白过来什么,她先一步握住谢安的手指,谢安不明白,故意逗她,“抱抱怎么还拉哥哥手呢?”
嘉容才不理会,在他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写道:
“哥哥,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谢安愣住,许久之后,终于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了。
他哑声,开口:“哥哥,只看到抱抱的嘴在动。”
嘉容手顿住,再抬起头时,小脸已经变得很难看。
谢安不再笑了,沉默不语。
一会儿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仍旧和平常那样笑了笑,“没事抱抱,可能是,昨天离炮火太近了,耳朵被轰得暂时听不见了,过几天就好。”
嘉容担忧地看着他,但只能点点头。
她在他手上,继续写道:“那哥哥先休息,我去给哥哥弄点热水来喝,病好得快。”
嘉容挪出了屋子。
坐到屋外的地上,人都呆住了。
谢哥哥他,耳朵聋了。
听不见了。
-
嘉容始终有点不敢相信,那样看谁都温柔含笑,让很多小姐都爱的谢安,有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不幸,可事实却血淋淋摆在眼前,让她不得不信。
只希望,正如谢安说的那样,是暂时性。
嘉容怀着忐忑的心情,拿水壶进屋,谢安仰背躺在毯子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神情看起来有点过分沉静。
嘉容收回目光,拿出水壶盖子,把馒头和热水倒在一起,等闷成了好入口的糊状,才来到谢安面前,“哥哥,吃东西了。”
谢安没反应。
嘉容才又意识到他现在是听不见的,于是,去拉他的手。
谢安没听到嘉容回来了,下意识皱眉抽开手,但当睁眼看见面前的嘉容,立刻没动了,任由小姑娘握住。
嘉容低着头,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字。
“吃东西,哥哥。”
谢安望望一旁的食物,就要起身。
嘉容拦住他,继续写,“哥哥受伤,不方便,我喂哥哥。”
谢安一动,背后的伤确实扯痛起来,他若无其事地笑道:“谢谢抱抱,要麻烦抱抱照顾哥哥了。”
嘉容写,“不麻烦,哥哥也总照顾我的。”
没有勺子,谢安只能对着水壶盖喝。
馒头掺水做的糊糊,谢安养尊处优惯了的,一入口就觉得难吃,但望着小姑娘小心翼翼照顾她的样子,又忍住了,一口没剩喝完。
喂他吃完饭,嘉容又用手给他探了探体温。
见没有继续发烧,才自己去拿出别的干粮就着水,皱着小眉头小口小口吃完。
晚上到来,谢安没有药,附近又没有医生。
他又再次发起烧来。
但这次他没有昏过去,看着嘉容给他一遍遍换热水敷额头,又怕他着凉,给他盖被子。
凌晨,嘉容都熬出黑眼圈了,看到他嘴干起皮,还要爬起来给他喂温水喝。
这小姑娘,从小吃个水果都要他剥给她吃,什么时候让她这样亲手伺候过人?
谢安昏昏沉沉间,再也忍不住,拦住了小姑娘,他叹息地笑,“好了,哥哥不喝,都这个点了,抱抱得休息了。”
这几天的嘉容,却意外固执,她摇摇头,不肯走,硬要他喝两口水。
谢安一时竟拿这个小姑娘没一点办法,只能听从。
谢安一直在睡,根本不困,等估摸着嘉容该睡着了,他才悄悄睁眼。
小姑娘又和早上醒来时一样,为了他这个病人,大部分毯子都盖在他身上,自己只扒着一点点毯子边盖住肚子,像个小猫一样冷得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再往下,小姑娘的手脚上有一些刮伤,她这么小,腿脚不方便,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把他救回来,又烧了热水给他处理伤口的。
谢安抿唇望了一眼破屋外黑漆漆的天,他听不见后,世界一下子变得过分安静了,连炮声也听不清楚。
他舌尖抵住牙根,目光重新回到嘉容脸上,而后,从一旁拿起洗干净的湿布。
布还有点温热,他沉默握住嘉容的手,替她轻轻擦着划伤。
小姑娘怕疼,在睡梦里疼得抓他的手臂。
谢安无奈笑了声,迅速处理完,便停了下来,抬手拍拍她的后背,柔声抚慰,“抱抱睡吧,睡吧,明天就不疼了。”
另一只手,将自己身上毯子,大半扯到嘉容身上,盖住瘦弱的小姑娘。
只是,谢安望着粮袋里,越来越少的食物,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看多有人看了个文案就说,抱抱就是知三当三……呃
女主主动找男主那段,是发生在误会男主有女朋友,但这个时候女主已经以为男主和女朋友闹别扭分手了的时候,并不存在什么知三当三,而且前提是“民国背景”战火纷飞,而所谓的男主女朋友根本只是外界传闻啊,甚至男主都没有表示过有女朋友,女主也是不太确定地误以为他“好像”有女朋友而已,文案放大了矛盾点手段而已
如果仍旧认为女主知三当三,我无言以对,只能承认都是当代圣人,是我道德不高没有道德,md,爱看不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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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谢安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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