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御书房偏殿的金砖投下明媚的光影,四处萦绕着尚未燃尽的龙涎香,以及属于昨夜挥之不去的旖旎气息。
我缓缓睁开眼眸,只觉全身都透着慵懒的酸软,腰间横着的手臂带有不容忽视的占有意味。
楚沉意还睡着,呼息平稳。
那张妖惑众生的脸在睡梦中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长睫低垂,竟有几分难得的恬静。
只是那即便睡着也微微上挑的唇角,依旧带着属于狐狸般天生的狡黠。
我微微动了动,想挣脱他的禁锢,他却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我更深地揽入怀中,以微凉的鼻尖无意识蹭了蹭我的脖颈。
“沉渊,什么时辰了……”
他声音带着未醒的沙哑,慵懒得像餍足的兽。
“大抵辰时三刻。”
我望着帐顶繁复的蟠龙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今日并非休沐。”
楚沉意却莫名轻声笑了起来,腰间的手臂逐渐带有灼人的温度。
他非但未曾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将自己埋得更深,温热的气息弥漫在锁骨上,引起难耐的战栗。
“那便罢朝。”
楚沉意声音模糊,却不容置疑。
“今日,孤不想见那帮喧闹的老臣。”
被他这般得寸进尺的亲近,我不由得心神微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昏君。”
他终于抬首,那双望向我的狐狸眼眸深处,此刻早已没有初醒的迷蒙,只余清亮的微光和溢于言表的意犹未尽。
他抬手以指尖描摹着我眉眼的轮廓,最终停留在眼尾的浅痣轻柔摩挲着,动作亲昵自然。
月余在紫宸殿的耳鬓厮磨,已将亲近刻入了骨子里。
“今日孤就做一次昏君。”
他俯身逼近,几近与我鼻尖相抵,有些紊乱的气息彼此交融,耳畔传来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与孤的……乱臣贼子,再昏庸一次。”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带有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触及的瞬间,化作缠绵的厮磨。
我心神微乱,却无声选择了阖眼纵容。
理智再次提醒我推开,情感却先一步选择了沉沦。
这很危险,我知道。
与眼前这个明争暗斗了八年未分胜负,心思深沉又手段狠辣的帝王纠缠至此,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偏偏,我们都被彼此身上那种同样不为世人所容的灵魂所吸引,如同磁石两极,明知靠近会粉身碎骨,却依旧失控地奔赴。
直到午时,我们才起身。
宫人低眉顺眼地伺候梳洗,奉上清淡的膳食。
楚沉意兴致颇佳,甚至亲手为我布了几次菜,指尖偶尔相触,带来一阵微妙的心神荡漾。
御书房内,我们继续处理着傅昱衡谋逆案的后续。
他批红,我核验。
偶尔就某条人命的去留或某个官职的补缺交换意见,默契得仿若早已共事多年。
唯有书案下,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时不时状似无意地摩挲着我的腰际,无声提醒着方才的荒唐与此刻关系的暧昧与不同。
三日后,案牍劳形暂告段落。
殿外通传,淮州治水主事傅云霆求见。
我执笔的手停滞一瞬。
楚沉意微微扬眉,随手放下朱笔,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宣。”
傅云霆步入殿内,一身风尘仆仆的青色官袍,身形较去年更显清瘦。
那双与我有着七分相似的眼眸低垂着,看似温润恭顺,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臣,淮州主事傅云霆,叩见陛下,摄政王殿下。”
“淮州水患已平,特回京复命。”
楚沉意漫不经心地微微颔首,眸色却依旧落在我身上,莫名带有溢于言表的恶劣兴味。
揽在我腰际的手非但未松,反而极为自然地将我带近他的身侧,俯身在耳畔,暧昧地狎昵低语。
“沉渊……”
“你这弟弟,倒是会挑时候回来。”
楚沉意声音低沉,却足以教殿中之人在听清这过于暧昧的言语。
我似乎看到傅云霆低垂的眼帘骤然颤动了一下,虽然他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但那瞬间绷紧的背脊,无形泄露了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自年幼那个冬日决裂起,他便惯会装模作样地讨好父亲,府中学堂与我明争暗抢,那些年少时的小打小闹,如今想来竟有些可笑。
