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表露

夕阳之下,流水潺潺,江微云做梦都没想到林夕扶会出现在她眼前。

“江姑娘,方便说几句话吗?”林夕扶主动问。

江微云点点头,“方便,林姑娘想说什么就说吧。”

林夕扶却道:“此处说话不方便,还请江姑娘随我来。”说罢,她向山上走去,江微云一路随着她,最后竟然来到追魂殿。

林夕扶递给江微云一炷香,两人对着大殿三拜,然后进入殿内,走到那幅巨大的锦织帛画前。

林夕扶凝视着画中的神玉浮羽,思绪却似乎透过帛画到达了其他地方,江微云静立于她的身旁,一直未曾开口。

良久,林夕扶轻声道:“这里记录着整个礼国的来历,想必你已经上楼看过了。画中的两位仙人曾赠与先祖谢锦辞一块神玉,先祖归隐流坡山时为避免有人觊觎神玉,将其一分为三。”

“几百年来外界皆传流坡山从不与外界联系,其实不然。事实上,我们有很多人都会出山游历,我父亲也是十年前出山游历时带回阿挽的。”

江微云听到这里,眼里先掠过一点惊讶,随即又明白过来,怪不得暮时挽会认识山外的罗萋萋。

可林夕扶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还告诉她这些往事呢?

林夕扶继续道:“原本流坡山有一镇山神物,由我们世代传承守护。可近百年来,山中竟然没有一人能参透那神物,我们好几代人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皆是无用。”

林夕扶的话语间掺着些许失落,江微云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她已经猜到浮羽被自己唤醒了。

林夕扶的目光从锦织帛画转到江微云身上,“沧海桑田之事已非山中之人可以参透,因此我们才选择开山迎人,或许有缘之人就在其中。”

江微云顺着林夕扶的话提出一直以来的疑问:“可上山的规则真的能筛选出有缘人吗?”

为了争夺更多的玉牌,自相残杀和环环算计屡见不鲜,最后能走到落炎台的,谁手上没几条人命。

林夕扶苦涩一笑,“的确,第三关是为了考验人心而设。我们已无法参透镇山之宝,只得反其道而行之,只盼能出现透彻之人。”

江微云听到这里,又有了新的疑问:“就算你们一时半会儿拿不起镇山之宝,为什么不多等等呢?或许一两百年后又有人可以了。”

“不是我们等不起,是礼国等不起了。”林夕扶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呢喃道。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江微云没有听清,于是追问道:“你说什么?”

林夕扶回过神来,没有直接回答江微云这个问题,反而说起另一件不相干的事,“一年前,我外出游历归来,深感世事无常,于是和父亲商量之后,定下了一年之期。若一年内我们仍旧拿不起镇山之宝,便开山试试。”

江微云听的似懂非懂,什么世事?已经无常到如此地步了吗?突然,她又想到一个事:“对了,九桑里面到底有什么?我曾路过隐雾林,但没能进去。”

林夕扶回答道:“是先祖的安息之处。”

竟然是谢锦辞的长眠之处,怪不得如此隐秘。

“本次开山名为争夺神物,实则神物选人。对于神物来说,任何人只要进入山中,无论身处何处都是一样的,因此我们才不愿扰了先祖的清净。”

“江姑娘。”林夕扶主动道,“出山之后,务必万事小心。”

日已半沉,朦胧之中林夕扶的身形略显沉重,江微云点点头,记下她的忠告。

锦织帛画渐渐暗下,天边也再无光亮,江微云沿着山路往下,偶尔听到几声夜莺的啼叫,等她到达山底的小院时,明月已经高悬。

院里漆黑一片,看来大家都睡下了。江微云走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沈言竟然立于她的房门前。

不知是不是夜色的浸透,沈言身上少了温文尔雅,多出几分沧桑之感。

“沈言?”江微云走到沈言身前。

“嗯。”

“你找我有事吗?进屋里说吧。”江微云推开房门,走进房间。

沈言跟在她身后,低沉道:“的确有件事。”

“你说。”江微云走到烛台旁,拿出火折子准备点燃蜡烛。

她的身影地照在墙上,沈言走到她身后,覆盖住她的影子。

“沈某不才,慕卿久矣,特此求娶。”

“啪嗒——”

火折子滚落在地上,蜡烛还未点燃,整个房间又归于黑暗之中。

“你,你说什么?”江微云心头猛地悸动一下。

而沈言,从林初闻出现便生出的烦躁,这一刻终于平息了。

他又靠近江微云一分,拿出一块玉佩,郑重道:“这块双鱼玉佩本是一对,是我父母留给我和我未来的妻子的,你愿意收下吗?”

江微云怔在原地良久,而后缓缓转身对上沈言的眼睛,即便在黑暗之中,她都能感受到那灼灼的眼神。

所以那日在山上,他说的心仪之人竟然是自己?天啊,当时她是不是还一个劲儿追问他是谁来着!

