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归梦轻飘飘一句,平冤得了主人的令脱手一转将那女子手中软剑拦腰折断。商归梦拈住白绢一角,向身后一甩白绢登时滑过那女子的脸,变长变宽,缠上四面台柱。首尾相聚白绢绷得笔直,在天地间圈出一方世界。
眼前骤然豁然开朗,那女子眼珠缓缓转动,脚步轻挪由左至右打量四周。
空无一人。
她左右不见人,心知自己不是商归梦的对手,举起断剑便往外闯去。商归梦垂腿坐在房梁上见她动作,手指轻抬白绢渐渐收紧。
那女子见空间越来越小,举剑劈去,柔软的布料在此时却坚不可摧。白绢平白被剑刺了一刀,似是不太高兴,收拢的速度愈来愈快直至将那女子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商归梦见人被困在白绢之内,从梁上跳下,拿出早已备好的缚灵锁。缚灵锁是用来捆怨灵的,俗话讲也就是有灵气的麻绳,虽说用来捆凡人有些大材小用,但商归梦现在也没其他能用的。方才被他割下的水袖成了入瓮帆,不见得再让他厚着脸皮把另一只水袖也割下,这事怎么说,抓了人家还毁了人家的衣裳,怪不好听的。
缚灵锁又灵刚触碰到那女子缚灵锁便缠上去死死将她锁住。
那女子被捆了两遭,像个大虫横在雪地上。商归梦用平冤划开那女子面门上的绢,一寸一寸向她靠近。他一顿,惊异一声,如千斤重鼎般的气势逼迫过来,他看向那女子的脸执剑挑开她的面皮,商归梦拄着平冤笑出声,“方才冒昧,不该唤你姑娘,该叫一声公子。”
假面之下哪里是什么花容月貌的姑娘分明是个男人。
商归梦松垮垮叹了一声,“说说吧,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男扮女装,装神弄鬼。”
那人见真面目被揭穿,眉眼里带着狠戾,梗着脖子望向商归梦,看着他那一身铜鉴司官服,“你又是谁,你身手不凡,不是凡人吧?”
商归梦道:“有眼力,我是青城道士,自然不是凡人。”
“道士。”那人不信轻嗤,他们这种人也和鬼差打交道,商归梦究竟是人是鬼他自然清楚。他暗暗松了口气,鬼差不可动凡人这是规矩,他从未如此庆兴自己未能得道飞升,做凡人也不是全无好处,他今日好歹性命无虞。他淡淡扫了眼一旁,用力挣了挣丝毫未动。他双颊憋红,恨恨道:“道士可没有你这般修为。”
“修为,这东西我可没有。”商归梦也顺着看了眼残局,看着缠在那人身上的入瓮帆,“这些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你们不也会么,那个凭空消失的纸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真相最难从旁人嘴里撬出。那人不欲与商归梦多言,卸力枕在雪上闭上眼,随口敷衍,“随你怎么说。”
商归梦道:“随我可不成,你得信,信了才会跟我说实话。”
商归梦分明笑得和颜悦色,可地上的人却总觉得黑压压的身侧似有野兽蛰伏压着他。
商归梦矮下身笑意盈盈,挑眉看他,“你得告诉我这宫里的能人是谁,能趋势你们巫灵法师为她做这些故弄玄虚的事儿。”商归梦顿了顿,“让我猜猜,是贵妃。”
这满宫上下谁不知萧贵妃偏信巫术,千里迢迢从北地找来萨满法师布阵,商归梦有如此猜想理所当然不足为奇,那人对此也不甚在意。
他惊诧的是商归梦竟如此轻易便知道他的身份。
那人的脸色霎时凝滞,他的脖根猛地僵住,防备地注视着商归梦,“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商归梦伸手指了指自己后颈,眼神往那人脖间一挑,“你脖子后的刺青是巫灵图腾。”
那人仰天长笑,“没想到你还挺博闻。”
商归梦博文嘛,还得谢他师父。他师父喜欢揣个人,做什么都会捎上他,这刺青便是他在鬼界地牢中见过,刺在一个还没在人间当够霸主来鬼界找事的小鬼身上。
“你真的不考虑把实情交代一下么。”商归梦像那人靠近,将平冤竖在那人脖颈前,“我这剑可没长眼睛。”
商归梦以为自己可霸气,地上被捆成蝉蛹的人甚至没分给商归梦一个眼神,嗤了一身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翻用冷冰冰的后背对着商归梦。
商归梦见他这般不给面子,气得跳脚。他越想越气,怒气冲冲给那只蝉蛹翻了个身,什么也不说就瞪着他。
那人无奈闭上眼,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清。
鬼也受不了冷暴力。
商归梦更破防,偏偏对方是个人他杀不得打不得,这世间人可以自相残杀,筹谋算计,但神鬼不能,他们得遵道义明大德,否则就是逆天而行,人人喊打,祸及己身。若真气急最多骂两句,但看这架势他们之间的骂战他不一定能赢。
哼,一个人赢不了,他就叫个人来。他咋咋唬唬将手贴近耳边,在心里一通哀嚎,
“阿月,有人欺负我,你快来。”
“阿月,呜呜呜……”
商归梦还不忘瞪一眼身后的人。
……
“这儿有个讨厌鬼,我问什么他都不理我,还翻我白眼……”
商归梦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地将苦水倒尽,他深呼吸平复好心情正准备对地上蝉蛹进行第二番策反攻势,他耳边忽然传来参月疏的声音,平静温和。
“别急,我来了。”
嗯!要来了么!商归梦愣在原地,这该死的传信要用时装死现在倒活过来了,他只是倒倒苦水根本没想真让参月疏听见啊喂。
他英俊潇洒无敌帅气鬼的一世英名啊——
毁了。
商归梦毫不留恋转身蹲在墙角发霉,还没等他头顶长蘑菇,长夜里参月疏一袭玄衣踏着风雪来——娶他?不对不对,来帮他撑场子。
“阿月。”商归梦飞扑到参月疏身上,搂住他的腰在空中转了几圈。商归梦看好时机适时停下来,他将头歪在参月疏肩上挑衅般冲着地上可怜的孤家寡蛹挑眉。
虎假狐威?
