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七章

最右侧是一匹格外神骏、肩高体健的青骢马。

马上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面容已见清俊雏形,眉眼间带着天生的矜贵与聪慧。

“阿姐!雨潇哥哥!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只白狐?”

少年忽然压低声音,兴奋地指向右前方的草坡,脸上是纯粹的、属于发现新奇事物的快乐。

被雾蒙住面容的少女闻声,轻盈地勒马转身望去,动作优美流畅。

她似乎仔细看了看,然后雾后传来带着笑意的、清越的声音,“应珩,你眼力真好!不过看样子是只银狐,比白狐更罕见呢!”

年轻的少将军的目光随着她转动,闻言笑道,“殿下好眼力,银狐狡猾,且让它去吧。

今日重点是教殿下围猎合击之术,不如我们以那边的小鹿群为目标?”

他说话时,很自然地策马向少女的方向靠近了半步,形成一个隐隐的保护与配合的姿态。

“好啊!”少年跃跃欲试,看向姐姐和少将军,“阿姐,雨潇哥哥,我们怎么配合?”

少女似乎思考了一下,雾后的声音带着指挥若定的沉稳,“应珩,你的骑术最新,从左侧缓缓绕坡过去,惊扰鹿群,但不必急追。雨潇,”

她转过右侧,语气在唤少将军名字时,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你箭术最精,占据右侧那个高坡,伺机而动。

我从正面佯攻,驱赶它们向你们预设的方向。”

“好计策。”

年轻的少将军点头,目光赞许地落在她身上,“殿下思虑周全,就这么办。”

他又看向少年,语气温和却认真,“太子殿下,务必小心,以安全为重。”

“知道啦,雨潇哥哥,你跟我阿姐一样爱操心。”

少年扮了个鬼脸,一拉缰绳,青骢马率先轻盈地窜了出去,带着迫不及待。

少女和年轻的少将军相视一笑,尽管她的笑容隐藏在雾后,但瞬间气氛的柔和足以被感知。

年轻的少将军低声道,“阿曦,你也小心。”

那声‘阿曦’唤地极轻,却带着不容错辩的亲昵。

“你也是。”雾后的回应同样轻柔。

随即,她轻喝一声,赤骝马如一团火焰般射出。

年轻的少将军深深看了那红色背影一眼,才策马奔向自己的位置。

他的目光始终追着草原上那抹跃动的红,警惕着任何可能靠近她的危险,哪怕只是一场游戏般的围猎。

三人在草原上默契配合,少年的驱赶,少女的调度,年轻少将军精准的箭矢,将一场狩猎变成精彩的演练。

少年为每一次成功的配合欢呼,少女时而指点弟弟,时而与年轻的少将军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少年太子的依赖和崇拜,少女的聪慧与关照,青年少将军沉默而坚定的守护,以及他与少女之间那种无需言明、流动在眼角眉梢的淡淡情愫,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温暖动人的画卷。

乌瑞望着始终被白雾挡着的女子的脸,有些好奇,“前辈,传言中长乐长公主面容姣好,是真的吗?”

站在他身边的少将军好半天才收回远望的目光,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语气带着无限的怅惘,但却掷地有声,“倾国倾城,惊鸿艳影。”

噗。

幻象如同被戳破的彩色泡沫。

草原、夕阳、欢声笑语、相依相伴的三道身影在瞬间消散、坍缩,重归一片空洞死寂的白雾。

白雾再次不安地涌动、聚集,显现出另一番属于宫廷深处的压抑与暗流景向:

少年太子风应珩面色苍白靠在坐塌上,唇色发紫,余毒未清。

长公主风羽曦的面容依旧被白雾遮挡,紧紧握住弟弟的手,周身紧绷。

年轻的少将军匆匆步入,但他带来的不仅仅是食盒与粉末。

“殿下,公主,”白雨潇行礼之后并未立刻呈上物证,而是先快速扫视殿内环境,目光在香炉、窗棂、地砖缝隙间极快地掠过,同时沉声汇报,“毒源确在杏仁酪,经手太监已‘被灭口’,但臣追查时发现三处异常。”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其一,时间不对。

那小太监‘失足’的枯井位于御花园西角,偏僻湿滑,但今日未时前后,曾有花匠在附近修剪牡丹。

若有人推搡或挣扎,必有声响枝叶痕迹。

臣查验过,井边草木整齐,无新鲜折枝,更像是……人死后被移至该处丢弃。”

“其二,物证太显眼。

臣在小太监袖中发现的‘碧落草’残灰,包在一张寻常油纸内,轻易便能搜出。

下毒之人若心思缜密到能渗透东宫,又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首尾?”

