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瑞身体里的余热还未完全散去,凰蓝感受到的异能被压制,也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少将军对阵法的解释,两人都暂时存了疑,却十分默契地没有明说,也没有告知两人刚才的遭遇。
说话间,白雾中的水汽增大。
巨型水母消失的方向,传来轻骑的声音。
一个轻越、平稳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仿佛就在不远处,却又因雾气的阻隔而显得空灵:
“不知此处为何会有一个阵法?听闻整个太古城在一次平乱后完全消失,敢问是否为阁下所为?”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
乌瑞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之前吸收青琅玕时的灼热和腐蚀,从四肢百骸的隐秘角落骤然爆发!
凰蓝一直关注着四周,同时两人的手从刚才就一直没分开,所以她立刻就察觉到了乌瑞的异常。
凰蓝来不及思考那雾中声音带来的熟悉感,也顾不上手腕上的剧痛。
长臂一勾,将乌瑞完全拢在自己怀里,右手手指并拢,指尖瞬间泛起比之前更加浓郁、近乎实质的冰蓝色光华。
凰蓝毫不犹豫将那泛着蓝光的手指,精准地点向乌瑞的后心。
“嗤......”
蓝光触及乌瑞身体的刹那,对方并未如预期感觉到清凉镇抚,反而如同被滚烫的络铁刺中。
如果在之前的情景中,凰蓝还不能确定。
那么现在她已经完全意识到,青琅玕给乌瑞身体带来的伤害,她的治疗不仅没有用,反而会让乌瑞更痛苦。
可这次乌瑞的不舒服,却不是因为青琅玕,而是白雾那头的声音。
凰蓝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在意识不对的时候,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
好在乌瑞似乎已经对这种灼热腐蚀之感十分熟悉,那萦绕在心头的古怪音节,被她在心里默念。
不到片刻,她身体上的不适就有所减轻。
只是额头还缀着冷汗,被凰蓝用袖子一点点擦拭干净。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少将军的注意。
他偏头看过来,似是不明白白雾那头的喊话,明明是对着自己的,为什么身后两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乌瑞冲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二人没事。
少将军这才开了口,“城中百姓,一切安好,待到海晏河清的一日,阵法自然会破。”
白雾另一头没有沉默太久,“那阁下到时又如何自处?”
“我肉身已逝,待八卦阵散,也会如一缕青烟,不会成为舍怪,为祸一方。”
这是少将军的记忆,他虽然在这里沉睡很久,却并非耳目完全闭塞。
白雾那头的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一道金光闪过,紧跟着马蹄声就远了。
乌瑞身体上的不适,随着马蹄声的消失而不见。
她站直了身体,在凰蓝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想要暂时松开手。
但凰蓝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不太好,也不开口,但还是固执地不愿松手。
乌瑞只好带着她,走到少将军面前,“前辈,这段记忆有什么问题吗?”
从白雾那头完全安静之后,少将军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乌瑞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
少将军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这大约是顺天十五年时,当时舍怪横行。
太古城的百姓因为被保护在我的八卦阵法内,与世隔绝了好多年,直到被这只寄生水母惊扰。
白雾那头的人不像有什么恶意,还在临走前帮我加固了阵法。”
乌瑞努力记住对方话里的知识点,同时有点不太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少将军也没有继续卖关子,“这段记忆对我来说,并不算波澜壮阔,也不是生死关头,按照道理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阵法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关于阵法,乌瑞并不精通,不过她倒是倾向于少将军不会在这一点上诓骗她跟凰蓝。
对方刚才所说,被困在这个阵法里的人,回忆起的内容要么是极度美好的,要么是极度痛苦的。
单从这一点上来看,眼前这段记忆确实过于平淡。
不过说到底这也是少将军自己的记忆,乌瑞没有插嘴的道理,她只好努力从科学的角度解释。
“是不是因为那梦主的血保存太长时间,导致阵法出了什么差错?”
