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一的折扇也在这一刻悄然而至,扇缘如刀,削向老者肋下。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显然是蓄势已久。
老者却仿佛背后长眼,独臂一振,藤杖尾端诡异倒折,“铛”一声精准点中扇骨。温清一只觉一股阴寒巨力顺着扇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折扇险些脱手,踉跄后退。
四人已交手一轮。老者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逼得李幼卿伤上加伤,池清吟毒针无功,温清一攻势受挫。
“蝼蚁撼树!”老者狞笑,藤杖再起,这次直取李幼卿头颅。杖风呼啸,显然要先将这个最难缠的剑客毙于杖下。
李幼卿瞳孔紧缩,心知此杖不能硬接,正待施展身法闪避。一道青影,却比他更快。是茶栖!在老者杀意锁定李幼卿的刹那,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扑出。她扑向那具叶茯苓的遗骸。毫不犹豫地伸手抓向骸骨心口那枚更大的栖心玉。
“尔敢!!!”老者惊怒交加,他费尽心机追寻三十年的至宝,岂容他人染指。藤杖硬生生半途转向,舍弃李幼卿,挟着更狂暴的力量,扫向茶栖后心。这一杖若击中,茶栖必死无疑。
“茶栖浅浅!”李幼卿目眦欲裂,不顾重伤,挺剑直刺老者咽喉,同归于尽的打法。池清吟银针再出,直取老者周身大穴。温清一折扇脱手,如飞轮般旋斩老者脖颈。
围魏救赵。
然而老者不闪不避,独臂一震,雄浑内力爆发,将李幼卿的剑、池清吟的针、温清一的扇同时震开少许,藤杖去势只缓了半分,依旧狠狠砸落。就在杖梢即将触及茶栖背心的瞬间……茶栖的手握住了那枚玉坠。
“嗡!!!”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颤鸣,猛然从两枚玉坠上同时爆发。
茶栖颈间的玉坠与她手中的玉坠,仿佛孪生子重逢,爆发出刺目的青金色光芒。光芒如水银泻地,瞬间充斥整个洞穴,那三尊石像、地上的符文、乃至洞顶的钟乳石,都次第亮起,与玉坠光芒呼应。一道无形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屏障,以茶栖和骸骨为中心,骤然张开。
“砰!!!”老者的藤杖,结结实实砸在了屏障之上。藤杖上蕴含的力道,竟如泥牛入海,被那青金色屏障尽数吸收、化解。反震之力传来,老者虎口崩裂,藤杖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气血翻腾,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屏障内,茶栖保持着握住玉坠的姿势,闭着眼。两枚玉坠的光通过她的双手,流淌入她的身体,她周身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青金色光晕中。光晕里,隐隐有无数细密古老的符文流转明灭。
骸骨掌中,那卷《心引茶典·残卷》无风自动,彻底展开。其上铁画银钩的古字,在玉坠光芒映照下,化作一道道流光,涌入茶栖眉心。
“传承……是血脉传承!”池清吟失声低呼,眼中满是震撼,“她在接受百草门最后的门主传承!”
老者稳住身形,看着屏障中光晕流转的茶栖,那自动展开、化作流光的《茶典》,眼中贪婪与疯狂几乎要燃烧起来。
“血脉禁制……叶茯苓!死了三十年,你还要阻我!!”他嘶声低吼,独臂青筋暴起,再次凝聚起更为恐怖的内力,藤杖乌光吞吐,显然要施展某种极厉害的禁术,强行破开屏障。
李幼卿抹去嘴角鲜血,提剑默默站到屏障正前,剑尖直指老者。池清吟与温清一,一左一右,与他并肩。屏障必须守住,传承不能中断。就在这千钧一发,第二次冲突即将爆发的顶点。
“呵……”一声叹息,忽然在洞中响起。声音的来源,竟是那具骸骨。叶茯苓的遗骸。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骸骨心口那枚玉坠光芒最盛处,缓缓升起一团半透明的人形光晕。光晕逐渐凝聚,化作一个身着古袍、面容清癯慈和的老妪虚影。她低头,看着闭目接受传承的茶栖。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屏障外,那如临大敌、满脸惊疑不定的断手老者。“叶……叶茯苓?!”老者声音发颤,“你……你竟留了一缕残魂在此?!”
