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晨雾还未散尽,徐葳单手撑住粗糙的树干,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的汗水不断滴落。
严岐周站在三步之外,呼吸平稳的像台精密的机器,“认输吗?”
“再来一次。”徐葳猛地直起身,他双眼烧着不服输的火,下颌绷成锋利的线条。
严岐周突然抬手,徐葳条件反射后仰,却见对方只是用拇指抹去他眉骨的汗珠,“矿场上可没重来的机会。”男人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硬铁,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徐葳的拳头骤然攥紧,他突然箭步上前,却在即将撞上严岐周时急停,带起的风掀起对方额前的碎发。
“愿赌服输。”徐葳梗着脖子低下头,后颈凸起的骨节在晨光中像柄出鞘的短刀。
严岐周的手在空中停顿两秒,最终只是用掌心重重按了下他湿透的发顶,“去冲个澡。”
徐葳盯着严岐周的背影,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晨露沾湿的运动服黏在后背,像层冰冷的铠甲。
不摸算了,反正他也厌烦。
没等他迈步,严岐周突然折返,轻轻握住徐葳的手腕,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又让人无法挣脱。
“跑完步不能突然停。”严岐周的声音依旧冷硬,拇指却无意识摩挲着他腕间突起的骨节,“容易猝死。”
这个澡是严岐周亲自给洗的,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徐葳像个大型玩偶般任他摆弄,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时,他恍惚间有些悸动。
擦干身体后,徐葳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整整一个衣帽间都是按他身形定制的衣物,除了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还有各式休闲卫衣和日常装扮,严岐周挑衣服的眼光极准,随手取出的藏青色衬衫往徐葳身上一套,就衬得他肩线格外漂亮,料子贴着皮肤异常舒适,徐葳低头摸了摸袖口,想起前几天自己逞强买的那些西装,此刻倒显出几分稚气来。
“伸手。”严岐周微弯着脊背,修长的手指捏着表带,轻轻托起徐葳的手腕。
徐葳垂眼看他,男人低头的姿态近乎恭顺,可指腹摩挲过他腕骨的力道却不容拒绝,金属表扣咔嗒一声合上,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像某种无声的标记。
“我们一会儿出去吃。”严岐周直起身,指尖顺势滑过他掌心。
徐葳盯着腕间那块低调奢华的机械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恍惚地想,怎么才一天,自己就从漏风的铁皮房被挪到了别墅?
衣帽间的镜面映出他被精心包装后的模样,剪裁合身的衬衫,质地考究的休闲裤,连袖扣都闪着暗纹,他忽然扯了扯嘴角,这哪是换了住处,分明是把自己卖了个干净。
严岐周说的“出去吃”,并不是下山,而是从山顶别墅驱车前往总部,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总部大楼的地下通道,直达专属电梯口。
电梯门一开,上次那位接待人员已经候着了,对方长着一双天生带笑的眼睛,态度恭敬却不谄媚,“严董,徐先生。”
严岐周连个眼神都没给,径直往前走,徐葳不能这么没规矩,这位可是严岐周的首席秘书,多少人想搭话都摸不着门路,他微微颔首,“您好。”
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严岐周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身时西装裤腿划出锋利的弧度,眼神沉沉地落在徐葳脸上,“这么客气?”
徐葳差点翻白眼,他一向很有礼貌,要不是严岐周这人太变态,他也会对严岐周很客气,但现在他只能扯出个假笑,“严董说笑了。”
秘书的笑眼微不可察地闪了闪,识趣地退后半步,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三人身影,严岐周突然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徐葳的发丝,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微微俯身,“好好说话。”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别阴阳怪气。”
站在一旁的大秘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还是他们那个冷峻自持不近人情的董事长吗?那个被称为“商界冰山”的严岐周,此刻竟然在公共场合对一个小年轻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
姚大秘的余光扫过徐葳微微泛红的耳尖,又想起上次这位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时,身上那件真丝睡衣,当时他就觉得蹊跷,现在更是印证了猜测,他强压下疯狂翻涌的八卦之心,却在心里暗暗记下,看来以后对这位徐先生,得再恭敬三分。
电梯里的气氛微妙地凝固着,严岐周收回手时,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徐葳的颈侧,镜面反射中,姚大秘看见自家董事长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而徐葳正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严岐周带着徐葳乘直达电梯上了顶层,私人餐厅里,水晶吊灯将餐桌上精致的银器映得流光溢彩,侍者早已备好餐点悄然退下。
徐葳刚要落座,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过来。”
徐葳迟疑的迈步,刚走到跟前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进怀里。
“你…”惊呼卡在喉咙里,严岐周的手已经扣住他的后腰,徐葳踉跄着跌坐在男人腿上,隔着西装裤都能感受到对方大腿肌肉的紧绷。
站在一旁的姚大秘险些捏碎手中的平板,作为严家培养的“家生”秘书,他跟着严岐周整整七年,见过这位爷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崩溃,也见过他面无表情地裁掉半个部门,何曾见过他把人往怀里带的?
