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虽然年轻身体好,可背后和后脑勺的伤势因为一直弄不到药治疗,也没有营养的食物,即使嘉容一直很仔细地照顾着他,但伤势还是不容乐观。
嘉容很着急,想去城里给他找医生,谢安不肯,“城里太远了,现在还危险,抱抱小,不可以一个人去那么远。”
嘉容皱着小脸,不吭声。
看她这样,谢安无奈笑了笑,抬手捏捏小姑娘的脸,才发现她这些天身上都瘦得没什么肉了。
食物越来越少,嘉容是个懂事的小姑娘,她知道谢安受了伤,比她更需要食物恢复健康,就吃得越来越少,全紧着给他。
谢安暗暗看在眼里,并不作声,只悄悄把馒头省下来一点。
手一顿后,他不动声色耐心哄着,“抱抱不急,哥哥还年轻,这点伤没什么事的,但要是抱抱又不见了,到时候哥哥可真的就没人管了,要死在这里呢。”
“哥哥。”嘉容不知道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小眉头紧紧蹙起,写,“你不要乱讲这种话,不吉利的。”
谢安愣了一下,赶紧认错,“是,哥哥错了,听我们抱抱的,再也不乱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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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等到谢安有点力气了,趁着嘉容去找人救他时候,拿出省下来的馒头碎,扶墙,喘着气走到门口。
捡起一些枝干,和着馒头碎,做一个简单的捕鸟器。
谢安望着手里可怜的馒头碎,好一阵无可奈何。
做好了捕鸟器,谢安脸色发虚地坐在门口,安静等着。
可惜,大半天都没抓到鸟,反倒馒头快被狡猾的鸟儿吃光了。
谢安望着嘉容回来的方向。
要让小姑娘知道,他省下食物都偷偷用来抓鸟了,可不得又要讲他了。
身后的墙面破烂,全是灰尘和污垢,他是爱干净的,但此刻实在身体虚,坐不住,只好忍着难受,硬着头皮靠了上去。
这两天,食物不够,嘉容总吃一点,就骗他说自己吃饱了。
但殊不知,小姑娘夜里一睡着,肚子就响。
谢安不由联想起,刚回国那阵。
嘉容在学堂里闹肚子出丑,再也不肯来上学。
后来,他见着嘉容出门给二太太买花,故意让她还他衣服,那小姑娘怕被族学里的学生看见,就抱着狐氅,愣生生坐在门后杵了好久,也不肯叫他,要不是他看见了,估计这小姑娘非要杵到天黑不可。
想到这,谢安忍不住想笑,嘉容一直以来都是个很能忍的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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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在嘉容回来前,馒头用光后,谢安终于抓到了几只山雀。
肉汤炖好时候,嘉容也回来了,谢安正高兴,于是笑道:“抱抱,今晚上我们抱抱有肉吃了。”
嘉容眼睛都亮了,不过她反应很快,“可是哥哥,你怎么抓到的呀?”
谢安这才想起,咳了一声,“它们不小心撞到墙上的,被我捡到了。”
为时已晚,嘉容已经看到了他的捕鸟装置。
“哥哥,你怎么能……”
“抱抱最近,太瘦了。”谢安听不见,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只是风淡云轻笑了笑,不欲再多说,“肉汤都要凉了,先吃东西吧,抱抱,嗯?”
嘉容望了望他,谢安身上白净长衫不但被扯烂了,还全是血迹灰土。
她没言语,低着头,沉默吃了点肉。
嘉容好久没有吃过肉汤了。
即使连盐都没放,也仍旧很香。
只是小姑娘的眼眶,在这时,忍不住偷偷红了一点。
都怪她,不然,这个总是干干净净,顺风顺水的谢家哥哥根本不会为了找她,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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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抓了一天鸟,谢安的伤势开始持续恶化了。
万幸的是,在谢安又一次发起高烧,几乎昏迷不醒,很危险的晚上,嘉容终于找到了人,把她和谢安,救走了。
主人家只有太太和小姐,也是准备去乡下避难的,但因为那位太太生了病,走不了路,只好暂时在城外住了下来。
可是附近没有医生,城内又打了起来,没人敢冒着炮火送谢安去医院。
好在那位太太常年身体不好,容易生病,身边带了很多药,就给谢安用点试试看。
这晚,嘉容不敢睡,撑起精神,守在一旁巴巴照顾还在危险中的谢安。
那家小姐是个心肠很好的姐姐,看嘉容年纪这么小,腿脚又不方便,就说:“抱抱妹妹,你去歇着吧,你哥哥这里,我会帮你看着的。”
主人家一直听嘉容叫谢安哥哥,以为他们是兄妹。
嘉容固执摇头,“不用了姐姐。”
那小姐只能算了,怕嘉容撑不住,时不时夜里来给她送点吃的,偶尔再看一眼谢安的病情。
等到第二天大早,谢安的高烧终于褪了下去,呼吸也恢复了正常,嘉容给他后背再上了一次药,又喂他喝完药,终于撑不住了,让主人家母女帮她看着点,她才去隔壁房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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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容很不放心谢安伤势,生怕他突然就死掉了,从早上睡到晚上后,不敢再贪睡,忙穿好衣服,挪去看谢安。
