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索命

商归梦莫名感觉脸颊被什么碰了下,他垂眸发觉是参月疏的手点外他脸上,他呆呆懵懵问:“阿月你做什么?”

参月疏负手向前偷偷勾唇,没做什么,他可没做什么。

商归梦想着方才参月疏一脸干了坏事的表情,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也没察觉到,还不放心将平冤当镜子使见帅脸上确实空无一物才安心。

参月疏向前走了两步,见商归梦没巴巴的跟上来,笑着回头,“阿归,走了。”

“没东西啊。”商归梦站在原地嘀嘀咕咕,还在琢磨参月疏的笑,忽得听见参月疏的声音,恍惚间抬头,晨光熹微,参月疏周身染上浅白的柔光在前方笑着等他。

商归梦大手一挥,管他笑什么呢,不知道理由一律按喜欢他算。商归梦向参月疏奔去,停在参月疏身侧拉住他垂在的手,走向曙光。

——

“不要杀我……我与你无冤无仇,我没有害你……”

红日初升,长街寂静只能偶闻几声鸟叫,一行宫女匆匆忙忙自长信殿外过,忽听得里面乱作一团。

“你们听说了么,长信殿闹鬼了。”

为首的宫女低着快速穿过长信殿宫门,硬是没敢往里看一眼。离了长信殿小宫女们也胆大起来,后面跟着的也悄声问起来。

“闹鬼?”

为首的微微偏头,瞧了眼后面的人,少见多怪道:“你们竟然不知道,宫里都传遍了,说贵妃娘娘见着了废后的鬼魂。”

后边有人接起来,“而且据说贵妃每次都向方才那般喊着‘不要杀我’,‘我没害你’。”

“她们都说废后是被她们害死的,我看废后这便是回来报仇,不是先前便有传闻说贤妃和淑妃……”

她话没说明白,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你可长些心吧,小心废后回来把你嘴撕了。”

众人忙住嘴一阵后怕,几人静了片刻,有人按耐不住开口。

“诶,你们听说长秋殿的事了么。”

“怎么不知道,早两天宫里便传遍了,据说那夜在场的都疯了。”

众人短暂唏嘘,不过更多都是替自己害怕。

“她们都说那是废后的鬼魂。”

“可不是,废后以往不喜欢去长秋殿听戏,那东西唱的不就是废后最喜欢的那出叹旧盟么。”

年纪最小的跟在最后的一个纠结几番温吞开口,“皇后娘娘不会这般的。”

她始终不会忘记那年的雪,不会忘记因她初入宫廷给贤妃送花时慢了一步而被皇帝责罚跪于雪地,那样的冰冷,四周的指点嘲讽,她始终记得,还有扶起她的那双手,那声温柔的嘱咐,那把伞下柔和的人。

走在前面的不乏有与她同期进宫对此事亦有耳闻的人,听了她这话却似不认同,“人心易变,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表面似个菩萨,谁知背地是不是蛇蝎。”

“皇后娘娘不是这样的人。”她倔强说。

“她不过是帮过你一次别这般放在心上,谁知她是不是蓄意拉拢稳固她自己的地位……”

那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忽听见马蹄声见不远铜鉴司的马车驶来,她们噤了声齐整退至墙边让出路。

参商二人端坐马车内,从众人面前擦过。为首的宫女见马车走远,向外迈出一步,紧盯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司使亲自去了长秋殿,看来流言所言非虚啊。”

她身后跟着的人,也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的,“废后回来了你们说谁会怕。”

“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谁害了她谁便怕了。”

——

长极殿的御台上奏折铺了满桌,漳南水患、漳北起义、淮州凌汛、定北大寒……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家国不安。绥安帝伏于案前,窗外昏暗,殿内烛火也快燃尽不太明亮,他几度提笔又落下再提起坐立难安。

绥安帝心烦揉着眉心站起,覆手站在正殿中央,静静看着殿外的落雪。

冬夜里凉飕飕的,四周空无一人,没见江为。他看着殿外墨色一片,不知怎的想起偶然在长街上听见的私语。

宫里人都在说说废后被人陷害致死心有怨气回来索命了,贤妃淑妃是先兆,现在轮到贵妃了,下一个会是谁。

索命!

索命!

索命!

绥安帝后背渐渐生起一丝凉意,殿外吹来的风带着雪缠在绥安帝肩上,绕过他的脸,像有人在抚他。他猛地回头,他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他警惕地看着四周,脚步轻轻挪动,他毫无预兆的冲着虚空吼出声,“朕是天子,朕问心无愧,谁敢害朕,滚出来。”

大殿默了片刻,只听得见风雪声似乎更甚,笼住绥安帝的身体,抵着他的脖颈,划过他的指尖,贴在他的耳边——

呼啸、叫嚣、咆哮,最后卷在他的身上温柔下来。

“陛下,当真对我没有愧么?”