严岐周向来是严苛的代名词,可现在,姚大秘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强势环拥着怀里的人,他死死盯着平板上跳动的邮件提示,突然很想知道人事部要是此刻看到这一幕,会不会集体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姚大秘面不改色地汇报着今日行程,声音平稳的像是在念天气预报,徐葳的耳尖却红的滴血,嗓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让我下去。”
“昨天是为了让你适应。”严岐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手中的银匙在浓汤里搅出优雅的弧度,“从今天开始,你就要这么吃饭。”
徐葳浑身一僵,他下意识要挣扎,却在想到南湾煤矿的瞬间硬生生刹住动作,后槽牙咬得发酸,他强迫自己像个木偶般僵坐在男人腿上。
当严岐周第三次将食物送到唇边时,徐葳终于偏头躲开,他垂着眼睫,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就吃这么点?”严岐周的声线骤然降温,揽在他腰间的手掌微微收紧,徐葳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胸膛传来的震动,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
徐葳几不可见地点点头,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逃离这双能将人看穿的眼睛。
“不行。”严岐周突然掐住他的腰往怀里一带,徐葳整个人几乎陷进对方胸膛,银匙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吃完这些。”
“我自己来。”徐葳猛地抬头,瞳孔里跳动着暗火,却在撞上严岐周视线的瞬间僵住,那双眼睛里凝着冰,又像藏着旋涡。
“昨晚你答应过我什么?”严岐周用指节抬起他的下巴。
徐葳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缓缓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自己就是不会动的玩偶,自己就是不会说话的人偶,可剧烈跳动的心脏却背叛了这份伪装,隔着衣料一下下撞击着严岐周的胸膛。
早餐在姚大秘波澜不惊的汇报声中结束,徐葳机械地吞咽着每一口食物,胃里像是坠了块铅,连带着脸色都泛着不自然的苍白。
严岐周忽然放下餐具,金属与瓷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徐葳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已经将他整个人托起,下一秒就被放在了冰冷的黑檀木餐桌上。
“坐好。”严岐周重新落座,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煎蛋,刀叉划过餐盘的声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徐葳僵坐在餐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这个高度让他被迫微微低头看着用餐的男人,可气势上却完全被压制,他死死盯着自己悬空的脚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存在的影子。
饭后严岐周站在操作台前慢条斯理的研磨咖啡豆,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着黄铜手柄,发出规律的碾磨声,深褐色的咖啡粉簌簌落下,在玻璃容器里堆成一座小山。
他忽然停下动作,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厅,“过来。”
徐葳这才从餐桌上滑下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再近些。”严岐周头也不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咖啡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徐葳往前挪了半步,突然被一把拽到操作台前,严岐周从背后环住他,带着薄茧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强迫他握住咖啡壶的手柄。
“以后,”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严岐周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他带着徐葳的手缓缓倾倒热水,深色的液体在滤纸上晕开完美的圆形。
徐葳盯着那圈不断扩大的咖啡渍,喉结滚动了一下,“嗯。”他听见自己发出一个乖巧到陌生的单音。
晨会开始前,徐葳像个精致的挂件般被严岐周带进会议室,他安静地坐在男人身侧,看着各部门高管鱼贯而入,每个人经过时都忍不住用余光打量这位突然出现在董事长身边的陌生青年。
会议真正开始时,徐葳才见识到严岐周可怕的工作能力,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时而打断汇报提出尖锐的问题,那些晦涩难懂的财务数据和战略分析,在他口中变得条理分明,最令徐葳震惊的是,严岐周居然能一边喂他吃早餐,一边精准记住姚大秘汇报的所有细节。
“第三季度的现金流预算有问题。”严岐周突然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重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亚太区的增长率被高估了至少三个百分点。”他随手在投影幕布上圈出几个数字,眼神锐利得像能洞穿所有虚假数据。
徐葳望着男人线条冷峻的侧脸,心底突然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敬畏。
会议结束后,严岐周又回到了那个悠闲的状态,他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专注的研磨着咖啡豆,徐葳被迫坐在对面,浓郁的咖啡香气让他胃里又开始翻腾。
“不舒服?”严岐周突然开口,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徐葳刚要摇头,就见男人摊开掌心,一颗方糖静静地躺在上面,“给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徐葳心头莫名一颤。
徐葳盯着那颗方糖皱了皱眉,这玩意儿甜得齁人,他向来不爱吃,可严岐周的掌心就这么摊开着,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伸手拈起糖块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掌心的纹路,糖块在舌尖化开的甜腻让他下意识想吐出来,却在抬头对上严岐周视线的瞬间僵住。
男人正用研磨咖啡的姿势微微倾身,镜片后的眼睛眯成危险的弧度,仿佛在说,敢吐出来试试。
徐葳硬生生把反胃感压了下去,甜到发苦的糖浆滑过喉管,他报复性地咬碎剩余的糖块,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吃完了。”他挑衅般地舔了舔唇角,却在严岐周突然起身时本能地往后缩,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势的压迫感。
严岐周用拇指抹去他唇边不存在的糖渍,低声道,“下次用含的,别咬。”
徐葳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整颗糖全咽了下去,连带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起,哽在了心口。
九点整,姚大秘带着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敲门进来,那人眼镜后的眼睛精光闪烁,恭敬地唤了声,“严董。”
严岐周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落座,突然转头看向徐葳,“你以前的矿,营业执照齐全吗?”