远远的,嘉容听到谢安房间里面有声音传来,谢安已经醒了,和主人家的小姐在说话。
那太太的药很见效,谢安明显已经好了很多,他身上衣服被佣人换了身,又变回从前那个干净漂亮的青年了,他这会儿,病恹恹、懒洋洋靠在床边枕头上坐着,含笑望着主人家小姐。
那小姐低头,在他的手上写着什么。
然后只见,谢安笑着朝她点点头。
嘉容原本担忧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很晦涩起来。
谢安受伤的这几天,只有嘉容单独照顾他,主人家小姐一出现,让嘉容有点恍惚,好像一下子,从梦境中被拉回了现实里。
她顿在门口,不知怎么的,迟迟没敢走过去打搅他们说话。
谢安却转头看见了她,立刻同那小姐说:“请您帮我把妹妹抱过来,她腿脚不方便。”
那小姐自然起身,抱嘉容过去床边坐,怕打扰他们兄妹说话,又很识趣地离开了。
谢安伸手掸去她裙子上沾到的灰,“看看我们抱抱,现在都快要变成个小叫花子了,哥哥快要好了,以后别自己挪来挪去了,有事喊哥哥就行。”
嘉容望着他嘴上的笑,没说话,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一幕。
谢安看她没反应,“嗯?抱抱?”
“谢哥哥。”嘉容回过神来,拉着他的手,写字,“你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了。”谢安解释,“这家太太的药还不错,再待两天,哥哥就能好得差不多,带你去找二太太了。”
嘉容摇摇头,一笔一划写,“我不着急的,哥哥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谢安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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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容后来每次去找谢安,偶尔能够看到主人家小姐熬好了药,替他送过来。
后面才了解到,这家小姐虽然是湘城人,但从小就跟着父母在外面,是在外面洋学堂上过学的女学生。
谢安养病这两天,她和谢安会说起一些,嘉容不太能听懂的事。
每当这个时候,嘉容往往都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沉默着,坐在一旁,不过,谢安偶尔会想起嘉容还坐在身边,顺手剥一个橘子,或者花生递给她吃。
嘉容刚开始,试图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们谈论的那些话,她从来都不知道,根本无从听懂。
只好自个坐在一旁,尴尬吃着谢安剥的水果嚼嚼嚼,好不自在,但又不好意思直接离开,看谢安病慢慢好起来,也就尽量不过去打扰他们大人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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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人家住的这几天,嘉容和谢安都换了衣服的,毕竟是在陌生人家里,嘉容不好让他们家的佣人给她和谢安洗衣服,而谢安又躺在床上下不来,嘉容只能自己洗他们俩的衣服。
在李公馆里,有一堆佣人,要不然就是陈奶妈或者李二太太亲手做,从来不肯让她碰这些事的。
嘉容回忆着以前李二太太和陈奶妈是怎么洗衣服的,也找主人家要了点皂角去井边洗,她不会洗,把衣服直接团成了一团胡乱搓揉,就当是洗衣服了,有时候,穿在身上,跟没洗一样。
谢安早上换衣服时,总要难免对着胸口上,洗完反而还莫名多出来的一块污渍愣一愣,但他识趣,装作没看见。
今天,谢安终于能自己走动几步了,傍晚,没待在房间里养病,走出来看嘉容洗衣服。
小姑娘不太会洗,蹲在井边,搓得衣服半天不干净。
谢安笑着伸手,“衣服给哥哥吧,哥哥洗。”
嘉容不肯,手指沾水,在地面上写,“哥哥好好养病。”
谢安笑了一声,“抱抱现在还挺会照顾哥哥的。”
“谢少爷。”这时,这家小姐来了,还拿着一些东西。
嘉容迅速偷瞥一眼,继续埋头洗衣服。
谢安朝那小姐微微一笑,低声说了两句话,从她的手里接过东西。
嘉容衣服洗完了,看大人说话,不好杵在这里,就识趣要走,谢安却叫住了她,“抱抱,你先等会儿。”
嘉容站住。
谢安偏头,继续对那小姐说:“多谢您了。”
“不碍事的。”
那小姐摇摇头,反而转头深笑望一眼嘉容,跟嘉容打了声招呼,她看嘉容不方便晾衣服,就从她手里把衣服接过去,说替她去晾,径自离开了这里。
“走吧,前面路你不好走,哥哥背你回去。”
谢安站起身,来到了嘉容面前,把东西递给她拿着。
嘉容很自然接过来提着,搂住他的脖子爬上去,不放心在他手心写道:“哥哥如果累了的话,先放我下来休息休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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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把我妹妹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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