叶茯苓的虚影微微一笑,“厉师弟,”她轻声开口,唤出一个让老者浑身剧震的称呼,“三十年不见,你的‘枯木诀’,已练到第八重了吧?难怪能断臂重生,苟延残喘至今。”
老者——厉师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可惜,”叶茯苓的虚影叹息,目光如镜,照出他心底最深的污秽与恐惧,“心术不正,强练本门镇派神功,又自断一臂修炼那损人利己的邪法‘血傀术’,你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对得起当年师尊的教诲?”
“你住口!”厉师弟嘶吼,眼中血丝弥漫,“当年若非你顽固不化,死守陈规,晚衣又怎会铤而走险,私下改良茶方?我又何须与外人合作,谋取《茶典》以求突破?是你们逼我的!是百草门陈腐的门规逼我的!”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茶栖紧闭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光晕中,有泪从眼角滑落。
“与外人合作……”叶茯苓虚影摇头,满是痛惜,“厉师弟,你可知,当年你勾结的外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要《心引茶典》,并非为了什么江湖争霸,而是为了……”
她的话语,忽然被洞外传来的一阵急促、杂乱、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嘶吼声打断。那声音……比之前那些迷失的‘寻茶人’更多,更狂躁,正从各个方向,被洞内的光芒和动静吸引,疯狂涌来。
与此同时,洞顶开始簌簌落下更大的石块和尘土,整个洞穴都在微微震颤。传承的开启,玉坠的异动,似乎触动了山谷深处某种更庞大的机关,或者……惊醒了某种更可怕的存在。
厉师弟脸色一变,霍然看向洞口方向,又猛地看向屏障中传承未毕的茶栖,和那逐渐开始变淡的叶茯苓虚影,眼中贪婪、决绝交织。最终,化作一抹狠厉的凶光。
“天意助我!”他狂笑一声,竟不再强攻屏障,反而独臂一挥,藤杖扫向洞壁几处不起眼的凸起。“咔嚓、咔嚓、咔嚓!”机括转动声连响。洞壁竟裂开数道暗门,一股带着刺鼻甜腥的雾气狂涌而入。瞬间弥漫大半洞穴。
“以此谷千年积聚的‘**煞’为献祭,以这些沉沦者的疯癫气血为引……”厉师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藤杖上,杖身乌光大盛,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猩红邪纹。他独臂举杖,状若疯魔,嘶声念诵起古怪晦涩的咒文。
“他要强行引动此地残留的‘心引茶’之力,制造一场覆盖所有人的大型幻境!打断传承,趁乱夺取玉坠和茶典!”池清吟见识最广,瞬间明悟,厉声警告,“阻止他!”
李幼卿与温清一毫不迟疑,再次扑上。但为时已晚。厉师弟咒文完成最后一字,藤杖重重顿地。
“轰!!!”整个洞穴地动山摇。无数荧光石瞬间熄灭,被某种妖异的血红光芒取代。那狂涌而入的浓雾,与厉杖上散发的猩红邪光混合,化作铺天盖地翻滚的血色雾潮,瞬间将李幼卿、池清吟、温清一,连同屏障中的茶栖,全部吞没。
雾潮中,无数扭曲的人脸、凄厉的哀嚎、破碎的记忆片段、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疯狂冲击着每个人的意识。
屏障的光芒在血雾侵蚀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茶栖周身的光晕也开始不稳,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接受传承的过程被粗暴干扰。
叶茯苓的虚影急剧黯淡,她看着被血雾吞噬的众人,状若疯魔的厉师弟,最后看了一眼传承中的茶栖,幽幽一叹:“痴儿……何苦……栖心玉……守本心……”
虚影彻底消散。下一刻,更加狂暴的血雾,伴随着洞外那些疯狂涌近,无数‘寻茶人’的嘶吼,将洞穴中最后一点清明,彻底淹没。
黑暗、幻象、嘶嚎、源自心底最原始的执念与恐惧……一切坠入混沌。只有茶栖紧握的两枚玉坠,还在她掌心,透过血雾,散发出微弱不屈的青金色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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