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槐立刻便将那树枝刺向力道来处,却未能得手,反而像是卡在了什么地方上,并且因为这一刺,那抓着他脚腕的力量变本加厉,竟想要把他往某个方向扯去。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脚,在眨眼间将灵力灌注于脚上,直接用力在踩在了那树枝旁边,只听得一声脆响,脚上的那股力量消失了。
直到此时郑南槐的神识内才浮现一只被他刚刚那一脚踩断了的树藤做成的人手,看起来扭曲又变态。
下一秒郑南槐心底泛上一阵凉意,当机立断在身周设了厚厚一层结界,随即果然就听见他周围极近的地方传来什么东西猛烈撞击结界的砰砰声。
这招数像是树怪惯用的,但又可以做到躲开他神识的查探,只怕并非普通的精怪,指不定是地缚灵和树妖产生融合后诞生的特殊邪祟在作怪。
擢衡长老修为匪浅,尽管并不精通阵法,但底子在那儿,他布下的结界少说也是修界数一数二的水平,对付以树妖为形的邪祟攻击自然不在话下,他甚至还能继续往前探索。
重蝶谷里的地形倒是符合山谷的特征,一路走来并未出现什么突兀的窄坡暗井,但郑南槐记得此处山外是有一道河流的,按理来说山谷多是傍水而成,走到水边应当是件简单的事才对,为何他始终没有找到河水?
身畔的砰砰撞击声完全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郑南槐忍不住也有些心烦气躁起来,给自己塞了颗清心丹以防万一,继续耐下性子仔细感知外界环境。
四周一直是千篇一律的树林草地,若不是他有留意细节,恐怕甚至会产生自己走进了鬼打墙的认知,难道这里的东西就是想用这类障眼法弄得走入谷中的人失去理智变得冲动易怒,再在关键时刻来个一击必杀?
他正入了神地探路,就听得后面噗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人倒在了草丛里。
难不成是小仙君他们的人?!
郑南槐赶忙扭身看向声音来处,只看见草枝剧烈晃动,忙踏出几步想搭把手。
不过那正被扯着飞速拖向一旁的人显然不是唐剑门弟子,更像是个来重蝶谷砍柴火的老农夫,郑南槐看清这老头的样子时心跳都停了一瞬——这老人家怎么这种时候还来这山里捡柴火?不要命了么!
迷瘴浓重,郑南槐急追几步,他看不见拽倒对方的树藤到底在哪里,只得喊了一句:
“你别怕!”
同时从乾坤袋里摸出几张符纸,扬手将其飞了出去,灵光乍现,将那老头周围的草堆都炸了个遍,将那树藤逼得缩回树林之中,这才急忙拿剑扫开缠在老头脚上的藤蔓救下人来。
他一把将人拖起,脚下一踏靠着一边的树干跳出林瘴,破幽立刻浮现在他脚下,带着二人飞出了重蝶谷。
一阵风驰电掣的御剑飞行后,郑南槐扶着那老头踩在了村外的泥地上,远远听见村内公鸡此起彼伏的午时操练。
他将人扶着靠篱笆坐下,有点儿佩服这老头能跑到重蝶谷那么深的地方。
“老爷子,您身上有伤到哪儿么?”
虽说难以置信,但就郑南槐看来,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老头子好像并没有受什么大伤,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虽然皱皱巴巴还沾了一堆草屑泥渣,但并没有看到血迹之类的痕迹,两眼还算清亮,看起来神志上也没有大碍。
但那老头子愣着看了他两秒,随即有些虚弱地说:“我脚软了,站不大起来。”
也是,突然被一节长得和人手差不多的树藤抓住拖走,就是换成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都要吓个半死,这老伯只是腿软已经很是心志坚定了。
“那我扶着您走吧,您家在哪儿呢?”
郑南槐言出必行,说着就俯身去虚扶着老人的背,伸出手臂让人搀着站起来,对方虽说看起来岁数起码该有个七十多,但身子骨还算利索,没费多大劲儿就在他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借着老伯的指引,郑南槐在村中弯弯绕绕走了好长一段,最后走到一座小小的茅草屋前,老伯松开他的手,走在前边推开了院前的篱笆门。
“你是降妖除魔的仙师吧?”
郑南槐正站在院里的槐树底下抬头看树,听到老伯问他,顺溜爬杆子问道:
“是啊,对了,你们村里之前不是请唐剑门的人来过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跟着老伯走进屋子,扫了眼简陋的室内。
“哦……你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啊,”老伯端着杯茶放到小桌上,郑南槐便顺势坐了下来。
“这村里的人其实以前也不怎么会往那山谷里去,虫多林深不说,每年还会起好几次大雾,进去了很容易迷路,困在里边两三天,不过偶尔还是会有人在那山谷外头砍些柴火摘点草药之类的。”
郑南槐点头,“后来呢?”
“后来……其实一直以来倒也相安无事,但是几个月前村里李婶家的汉子儿子一块进山想打点野味去城里头卖,去之前说好了不会进那重蝶谷,结果过了五六天还没回来,村长就召集大家进山找人,在重蝶谷入口发现了父子两的背篓和鞋子,怀疑他们还是跑进了重蝶谷。”
“那几日正巧重蝶谷起了大雾,村长不敢让所有人都进去,只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结果在谷外等了三天,别说李婶家的了,连那几个汉子也一点音讯没有,那时候村长便觉得不对劲了,连忙叫了村里的人商议要不要给唐剑门送信去。”
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如果真那么快就委托唐剑门的人来处理,怎么可能到今天才让他过来?
