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救治

阿苓终于赶在天近黑的时候寻到了那座山头,很快便找到了阿娘的坟。

一路上赶的有些着急,加上山路崎岖,阿苓累得瘫倒在地,等气喘顺了,阿苓整理了一下衣裙,拨弄好头上碎发,端端正正跪在母亲坟前,认认真真的深深拜了下去。

“阿娘,我这次来是为了救人,虽然他是个恶人,但是他不应该命绝于此,您说过的,每个人生也有他该生的道理。”阿苓咬了咬唇“我知道您遇见此事也会如此选择。”

阿苓再次深深拜下去。再抬起头来,便开始动手挖动木碑旁的土。幸好她记得牢牢的,很快便挖出了那包碎银,阿苓抖了抖碎银包裹上的泥土,小心揣在怀里,又将母亲坟前清扫干净,又拜了三拜,赶紧下山去了。

阿苓下了山后,却发现天早已黑透,黑夜中赶路,阿苓有些害怕,路边林子里万一有野兽怎么办,万一有截道的怎么办,可是沈彻还独自一人在那破庙中无法移动,万一碰上江湖人一刀送他上西天了怎么办。阿苓狠了狠心,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怕黑,那个庙还是挺安全的,有喝的,不至于渴死,就像那日一样,如果他死了,那就是他命该如此!

想到这些,阿苓理直气壮了起来,索性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破屋里,虽然潮湿阴冷,但也能寻着些破被子,好好休息一晚再出发。

青云帮总堂,议事堂,深夜。

大堂内,陆衍焦急得走来走去,旁边站立了几个虎卫,可谁也不敢吱声。

过了一炷香功夫,周寒推门而入。陆衍立刻向前:“如何!人找到了吗!”

周寒摇了摇头。那日的厮杀似乎还在眼前,周寒脸上的几条伤痕还未消去。

“整整两天两夜!怎么一个大活人就消失了!河里找不到,渡口寻不着,哪里都没有人来报告沈彻的踪迹,哪怕是死了,也得捞个尸体上来吧!”陆衍憋了两日,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训斥!

“少主水性了得,定会没事。”周寒笃定。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陆衍眼睛瞪的极大。“那晚我说我怎么心慌慌的,他毫无准备就去夺船,沈彻也真是不要命!”

沈彻失踪两日,帮内早就乱了套,幸好陆衍平日里和沈彻经常在一起处理帮务,本就和副帮主无异,勉强将帮里的各种猜忌压了下来。其他堂口包括徐山的人来过问了几次,只说帮主要出个远门处理事务,临走前交代由陆衍暂时代劳。陆衍一直是沈彻十分信得过的,如同军师一般,也是老帮主从小看大的,帮内事务十分熟悉,所以尚且糊弄的过。

可沈彻必须尽快找到,依据周寒描述那夜情形,沈彻应该伤势不太重,只是江水太冷,只怕很多事情无法预估,已经两日,沈彻一丁点消息都查不出,说明他还是被困在某处无法动弹,即便他无碍,那夜出手的十几名杀手背后的人也定在寻他。如果真的被提前寻到并出手,那这个沈彻可就真的英年早逝了。

沈彻死了不要紧,只是这么大一个青云帮,定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一口一口蚕食掉,渣都不剩。不止青云帮上上下下两万帮众,整个江湖定要面临一场浩劫。

想到这里,陆衍咬牙切齿:“你个沈彻,最好给我活着回来,别给我死在外面。”

正在此时,门外有人来报:“禀告陆爷,有人送急信给陆爷。”