“有。”徐葳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
“注册资金多少?”
“两亿。”
严岐周指尖在实木办公桌上轻叩两下,对中年男人道,“把他这个矿的资质升级,规模扩大到二十亿级,再安排个海外矿业研修的履历。”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突然转向徐葳,“明白什么意思吗?”
徐葳正听得云里雾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钉在原地,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严岐周眯起眼睛,声音又冷了一度,“我问你,听明白了吗?”
徐葳感到后背沁出一层细汗,他拼命咀嚼着刚才那番话的深意,大脑飞速运转却抓不住重点,“我...不知道。”
严岐周突然轻笑一声,伸出的食指隔空点了点他,话却是对着下属说的,“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所有证件摆在办公桌上。”
“是。”中年男人利落起身,接过姚大秘递来的材料告辞离开,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徐葳听见严岐周转动钢笔的细微声响,像某种危险的倒计时。
不到半小时,姚大秘就指挥人搬进来一张黑胡桃木办公桌,严丝合缝地安置在严岐周对面,桌上整齐码放着煤矿勘探图,开采许可证样本和厚厚几摞专业资料,钢笔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啪的一声,严岐周将一本《现代煤矿安全管理实务》甩到徐葳面前,书脊撞击桌面的声响让徐葳肩膀一颤。
“今天看完。”严岐周的声音不容置疑。
徐葳盯着那本堪比砖头的专业书籍,喉结艰难地滚动,“看不完...怎么办?”
严岐周突然从文件中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想用我的方式?”
徐葳下意识抬起眼帘,狐狸眼里盛满困惑,他向来最怕啃这些枯燥的文字,不管用什么方式…
男人已经起身绕到他身后,冷冽气息笼罩下来,骨节分明的手翻开扉页,计时器咔嗒一声被按在桌上,“每小时一百页,中间可以休息十分钟。”温热的掌心突然扣住他的后颈,严岐周俯身时西装布料擦过他的耳廓,“集中注意力,很简单。”
徐葳盯着密密麻麻的目录页倒吸冷气,这厚度简直像在看天书,他刚要抗议,就听见计时器滴地启动,对面严岐周已经重新投入工作,修长的手指翻动文件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怔怔地望着对面的男人,这才注意到严岐周翻阅的竟也是煤矿相关的专业书籍,不由困惑,这位商界巨鳄看这些做什么?
思绪飘忽间,严岐周已经翻过一页,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惊醒了徐葳,他慌忙低头,可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立刻让太阳穴突突直跳,逃避性地再次抬眼,目光却黏在了严岐周身上,镜片后专注的眉眼,黑色翻领衬衫包裹的挺拔身形,腕间那串古朴的佛珠随着翻页动作若隐若现。
徐葳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腕间的星空表盘,这块严岐周亲手给他戴上的表,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他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哪天严岐周不要了,或许能挂二手网站卖个好价钱...
滴答滴答的计时器声响中,严岐周修长的手指匀速翻动着书页,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徐葳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可刚看了两行字,目光又不自觉地再次飘向对面,男人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偏偏让人像飞蛾扑火般想要靠近,徐葳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嘀——
计时器突然鸣响。
严岐周优雅夹好书签,抬眼的瞬间镜片闪过一道流光,“看了多少?”
徐葳手忙脚乱地去翻书页,可男人已经绕过办公桌逼近,阴影笼罩下来,修长的手指按住了他试图作假的动作。
“一页都没看?”严岐周的声音骤然降温。
徐葳讪笑着摸了摸鼻尖,“这些字...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话音未落,冰凉的触感突然抵上唇瓣,严岐周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用酒精棉片简单擦拭消毒之后出声命令,“张嘴。”
见徐葳僵着不动,严岐周俯在耳畔的低语,“下次再走神,就换个方式让你集中注意力。”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与唇边冰冷的物体形成鲜明对比。
老登花样多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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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精致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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