老伯喝了口茶,细微地喘了一声,继续道:“村里的人最后决定再等几天看看,若是再没有消息就让人去给唐剑门送信,就又再等了半个月,这才决定下来。”
郑南槐听到这里,叹了口气。
这村子往平章城去的路程换上凡人,不眠不休也得走上三天,再加上若是驻守在平章城的弟子最开始认为这只是寻常的走失,可能还会劝村民们再找上一找,这也怪不得他们,谁让这几年各修门的人手都很是吃紧,要是只凭着村民的揣测就贸然派出太多人手,到最后却只是村民被山里头的雾气雨水之类的困住返程,反而耽误了其它更重要的委托。
所以这样一来,真要把事情传到唐剑门宗内需要的时日可不止十天半个月了。
“城里的那些仙师倒是相信我们的话,一听到这事儿就派了三个小仙师过来帮忙,刚到村子就进了重蝶谷,结果也是一去不复返,村里人都吓坏了,之后接连来了好几拨人,什么样的衣服都有,结果全都没能出来,直到半个月前,唐剑门又来了大约有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长得很俊的小仙师。”
想来那便是唐鸿了。
没想到这重蝶谷里竟然折进去这么多修士,怕是平章城内的那些散修听闻此事想来攒点善因名声,否则唐剑门发来求援时不会瞒下此前已有多人失踪这么重要的信息。
倒不是说他这就怕了,只是如若要诛灭的邪祟曾经害死过修士,那必然要比只吞食过普通人的要强上许多,漏报这样的信息很有可能会造成不可预计的结果。
他放下空掉的茶杯,抬眼去看那老头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老伯您还会自己一个人跑到谷里呢?还是那么深的地方?”
郑南槐早就想问了,这老头子既然知道重蝶谷里十分危险,为什么还要挺着一把老骨头跑进去,还跑到了深处,今天要不是他正好也在谷中,指不定这老头就得和那些失踪的人一样,成了这重蝶谷里的一份子了。
他显然有些生气,那老伯怔了一下,哈哈讪笑着解释:
“那我得砍点柴烧嘛,那重蝶谷的木头很耐烧的,您不知道,那种木头拉到城里头去卖价钱可是很高的……”
郑南槐听出他话里的窘迫,扭头看向院里头那棵槐树。
眼下时节,槐树已经开始落叶,风一吹过,那棵槐树就纷纷扬扬落下片片小叶。
“那树长得很不错,是槐树吧?”
老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温柔了下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往事。
“是啊,是槐树。”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今天也不适合再贸贸然跑到重蝶谷里头了,郑南槐就在老伯的茅草屋住了下来,预计着入夜后去找村长再问些细节,明日去重蝶谷时也能心有准备。
老伯很是热情,差点把屋里头唯一一张床都让给他睡,郑南槐和这老伯掰扯了许久才把人劝住,还是让这上了岁数的老头子睡在床上,郑南槐一个修士,就是扯条绳子一挂都能睡,更不用说他也不打算真在这里叨扰一晚。
晚饭不出郑南槐的意料,一点荤腥子都难见,唯一的荤菜是炒鸡蛋,而且就数量来看,可能就打了一颗蛋,剩下的两个都是简单的青菜。
“家里没养鸡鸭,今天就先这么将就将就吧……”
郑南槐把鸡蛋推向老伯那边,“我辟谷,不吃东西。”
之前外出解决为祸人间的邪祟时也有过在寻常人家里头吃饭的经历,每次他都是说自己辟谷,当然他也确实不怎么吃饭了,主人家一般也只是惋惜一下随他去了,毕竟他们也不懂修士的生活。
但这次却不一样。
那老伯显然有些不满,但不是那种觉得自己面子受损的不满。
“你就算能辟谷,长久地不吃点东西,对你的肠胃也不好啊!”
真是莫名其妙的,郑南槐睁大了下眼睛,愣愣地看着老头,一时间有点摸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从来没人、还是个普通人会这么和他说这种话,更诡异的是他居然没有多少感觉,就像已经听这句话听了成千上万次,下意识就拿起了搁在桌上的筷子。
几乎是话刚出口,老伯脸上就闪过一丝懊恼,忙道歉说:“不好意思,训人训惯了,有些唐突,仙师莫怪……”
他抬起垂着的眼想道歉,就看见郑南槐拿着筷子扒拉了口饭进嘴里。
“你……”
郑南槐咽下饭,“老伯?”
“没事,没事。”
……
吃完饭郑南槐就去找村长了,敲开村长家的门,郑南槐就看见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后,见到他时死气沉沉的眼里亮起了一瞬的希冀,但还是很快熄灭了。
“快走吧!”
tedeng~
啊,这是我第一篇正式的完全古耽,好难写啊!
应该说第一篇走正剧风的大长篇,当初开文时打算的是写个篇幅两倍于《师尊》就差不多了,没想到会这样……从此挖的坑都变成了大长篇的形状(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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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无功而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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