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克莱因蓝

凌晨三点的香港，空气里都透着股纸醉金迷的奢靡味儿。

林曦是被凌晨硬拉出来的。为了庆祝她20岁生日，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富家千金死活不让她回宿舍，非说要在“云巅阁”顶楼看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才算完满。

“曦曦，快点啦！我订的那个包厢能看到整个维港，灯光一亮，绝对比你画室里的调色盘好看一万倍！”凌晨一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边回头催促，手里还晃着半瓶香槟。

林曦揉了揉被酒精浸得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身上还穿着美院的校服——一件沾了颜料的白T恤和牛仔裤，在这满是西装革履、晚礼服晃荡的高级会所里，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凌晨，这里是会员制，而且听说……很乱。”林曦小声嘀咕，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鎏金大门。门口站着的两个黑影，身材魁梧得像座山，显然不是普通的门童。

“哎呀，我爸有股份啦，放心啦！”凌晨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胳膊，“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哪怕把这屋顶掀了，也没人敢吭声。”

刷卡，进门。

电梯一路向上，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数字从“G”飞速跳到了顶楼的“88”。随着“叮”的一声，金属门缓缓滑开。

眼前的景象确实震撼。

与其说是KTV包厢，不如说是一座空中宫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维港夜景，霓虹灯勾勒出这座浮城的轮廓。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昂贵的波斯地毯吸尽了脚步声。

但林曦的目光，却被房间另一端的动静吸引了。

包厢深处，并没有歌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黑衣人像雕塑一样立在两侧，每个人的腰间都隐约鼓起一块，那是枪套的形状。而在房间正中央，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门口，修长的身影投射在墙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双手死死护着膝盖，发出痛苦的呻吟。

“第几次了？”那个背影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透着一股能把人骨头冻碎的寒意。

跪着的人哆嗦着：“薄、薄年哥……我真的没动那批货……是下面的人……”

“我不听过程。”

男人打断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挥毫泼墨，手腕一抖，球杆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林曦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在这一秒凝固了，她看着那溅出来的鲜血，正一点点顺着雪白的墙壁往上爬，染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原本喧闹的音乐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那些黑衣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动了，唰地一下，十二把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门口的两个不速之客。

“谁让你们进来的？！”一个保镖厉声喝道，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凌晨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香槟瓶直接掉在地上，炸裂开来，金黄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林曦却没动。

她甚至没去看那些足以让她脑袋开花的枪口。她的视线越过那个刚刚行凶的男人，死死盯着那面被血污污染的墙壁。

那是一面纯白色的墙，本该是这奢华包厢里最圣洁的背景。此刻，鲜红的血迹在上面肆意蔓延，破坏了原本完美的构图。

作为央美油画系的学生，她对色彩有着近乎病态的偏执。

在那令人窒息的几秒钟里，林曦脑子里唯一的念头竟然是——这面墙的底色错了。

“这面墙……”林曦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恐惧。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包括那个刚刚敲碎别人膝盖的男人。

林曦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身上。她指了指那面墙，眼神清澈得可怕，完全没有身处险境的慌乱。

“底色错了，”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是要这种视觉冲击力，应该用克莱因蓝。那种深邃、纯粹、不带一丝杂质的蓝，配上这抹猩红……才够格。”

全场死寂。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枪依旧稳稳端着，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这女人是疯了吗？在这种场合，面对这样的场面，她居然在讨论墙漆的颜色？

跪在地上的叛徒忘了哭嚎，凌晨忘了尖叫，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个被称为“薄年哥”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下，他的五官俊美得近乎妖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墨色，像是无尽深渊。

他扫了一眼林曦。目光在她沾着颜料的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以及那张素净得毫无妆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

原本对准林曦和凌晨的十二把枪，齐刷刷地垂下了枪口。

“等等。”

禹薄年看着那个胆敢在他行刑现场点评色彩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猎物。

“有意思。”

他随手将高尔夫球杆扔给身后的手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一步步朝林曦走去。

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走到林曦面前，他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雪松味和浓重血腥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说，”禹薄年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上，“克莱因蓝？”

林曦咽了口唾沫，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恐惧，但倔强让她挺直了脊背：“对。潘通色卡号 19-4052 TCX。那种蓝，才是能吞噬一切**的底色。”

禹薄年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轻轻拂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

“记住了。”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今天，你们活着走出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通往内室的电梯，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孤傲的背影。

直到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再次合拢，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滴——”

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刚才还如同修罗场般的包厢，瞬间恢复了某种诡异的秩序。那个叛徒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黑衣人迅速散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凌晨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抓着林曦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曦曦……曦曦……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林曦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还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面染血的墙上。

刚才那个男人转身的瞬间，她分明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刀狠狠划过留下的。

而且，他握球杆的姿势，重心明显在左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心里默默记下：

禹薄年。左撇子。无名指疤痕，刀伤，角度自下而上。

“走吧。”

林曦拉起还在发抖的凌晨，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走出“云巅阁”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高耸入云的窗户。

夜色深沉，灯火辉煌。

谁能想到，在这座浮华的钢铁森林顶端，刚刚上演了一场关于生死的审判。

而她，一个只想安安静静画画的艺术生，就这么误打误撞，闯进了龙潭虎穴。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觉得……那个男人的眼神，比这满城的霓虹还要吸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