参月疏被商归梦拉着背对着戏台,不见身后情景,没看见商归梦犯浑。只见比他还高一个脑袋的人就这般挂在自己身上,无奈扯出笑。
“你怎么来这么晚,我要被他欺负死了。”商归梦松开参月疏指着地上一长条白,嘤嘤嘤到。
参月疏侧身向身后望去,不肖看地上那人“真要命”的眼神,就看对方被五花大绑草草扔在雪地里也知道商归梦哪里是被欺负,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参月疏笑着顺着商归梦的话讲,“这么委屈,别委屈了好不好。”
商归梦见参月疏顺着自己,也不管这儿不止他二人还有个倒霉蛋,把脸送到参月疏跟前戳了戳,“那你亲我一下。”
参月疏推开商归梦的脸,他分明什么没做却一脸做贼心虚,他瞥了地上的人一眼还没来得及表态到底亲是不亲,地上的人先扯着嗓子嚎起来。
“喂,这还有活人,我还没死呢你们当着我面亲亲我我,真是世风日下啊。”
参月疏一听这话整张脸瞬时烧得通红。
商归梦与这人前面的梁子还没消新的梁子鬼似的追上来,害他到嘴的人飞了,他气不打一处来,从地上抓了一把雪便打算塞进那人嘴里。
参月疏急见状忙拉住他,轻声安抚,“好了阿归,别闹了,正事要紧。”
参月疏朝着戏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思量一番将手按在耳边。他与商归梦离着戏台少说也有**米,说话也是凑在耳边的私语,这般那人依旧能将他们的交谈听的一清二楚,耳力之强,绝不是等闲之辈,还是小心为妙。
“阿归,他交代清楚了么,他为何要在此处装神弄鬼?”
参月疏的声音乍然响起,商归梦低头对上他的目光,瞬时明白他的意思也抬起手。
“没呢,他嘴严实得很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也不说。”商归梦顿了顿,“你那边呢,可见到费廉了?”
参月疏摇头,“没有,但东边的墨匠说他明日便归京了。他还帮我看了那团东西是什么。”
商归梦道:“什么?”
参月疏道:“蝉翼纸,轻如蝉翼且浸在水中会变透明,那东西应当是她们见到的纸人。而且墨匠还说这东西是贡品珍贵得很,皇帝前不久将它们全部赏给了贵妃,现在满宫上下能拿出这东西的只有长信殿。”
“可她做这些究竟为了什么?”
参月疏摇头,他也不知道。
地上那人躺在地上也不安分,看着参商二人没开口眼神却飘来飘去不由得拼命竖起耳朵,参月疏的高级防火墙防的就是这一手,自然他什么也没听见。
商归梦远远察觉到戏台上的动静,开口,“他怎么处置?”
“放了吧,我们困着他除了多一个负担也没其他用处,他总要回去复命的,借机试探贵妃的反应,也正好看看这一切是否如我们所想。”
商归梦极不情愿地走到那大蝉身侧,伸出手缚灵锁便似蛇一般缠上商归梦的手臂。参月疏缓缓走到商归梦身侧冲他点了点头。商归梦举剑划破变成入翁帆的白绢,入翁帆被划破变回最初的样子,商归梦抬起手拇指与食指一搓,天地骤然轮换地上的人没了身影。
天地转换间商归梦语气上挑,无声压迫着那可怜人,“今日之事若为第四人知晓,后果自负。”
参月疏静静立在商归梦身旁,见他还了那人自由,他缓缓抬手伸出两只修长手指,轻轻点在唇上,在商归梦响指响起改天换地的最后一刻点在商归梦脸颊上。
天地骤然颠倒,那人恍然睁开眼发觉自己正立在戏台上,衣衫齐整两袖没有缺失。他脚边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没有打斗的痕迹,他所经历的一切竟像一场梦。
他回过神,趁着东方未晞,向西边去。
——
“娘娘,他回来了。”
天刚擦亮,屋内还是暗淡,帏帘后的女子倚在软枕上难掩病色,“宫中流言已起,且看他们如何动作了,千万别让我失望。”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