我看得出他眼底那层温润伪装下的阴霾,一如我偶尔能从镜中窥见自己眼中的冰冷。
但傅云霆,这条路是你选的。
我的确曾将你当作亲弟相待,甚而想过此生如此也未曾不可。
是你自己非要听信傅昱衡酒后与母亲争执的一面之词,随后以不可挽回的方式诬陷我推你入水决裂,甚至不惜让自己单薄的身子落下寒疾。
如今,我执掌生杀大权,却未曾杀你。
或许是眼前这个眸色低垂暗藏汹涌的人,也曾在幼时紧攥着我的衣袖说……
“兄长,我怕黑。”
“你能不能……陪我睡。”
“陛下。”
我回过神来微微侧首,避开他过于灼人的侵略气息,神色依旧平静地淡淡道。
“臣与臣弟,单独说两句。”
楚沉意低笑,暧昧地替我理了理衣襟,那下面似乎还残留着昨夜他留下未消的吻痕。
“准了。”
他站起身,广袖拂过桌案,行至傅云霆身侧时,眸色似有若无地掠过他,带着帝王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冷意。
临走前回眸望向我,勾起意味不明的暧昧笑意。
“沉渊,议事过后,来汤泉宫。”
御书房内,此刻只余我与傅云霆两个人。
我依旧坐于原处,微微后靠于紫檀椅中,指尖似有所无地轻叩着微凉的扶手。
“傅昱衡谋逆之罪,归京途中,你可听说了?”
我抬眸望向站于对案的傅云霆开门见山,神色沉静得看不出喜怒。
“兄长……“
傅云霆长眉微蹙,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含情目中,此刻尽是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惶恐。
“此事我……”
“本王知晓你远在淮州,与此事无关。”
我淡漠打断他,不欲看他演戏。
“故而……这诛九族的大罪,本王单独留你一命,也算你治理水患之功,功过相抵。”
我微微顿了顿,莫名接着对他说道。
“你若想去诏狱见他最后一面,本王会派人送你。”
闻言,傅云霆那双与我有七分相似的眼眸中,却并未有悲戚感激,反而缓缓弯起了一个极为浅淡,甚至透着几分凉薄的笑意。
眸底方才笼罩的阴霾散去些许,竟莫名漾开几分堪称愉悦的光彩与灼热。
“臣,是大楚的臣,也是兄长的臣。”
他温润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无比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疏离。
“那位罪臣如此谋逆,罔顾君恩,自然……不配臣去看他。”
我静默望着他,心底早已了然,这些年他与傅昱衡所谓的“父子情深”,也不过是权力场上的相互利用与表演。
他们双方都太过知晓,傅昱衡表面自幼偏心傅云霆,实则不过是早早埋下日后能制衡我这个注定不为他所用之人的棋子。
而傅云霆看似讨好父亲,也不过是为了获取他的资源,想要在诺大的家族中寻觅立足之地。
如今大树倾覆,他自是毫不犹豫地弃如敝履。
“那便罢了。”
我垂首将眸色投向奏章。
“日后,做好你该做的事。”
“退下罢。”
傅云霆低声应了声“是”,却并未转身离去,而是在片刻的沉默后,忽然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兄长……”
“你和陛下……”
我微微挑眉,无甚在意地抬眸望向他淡淡道。
“怎么?”
傅云霆定定地望着我许久,那双狭长的含情目中思绪复杂翻涌,最终只化为一句艰涩的提醒。
“陛下……性情难测。”
“兄长终究……该留心。”
我抬眸望着傅云霆眼中的复杂神色,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曾几何时,他还需借助与楚沉意故作暧昧来引我动怒,如今,却要来提醒我“留心”了。
“多谢傅主事关心。”
我唇角勾起些许玩味的弧度,语气依旧淡漠疏离。
“本王,知晓了。”
傅云霆心绪复杂地深深望了我一眼,终是行礼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奏章的边缘,傅云霆最终那句话却在心底盘旋不去。
……留心?
我与楚沉意,早已深陷这权力与**交织的泥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又何须他人提醒。
片刻后,在萦绕着龙涎香的御书房里,我随手放下朱笔,起身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衫,抬步向汤泉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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