想到这里,江微云不住地开始懊悔,脸颊也迅速蹿红,目光避开沈言些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凉风吹进房里,两人的衣角都微微扬起,沉默很久后,沈言忍不住追问:“你可愿意?”他的语气温柔沉稳,但目光却从未移开过江微云丝毫。

江微云眉心拧作一片,低声问:“你怎么会突然这样?”

沈言泛起一丝苦笑:“原本打算回凛褚再说的,但…”但他下午听了孙换池的话,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而后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江微云的房前。

从白天到黑夜,沈言脑海里不断撕扯着,为什么她还不回来?难道她真的喜欢上大皇子了吗?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吗?

所以见到江微云的那一刻,沈言没再考虑其他,他不想再等了。

“我怕稍晚一刻便会遗憾终身。”

江微云今日经历了好多事,先是张满月,再是林夕扶,现在沈言又突然说出这种话,她的脑子一片混沌,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和沈言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多次患难与共,托付生死,沈言在她心里确有一席之地,可…

江微云犹豫再三,抬头看向沈言:“可我一直都把你视为朋友,从未对你有过情爱方面的想法。”

沈言像是猜到她的答案那般,温声问:“无妨,现在想也不迟。”

往日里沈言是最会体恤他人的,今日却异常执着,江微云咬着唇,轻轻摇头。

这实在过于诡异,她简直难以想象。

沈言见江微云这般,心中自是苦楚,但还是柔声道:“先考虑一段时日再决定,好吗?我保证,此生唯你一人,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眼前的沈言让江微云觉得熟悉又陌生,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炙热的感情,最后语气里竟然带上一丝着急:“沈言,你别这样。”

江微云踉跄后退一步,后背不觉撞上烛台,沈言想伸手去扶她,却被她拦下,“你让我先冷静一下,我现在有点乱。”

沈言自己也清楚,突然表露心意大抵就是这个结果,可他宁愿如此,也不愿守着心中的旖旎,一等再等。

他不想和她只做朋友。

黑暗中,江微云神色慌乱,沈言后退一步,嘱咐道:“那你好好休息,我们的事今后再议。”

虽然江微云没有立刻答应他,但也不算拒绝他,那便还有机会。况且如今他已表明心意,日后便可以正大光明地爱慕她了。

这一晚沈言睡得十分踏实,甚至还想到了很多以后的事。而江微云,接近一夜无眠。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回想,刚认识沈言的时候她对他可不怎么客气,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大半夜过去了,江微云还是没想出其中缘由,不知何时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进入梦中。

梦里,江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江微云走到院子里,看到江宜年。江宜年竟然对她笑道:“姐,恭喜你成亲了。”

江微云一看,自己竟然身着喜服,这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她猛地惊醒过来,额头已布满冷汗,还好是梦。

“咚咚咚。”

“微云姐姐,你醒了吗?”

天竟然已经亮了。

江微云缓了缓,走到门前,打开房门。洛书缘见江微云一脸惨白,不禁担心道:“微云姐姐你怎么了?”

江微云平静道:“没事,做了个梦。”

洛书缘:“没事就好,我们在凉亭里用早膳,你也快来吧。”

江微云点点头,随即又想到沈言,支支吾吾道:“你先去吧,我稍后便来。”

江微云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房间,到凉亭时却只见到沈言一人。

昨夜的事涌入她的脑海,此时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十分局促。

沈言见江微云脸色苍白,眉宇间还有些不自然,递了一碗四合汤给她,问道:“昨晚没休息好吗?”

江微云心想,我没休息好是怪谁。

她接过汤,问道:“他们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沈言:“他们去收拾行李了,马上要出山了。”

“哦,那我也回去收拾收拾。”江微云喝下两口汤便往房间而去。

沈言看着江微云的背影,心中暗啧一声。

出山乘坐的是大船,一艘船便能载完所有人。今日的湖水碧绿如翠,湖中流坡山的倒影渐行渐远,才过午时,船已经行至困心湖边。

虽万分不情愿,但流坡山最后还是决定把张满月交给沈言,她身上还有诸多谜题需得解开,不能逞一时之快而杀之。

朝廷已经派了抚顺将军柏启勋在困心湖边接应沈言他们,眼下整个过柳镇都已经在抚顺军的控制之下,为的便是玄珀镯顺利抵达凛褚,防止变故。

所有凛褚相关人等都住进了随春客栈,今日先休整半日,明日随大军一道回凛褚。

江微云才刚到房内坐下,房门接着便被敲响,她走到门边,问道:“谁?”

虽然心中隐隐有个猜想,但是没想到说话的竟然是孙换池。

“我。”

江微云打开房门,侧身让孙换池进了房间,问道:“怎么了?”

孙换池围着江微云转了两圈,开口道:“你不对劲。”

江微云睫毛轻颤,“我怎么不对劲了?”