周寒连忙取了来信,递与陆衍,陆衍拆开漆封,展开信看了半晌,一开始疑惑,后突然恍然大悟,又看了看周寒,周寒一脸懵。

“有线索了!”陆衍松了口气。

第二日,阿苓早早便睡醒了,趁着街上还没有行人,还没被邻居们发现她回来过,她也怕被发现后要解释很多,赶忙趁着天未亮便出发奔着破庙而去。

这两天没再下雨,虽然越来越冷,但是路好走了很多,阿苓只行了小半日,便回到了沈彻藏身的那个破庙。阿苓看见庙门还是自己出发之前那样掩着,放了心,应该没有野兽来过,也没有什么人来过,他应该还是安全的。

吱呀呀推开庙门,门内的样子倒是把阿苓吓了一大跳。

沈彻不知何时,从干草堆上爬到快到门口的地面上,身后留下一小段爬过的痕迹,水囊翻倒在地上,里面的水早已流干,地上还留有斑斑水渍,沈彻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双颊凹陷,还**着上半身,紧紧抱着怀里的衣袍,眼睛紧闭,身上颤抖着,这情状,竟与阿苓当年与母亲流浪之时,路边见过的那些快要饿死冻死的流浪汉一个样子!

他快要冻死了!

而且很可能也快要饿死了!

沈彻这辈子可能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如此狼狈,若是此刻被那些寻仇的仇家看到,只怕他们祖上三代都安心了,什么仇什么怨,今日统统全解了。

阿苓突然心中生了极大的罪恶感,仿佛自己欺负了一个小孩,犯了大罪过一般,赶忙冲过去,把抖如筛糠的沈彻扶起,又将他的衣服简单把他包裹起来,掏出身上的水囊,给他喂了一口水,水囊中的水早已冰透,沈彻喝下,反而哆嗦的更厉害了,连忙去附近寻了些干木枝,将早已燃烬的火堆重新燃起,用那个破瓦罐把水烧得热一些,再给沈彻灌下,又掏出路上从落脚茶摊买来的新鲜饼子,一口一口掰了喂进他嘴里,怕他噎着又喂了几口水帮他顺进肚。忙活完这么些事,沈彻也终于不再哆嗦了,眼下乌青也终于有所缓解,阿苓忙出了一身汗,终是松了口气。

阿苓心里念着阿弥陀佛,想着昨天自己倒是睡得一夜安稳,却差点把沈彻给弄死,本是为了救他而来,却差点让他死得像一个流浪汉一般狼狈。

阿苓休息了一下,想到他如今胳膊腿都如锈蚀的门轴一般,不好动弹,且这个破庙始终不是久居之地,这么大一个沈彻,她扛不动又搬不走,不是个办法,得先去找个大夫,让他先能走动再说。

想到此处,阿苓起身又要出门,却在出门的一瞬,听见里面一个嘶哑的声音,声音不大,却歇斯底里:“你又要丢下我!”沈彻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阿苓。

阿苓想起自己匆忙间忘了跟他招呼,赶忙回来安慰:“我不是要走,我是要去给你寻大夫,买药买吃的。”

“你昨日也是这样说的!”沈彻不信。

阿苓无话反驳,确实昨日她也是这样交代的,她也确实把他一人丢在这里整整一夜,任他差点被冻死饿死。

阿苓四指朝天,向他发誓:“我这次一定会早早的回来,我拿到银子了,我去给你找大夫。”说完,还把怀中的碎银掏出给他看,证明自己真的是去取了银子回来的。

沈彻依旧半信半疑。

阿苓无奈继续解释:“你现在动不了,我去找了大夫,起码让你能动得了,这样你就可以跟着我走,我就跑不掉了。”阿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哄孩子一般哄他。

沈彻终于相信了,同意再等一会,还要她多带些饼子来,他还有些饿,没吃饱,阿苓一口答应。

阿苓终于放心出门,这次她没有食言,去了镇上,先给给沈彻买了一套便宜些的衣袍,又从镇上找来了个愿意出诊的老郎中。原本老郎中不愿出诊,阿苓跟他说,自家大哥被歹人抢劫,受了伤,走不了路,还愿意多给出诊的钱,这老郎中才同意跟着她一起过来。