“其三,转移视线。”

白雨潇目光微冷,“庞妃兄长进贡‘碧落草’的记录,在药库账册上被人用特殊药水轻微涂抹修改过,将入库时间从三个月前提早到了半年前。

手法隐蔽,若非臣惯于查验军械账目中对新旧划痕的差异,几乎被骗过。

这反而说明,有人想将线索过早、过直白地引向庞妃。”

榻上的风应珩虽然虚弱,眼睛却越来越亮,他挣扎着坐直,与白雨潇交换了一个眼神:“雨潇哥哥的意思是……有人借庞妃的野心设局,一石二鸟?

既要害我,也要趁机除掉庞妃及其皇子,为她人腾位置?”

“正是。”

白雨潇点头,这才将食盒和粉末小心放在榻边小几上,补充道,“而且,能在药库账册上动手脚,又能精准掌握花匠离开井边的时间窗口,此人必对宫廷日常运作、人员调度极为熟悉,绝非庞妃一个深宫妃嫔所能独立完成。

背后应有协理六宫、或掌管部分内务之权之人暗中推动。”

长公主的声音带着寒意:“协理六宫……自从母亲去世后,皇后之位空缺。

如今是静妃与陈妃共同掌管。

静妃性情温和,家族不显。陈妃……”她顿了顿,“她的表兄,正是现任宗正寺少卿,掌管部分皇家内务档案。”

风应珩闭上眼睛,似乎在全速思考,苍白的手指在锦被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推演线索。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白雨潇:“雨潇哥哥,那个在杏仁酪附近当值、袖口沾了毒粉的宫女,她弟弟的‘出路’,具体是什么差事?可查到了?”

白雨潇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这正是他接下来要说的关键:“查到了。并非庞妃许诺,而是内务府新设的‘典舆司’的一个文书空缺。

典舆司隶属车驾局,而车驾局目前……正由静妃的堂兄兼管。”

线索瞬间闭环!

一个更高明、更隐蔽的黑手浮出水面——静妃利用庞妃的野心和提供的毒草,布下此局。

既能毒害太子,又能借太子之手除掉有皇子的竞争对手庞妃。

还能通过安插自己人来控制关键证人,最后通过修改账册、布置假现场,将一切罪责稳稳扣在庞妃头上。

风应珩深吸一口气,看向白雨潇,眼中是棋逢对手般的冷静与决断:“所以,庞妃必须死,她的皇子也必须死——不仅要绝后患,更要让静妃以为计谋得逞,放松警惕。

但同时,那个宫女,以及静妃在药库和内务府安插的钉子……要活着,秘密控制起来。日后,或可成为反制静妃的利刃。”

白雨潇再次抱拳,眼中满是了然与钦佩:“殿下明鉴。庞妃宫中之人,臣会处理得‘干净’且‘符合’投毒案犯应有的下场。至于其他相关人等,”

他看了一眼风羽曦,得到她微微颔首后,继续道,“臣会以追查毒药流散为由,秘密拘押于……西郊皇庄的暗牢,那里是臣父亲旧部管辖,绝无消息走漏之虞。”

风羽曦的面容被白雾遮挡,看不清表情。

只是握紧了弟弟的手,她的声音带着复杂情绪,既为弟弟的敏锐与狠决心惊,也为白雨潇的缜密周全而暗松一口气,更对宫廷如此诡谲感到心寒:“就……按你们说的办吧。务必小心。”

突然从青葱年少古偶剧情,转向宫斗诡谲,这跨度之大,让乌瑞瞠目结舌。

倒是一旁没怎么被恶俗电视剧荼毒的凰蓝,看得津津有味。

可乌瑞凭借脑海里不多的历史知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的目光在长公主脸上的白雾上停留。

回忆继续波动,场景从东宫偏殿切换至一处阴冷、偏僻的宫内地牢深处。

石壁渗着水珠,火把的光摇曳不定,将人影拉扯得鬼魅般扭曲。

刑架上锁着一名妇人,华贵宫装被撕破,发髻散乱,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与强撑的倨傲。

她面前,站着长公主风羽曦。

此刻,风羽曦脸上的白雾正在剧烈波动,如同沸腾的水汽。

仿佛她积压到极致的恨意与杀意,即将冲破某种无形的遮蔽。

她手中握着一把形制古朴的匕首,猛地踏前一步。

匕首高举,幽蓝的刃光在烛火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刺妇人胸口。

嗡!

整个回忆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骤然崩塌、旋转!

“小心——”

凰蓝出声的瞬间,就要搂着乌瑞的腰往后撤,结果被对方反握住了手。

只见那回忆中刺出的匕首已经到了乌瑞面前,只差分毫就会刺中。

乌瑞正用另一只手扼住攻击者的手腕,挡下突如其来的攻击。

与此同时,长公主脸上那最后一丝稀薄的白雾,彻底消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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