“你这一路,都在躲着沈言。”孙换池敏锐道。

江微云眼波骤然一凝,孙换池竟然发现了。

从今早起,她便有意无意地避着沈言。他走在人群前面,她便故意落在人后,他在船上与她交谈,她只应付两句便佯装有事离开,就连刚才吃饭,她都特意没和他一桌。

江微云正在思考该如何解释,却听孙换池问:“他向你表露心意了?”

江微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低声问:“你怎么会知道?”

孙换池也降低一些声音:“我老早就知道了,还是我鼓励他这么做的呢!”

老早?

江微云就像听不懂孙换池的话那般,追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孙换池:“要我说啊,他在澄阳就对你心动了,只是他克己复礼,一时未曾察觉。”

江微云听了这话,手扶着榻沿,缓缓坐下,脑海里一片空白。

孙换池坐到一旁的软榻:“阿江,我觉得你们甚是相配,这事儿我看行。”

江微云眉间更蹙,为什么孙换池就能发现,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如实地问了出来。

“这还用问!他对你那叫一个好!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孙换池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而后意识到什么,又了低下去。

“是,沈言对我是还不错。”江微云也承认这点,“可他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这其中没有任何差别呀!”

在江微云看来,沈言的温润是骨子里透出的教养,这份温润如同三月细雨,润泽着所有人,却无关风月。

“不然不然,沈言对你那可是超出寻常的好!”孙换池肯定道,“你仔细观察便能一清二楚,阿江,你是他心尖上的人。”

江微云本就被此事困扰,经过孙换池这么一闹更是心绪难平。许久,她还是坐立难安,于是打算出门逛逛,平复一下心绪。

刚打开房门,却见沈言正坐在楼下一角,那个位置正对着她的房门,两人目光撞到一起。

江微云走到楼下,沈言问道:“出门吗?”

江微云点点头:“嗯。”

“一起吧,我也有些闷,正好出去散散心。”沈言说完便打算与江微云并肩往外走去。

刚入过柳镇时,他们也曾在春光里沿河漫步。

江微云却停下脚步,这个客栈里都是凛褚的人,要是被他们看到那就不好了。

之前她不怕被议论是因为她问心无愧,可眼下,她怎么生出一丝心虚来?

“我去买些闺阁之物,不便同行,你还是找孙换池一起吧。”说完,江微云没再看沈言,独自往街上走去。

今日逢出山之日,过柳镇又变得热闹起来,街头巷尾人声不绝于耳,可江微云却觉不甚有趣,她随意拿起一根簪子在指间拨弄着,突然,眼角闪过一道人影。

江微云放下簪子,循着人影的方向一路穿过人群,走进一家客栈之中。

刚入客栈,人影已上至二楼,推门进入一个房间,江微云一步一步拾级而上,来到房间前。

“咚咚咚。”

江微云敲响房门。

“进。”

江微云四下看了一眼,推门进入房间,房间内,乔敛已替她倒好一杯热茶。

江微云坐到乔敛对面,内心平静下来不少:“你找我?”

乔敛悠悠道:“短暂一聚,又要分别了,特意来见见你。”

江微云盯着茶杯,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此时她应该早已脱离了江家,流坡山之行也该是和乔敛一道。

人生,真是难以预测。

江微云:“没准再过几个月我们又能见面了。”毕竟,她始终是要离开江家的。

乔敛嘴角泛起一丝弧度,言语之间也正经几分:“玄珀镯必定是朝廷之物了,你在流坡山九死一生,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甘心吗?”

江微云却不在意地笑了笑:“如今这样也不算差,这趟流坡山之行,我也算有所收获吧。”

“哦?你收获了什么?”

江微云自然而然道:“收获了经历啊,这么多困难都没能打败我。”

乔敛看出江微云是在故意戏弄他,直接问道:“你可曾察觉落羽的踪迹?”

江微云想到林夕扶的提醒,摇头道:“不曾。”她不会轻易把落羽的存在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乔敛。

乔敛眼神一落,“流坡山开山定是因为落羽,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唤醒了它。”

江微云:“有也好,没有也罢,反正我们已经尽力了,便无遗憾了。”

乔敛沉默着没再接话,但他的神色可算不上没有遗憾。

入夜,街上传来一更的棒子声,江微云才回到随春客栈。

店老板已经准备打烊了,见江微云回来,和她打招呼道:“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就等着你呢。”

江微云:“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店老板:“姑娘这是哪的话,都是我们应该的,再说了,沈公子也特意交代过要等姑娘回来再关门。”

“沈公子?”江微云问。

店老板:“是啊,就是白日一直坐楼下的那位公子,他怕姑娘没进食,还交代小的备点吃食呢。”

江微云抬头望向沈言的房间,灯还亮着。

这一晚,江微云熄灯之后,沈言房间的灯才随之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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