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走了许久,才走到那片有星星点点光亮的村落里,天早已黑透,因为要节省油钱,很多人家都不点油灯,早早便休息了。
阿苓敲了好多家的门,好不容易敲开一个还点着油灯的人家,解释了半天,说是自己大哥在河边淹了水,快要冻死了,想寻求些帮助,人家一听“死”这个字,感觉不吉利,吓得直接给了个闭门羹。
阿苓继续一家一家敲,终于有一个和小儿子独居的寡妇愿意帮忙,寡妇看阿苓的衣着打扮朴素,不像个惹事生非的女子,阿苓还大方的给了五个铜板做答谢,赶紧唤小儿子提了油灯,背了个废木板用来把人拖走,还带了一些普通人家常用的伤药,陪着阿苓去寻沈彻。
二人又走了很久,终于找到沈彻,沈彻早已昏睡过去,阿苓探了探鼻息,还好,活着,只是有发烧的趋势,得尽快救治。
可那个寡妇家的小儿子哪里见过流这么多血的人,看见沈彻肩头那个血洞,后脑又有那么大的包,又流了满脸的血,这个半大小子吓的哇哇大叫死人了死人了,摔倒在泥地里,滚了一身泥巴,要站起来腿一软又摔趴下,这会油灯也丢下了,木板和药也丢下了,嗷嗷叫着连滚带爬的跑回了村。
阿苓又气又笑,虽无奈,幸好这次她有了药,她趁着油灯些微的亮光,在附近树上,草丛边扯下了些藤蔓,慢慢编成粗一些的藤条,绑在破木板上,又费了一些力气,把浑身开始发热的沈彻“搬”到木板上,就这样提着油灯,背着藤条,一步一步拖着木板,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将沈彻拖到附近的一处破庙。
这处破庙,是阿苓去村里寻人的路上发现的,这个庙大概因为没有盖在高山上,村里人觉得里面的神佛不够灵验,所以改在村后山高一些的地方又盖了一座,而这座庙又离官道有些远,来往的人极少,于是这座庙便荒废了。
可这庙在阿苓眼里,就是个极好的地方,她不用背着沈彻爬山,又不用担心有落脚的江湖人看见沈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阿苓搬来很多干草铺在地上,将沈彻搬到干草上,捡了些柴燃了火堆,随着火慢慢烧了起来,阿苓终于可以坐下来喘一口气歇歇。
阿苓火光中,看着沈彻惨白的脸,开始动手给他处理伤口。
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肩头的剑伤虽然很深又吓人,倒是不致命,后背还有一处砍伤,还有头上那处撞伤,只怕是坠河里时被河石撞伤,他又为何会坠河,他究竟是从哪里被冲到这里的。
阿苓想了想,自己一路沿河而来,只怕这沈彻,许是得罪了别人,在镇上的某处渡口或者河边被人截杀,又武功太过稀烂打不过别人,才中了一剑被人一脚踹下河来,这个倒霉蛋子好巧不巧又磕到了河石撞坏了脑子,随波冲到这里,又恰巧被自己捡到。
阿苓心里想的这番话,倘若被醒着的沈彻听到,只怕会气得活活吐血而亡,阿苓的复仇计划,也全然无用,直接终结于此了。
他一个武功盖世,堂堂青云帮的少主,居然被她想得如此狼狈不堪。
当然,此时的沈彻无法听到阿苓心里想的,他已经快要一命呜呼了。
阿苓不知从哪里捡了个破瓦罐,拿到河边洗了洗,装上些水,放火堆上烧开,又从随身包裹中挑一条干净的绢帕,这条帕子绣了一朵兰花,是阿苓亲手绣的,阿苓将沈彻外袍小心脱下,露出沈彻健壮结实的上半身,又将湿黏的衣服放在火旁烤着,肩头的血渍早已干透,伤口透着些许脓血,阿苓用帕子沾着水一点一点把脓血擦干净,又撒上伤药,沈彻似乎感受到了痛,轻哼了一声,但人仍旧昏迷着。
阿苓哼了一声,总觉得自己太过于心软,应该下手再重一些,让他更痛一些。想到这些,她作势按了按伤口,可沈彻没有再叫出声,伤口反而又流出些脓血出来,她赶忙擦干净,重新认认真真上药。
撒好伤药,用帕子按住,又从衣袍上撕下布条简单压紧缠绕好。“他应该不会死了”阿苓心里想着,用同样的办法,又将沈彻背上和头上的伤处理好,看着自己被扯得乱糟糟的衣袍,咬牙切齿“等你活了,都要还回来。”
阿苓想起沈彻腰上挂的玉牌,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一把扯了过来,如果他想活下去,只怕这个玉牌还要有大用处。
如今最大问题反而是发热。阿苓摸了摸沈彻额头,折腾了这么些时间,他早已烧得滚烫,嘴唇干裂,面部通红,衣服虽然已经烤得半干,身子却在冷战。
阿苓四下寻了半天,找不到可以当被子给他盖着的东西,无奈之下,脱了自己的外披衣裳,虽然破烂,但也能给他用来保温。
但外面依然浓黑不见一点光亮,庙门破败,关不严实,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阿苓冷的直哆嗦,只得又去摸黑捡了些干柴,把火填得又旺了一些。
沈彻终于不冷战了,然而额头依旧烫的吓人,冷汗直流,阿苓不忍,用帕子沾了渐渐冷掉的水,一点一点给他擦去额头的汗,又重新沾了水,叠整齐,贴在沈彻额头降温,帕子热了,便又重新沾了水,再贴额头。
阿苓就这样来来回回忙活到鸡叫了头遍,探了下沈彻的额头,不似前半夜那般烫手了,呼吸也逐渐平稳,阿苓终于扛不住困意,靠着供奉的桌腿边沉沉睡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鸡鸣声远远的传来,天光从窗棂间透入,庙中的篝火,也几乎要燃尽了,残余的一些火苗噼啪响着,破庙中的二人,一个躺在地上,一个坐靠在案腿边,都沉沉的睡着,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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