老郎中岁数有些大,走路快不起来,阿苓也是一路连拖带扶,才在沈彻再次觉得自己被抛弃崩溃之前赶回庙里。

阿苓将裹在沈彻身上的衣袍掀开,待老郎中看清伤势后,惊得差点跳起来,指着阿苓便一通数落,说她一个小姑娘怎可胡乱扯谎,这伤势,哪里是歹徒打劫,明明是江湖仇杀,打劫最多打断胳膊腿,抢了东西便走,而他身上明显是剑伤,而且这人——老郎中指了指沈彻壁垒分明,常年训练痕迹明显的腹肌,“他这身筋骨也不像是能被人白白抢了财物的!”老郎中怕不明不白的给沈彻医治,会惹上江湖麻烦,他平日里只是给普通人家看看头痛脑热,而这人不是医不好,是不敢医啊,还说自己还想多苟延残喘几年的。说完,拿起帕子擦擦额角,转身就要走。

阿苓见状赶忙拦下老郎中,好说歹说,又是多送了一小块银子,又是捏肩捶背,阿苓把自己伶牙俐齿的能耐全使了出来,嘴儿裹了蜜一般,一通巧舌如簧,终于是把老郎中说的顾虑全无,心花怒放,还收了一方绣了梨花的帕子说是要送人。

老郎中终于踏踏实实的搭上了沈彻的脉,探了半晌,又是摸胡子又是拧眉头,嗯啊了半天,阿苓等得不耐烦,小心翼翼的问,他为何会手脚无力。

老郎中得意的紧,仿佛解了一个疑难杂症一般,“他这是中了一种能让他手脚瞬间麻痹的毒药,和软筋散类似,却比软筋散毒性更久,生效更快,当年我偶然间治过一个中了此毒的人。”

“那一定可以解了!”阿苓眼睛一亮。

“自然可以解,只是,解毒费药,费力——”他看了看阿苓手中的小钱袋:“费银子!”

阿苓一下子听懂了,又给老郎中添了一小块碎银子。这银子本就是沈彻的,阿苓自然是送的大方,可沈彻不懂,只瞧着阿苓的小钱袋越来越瘪,有些不喜。阿苓倒是全然不在意,哄着老郎中给开了解毒的方子,抓了药,又给沈彻熬了药,重洗了伤口,换了药粉,重新裹好伤,换上衣服,阿苓又讨要了些治伤的药粉,这才把老郎中又送回了镇上。

阿苓送老郎中回镇子上,大概花了三炷香时间,这段时间里,沈彻又变得紧张兮兮,伸着脖子巴巴的向庙门口望了又望。待听到阿苓回来的脚步声,沈彻才终于放心下来,阿苓给沈彻喂了药,又喂他吃了两个饼子,沈彻很开心,虽然药有些苦,但只要阿苓不走,他就安心且听话。可接下来阿苓说的话,又让沈彻不开心起来。

“喂,你明日应该就可以走路了,你回家吧。”沈彻惊讶,为什么让他回家,他不记得他有什么家。

“我不回。”沈彻低下了头。

“你记住,你的家,是青云帮,你家里一大堆人在等着你。”阿苓特意重重的强调“青云帮”和“一大堆人”。

沈彻摇了摇脑袋,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茫然的看着叉着腰站在庙门口的阿苓“我不记得,我也不回去。”

“我可以帮你联系你的帮众把你带回去。”阿苓早就替他想好了办法。

“我不回。”沈彻急了,执拗起来,“我要跟着你。”

阿苓看着这个纯如孩童的沈彻突然跟自己闹起了脾气,叹了口气,也不再争,也不再理他,背对着他啃着饼子,心想,等天亮了,再做决定吧。

夜渐渐深了,阿苓忙了一天,早已倦极,倚靠着桌腿,手中的饼子滚落在地上,沉沉睡去。

沈彻一直望着她,望了很久很久,最后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眼睛也缓缓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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