绥安帝僵愣在原地,手脚发软,他凭着最后的毅力跌跌撞撞冲向内室,拔出佩刀,挥舞着指向空白。

“谁!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绥安帝的刀一寸一寸被压下,他什么都没看见手中的重量却越来越重,悬空的刀尖被死死按下。他的脸被恐惧扭曲,他的皮肉皱在一起嘴角不受控地颤抖。他扔了刀绕柱而走,他躲在梁柱后,后背贴在石柱上,还没松一口气忽然感觉脸上一滴、两滴……湿润黏腻冰冷的东西落在脸上。

他的眼珠缓缓转动,下移,他抬起手抹上脸将手移至眼下,乌红的,甜腥气,是血。

他顺着石柱滑落在地,像个提线木偶一下一下向上抬头——满脸伤痕的人向他冲来,

“陛下,我回来索命了。”

帷幔轻摇,透出昏暗的光,床上的人猛地一动伴随着急促的气息醒了过来。

绥安帝失神地望着周遭,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见双手干净清爽缓过劲儿来。他喊了一声,“江为。”

绥安帝唤了一声,不肖片刻传来一声”吱呀”门开了,江为低眉顺眼进来,堆满谄媚,见绥安帝面色惨白下意识关心,“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梦魇了,要不奴才宣太医来看看。”

绥安帝没应,他的心跳的急一下一下要把他敲碎,他喘息着问:“贵妃怎么样了?”

江为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日日梦魇缠身,不辨虚实。疯起来还说自己能见着废后,说废后要杀她,宫里人都说……都说……”

江为头更低,绥安帝脸色也愈加不快,江为小心翼翼不敢再说下去。

绥安帝心里明白却不敢认,他似乎又被抛进梦魇里,耳边又传来一声一声的“索命”,他暴呵到,“荒唐!当年之事查的分明,是你自己心有愧怍郁郁而终,是你自食恶果,与朕何干,又凭何不甘。”

江为额间触地身体颤个不停,双肩僵住,手指发麻,生怕一不小心命丢掉。废后怎么死的他清楚,绥安帝更清楚。他哑着声音说:“陛下说的是,陛下是天子奉承天意,陛下定夺了的事怎会有错。当年陛下查明废后谋害皇嗣,都是她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关,陛下对她已然仁至义尽,她该对陛下感恩戴德才是,又怎会对陛下不利。”

与旁人无关!

与旁人无关。

与朕无关!

绥安帝听见这话平复稍许,清醒一些,腰间的力一卸脱力向后仰去。江为见此忙上前扶住绥安帝,忙在他肩后垫上软枕。他摸上绥安帝的被湿透了一片,他轻声问:“陛下,您寝衣湿了,奴才伺候您换一身儿吧。”

绥安帝无力点头。

江为忙退后拿了绥安帝穿惯的寝衣来。绥安帝微微抬手,一见江为手中衣物,事废后在世时为他做的,他穿了多年穿惯了后来不管换了谁做都不如这些旧的舒服。这些衣服他以往穿着,现在看只剩后怕。

“去换一套,换谢昭容新做的那套。”绥安帝颤声说。

江为顿住不敢问缘由又换了新的来。绥安帝梳洗更衣完毕突然开口,“现在照顾萧贵妃的是谁?”

江为恭恭敬敬回,“是太医院的章惟,章太医。”

“没用的东西,贵妃分明只是患了魇症,这样的小病都治不好,牵扯出这些无羁流言。”绥安帝还有些恍惚,“让蔺晨去治。”

江为忙点头领命,他想了想还是问,“陛下是否然后铜鉴司去看看,现下人心惶惶关于废后的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焉知不是长信殿做法的缘故。不若让铜鉴司的大人去看看,也好让宫中诸人安心堵住流言。”

说到此处绥安帝似乎才想起他托给贵妃的事儿,他像是找出症结在心里松了口气,“贵妃的法事做得如何了?”

“现下已经是头七了,奴才派了奴才的徒弟在长信殿守着说是一切无恙。”

绥安帝冷哼道:“一切无恙,若真一切无恙那这些流言,她的鬼魂又是怎么回事。朕千里迢迢从北地请他们来是为了安魂的,不是为了将她唤出来。没想到他们竟这般无用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在宫里闹出这许多乱子。”

君王的质问让江为脸色一滞,他手中的药碗晃了晃,乌黑的汤药映出江为陪笑的脸,“正是外边来的法师靠不住,才更要让铜鉴司的人去看看,也好借此彰显我大夏在陛下的治理下人才辈出啊。陛下这是今日的补药,趁热喝。”

绥安帝思忖片刻点了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什么鬼魂索命,他政敌杀过,功臣杀过,甚至他的君他的父他也杀过,他手上沾满了血,他怎会怕,怎会悔。

“也好,让铜鉴司去看看,朕也去看看贵妃。”

无人所及处,有个身影悬坐于横梁上,口里哼着叹旧盟的曲调,悠悠看着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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