那个身份不明的受害者,当时用的并不是自己的血,而是朝半空中丢了个小瓶子。
乌瑞可没忘记少将军是什么年代的人。
大业国从今天往前算,至少有三千多年了。
能跟他产生强联系的人,坟头草都不知道长了多高。
棒球服手里那个小瓶子看着不像是能低温保鲜的样子,梦主的那滴血变质了也不一定。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没想到少将军倒是接受良好。
“一梦经年瘦的阵法,传承已久,后人有一知半解错误之处,也不奇怪。”
就在这时,整个白雾,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就像是电脑突然卡屏了一样。
在那一闪而过的、可能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卡顿’瞬间,笼罩四周的柔和白雾,连同其中朦胧的太古城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血红色,残破的旗帜和难以辨认的残肢。
画面的‘焦点’急速拉近,闪过一张扭曲恐怖的面孔。
瞳孔放大,映照着从天而降的毁灭性光芒;
又闪过一只从废墟中伸出的、布满血污和灰尘、却徒劳想抓住什么的手;
最后定格在城门上。
可是不等乌瑞仔细辨别,白雾又恢复如初,然后缓缓散去。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眼前已经重构成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片广阔无垠、绿意盎然的草原,延展开来。
草浪随风起伏,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鲜嫩翠色,与方才一闪而过的血海尸山的惨烈形成刺目对比。
天空是清澈的高远蔚蓝,点缀着绵软的云朵。
乌瑞觉得凰蓝肯定喜欢这样的场景,而且这样的高阔,很适合她展翅翱翔。
她下意识地转头,却看到凰蓝失去神采的双眸。
对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根本不在意已经改变的环境。
乌瑞在心里叹口气的同时,翻手抽出自己的作战匕首,往半空中一抛。
刀刃出鞘的寒光一闪,她毫不犹豫地、极其干脆地用没有被凰蓝牵着的那只手,往锋利的刃口上一抹。
伤口不深,却足够长,鲜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连成一道醒目的红线,沿着她的手掌蜿蜒而下。
“你——!”
凰蓝被她突如其来的自伤举动惊得猛然转身,脸上的阴郁瞬间被惊怒取代。
甚至没有时间思考,身体的本能让凰蓝直接握住乌瑞的掌心。
蓝光乍现,血很快止住,翻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愈合。
凰蓝的指尖带着未消的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疯了?”
她抬起头,盯着乌瑞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掩的火气,“嫌刚才不够疼?还是觉得这地方不够诡异,需要加点血来应景?”
她的质问里充满了不理解和后怕。
之前的两次治疗,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异能不仅没有缓解乌瑞的痛苦,反而让对方更加难受。
虽然还不能确定到底是青琅玕的问题,还是白雾那头神秘人的问题。
但其实她不应该再次冲动,毕竟她的异能很可能加剧乌瑞的痛苦。
可她还是没有忍住。
乌瑞任由她处理伤口,没有抽回手。
目光落在凰蓝因为愠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又缓缓移向她紧皱的眉头。
等对方说完,乌瑞才伸手抚动凰蓝的眉头,声音平静,“看,有用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又补充道,“不要不高兴。”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无奈涌上心头,凰蓝轻轻“啧”了一声,握住乌瑞手臂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放柔了些许。
“我以前也是这样被你这么吃的死死的吗?”
不知哪个字眼触到乌瑞的心头,她露出淡淡的笑容,伸出指尖勾住凰蓝左手腕上的手环,猛地把人拉近。
指尖在白枝上轻点,意有所指,“你说呢?”
说完不等凰蓝反应,就勾着手环拉着人往前跟上少将军,“干活了,外面还等着呢。”
凰蓝没有再说话,只是隔着手环的腕骨,不自觉地发热,热意顺着小臂流淌到左心房,好似乌瑞那两下不是点在手环上,而是敲在她心上。
少将军没有在意两人在身后的小动作,目光一直落在远处。
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匹神骏非凡的骏马,并辔而来,踏碎了草原的宁静。
最左侧是一匹通体黝黑、四蹄如雪的乌骓马,马背上的青年身着月白骑射服,腰佩玉带,面容俊朗,眉目疏阔。
他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明亮。
乌瑞和凰蓝一眼就认出,那是更加年轻时的少将军。
少了些深沉,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明朗。
中间一匹是毛色火红的赤骝马,马背上的少女身姿轻盈灵动。
一袭鹅黄色骑装衬得她肌肤胜雪。
然而,她的面容却始终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柔和的白雾之中,看不真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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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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