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葳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他拖着刚包扎好的身子走出医院,伸手拦车时才想起兜里就剩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手机落在别墅,连个求救电话都打不了。
烈日当头,柏油马路滚沸着热浪,每走几步就得扶着电线杆喘气,嘴角渗出的血丝在T恤上洇开暗红,恍惚间闯了红灯,刺耳的急刹声吓得他一个激灵。
黑色迈巴赫距他膝盖不到十公分,挡风玻璃反射的阳光扎得眼睛生疼,徐葳下意识双手合十,佝偻着腰退回路边,活像条被晒蔫的野狗。
流畅车线的迈巴赫里,严岐周摘下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阳光在镜架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衬得他眉骨投下的阴影愈发锋利。
“严董,您没受惊吧?”司机的声音发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浸出冷汗。
后视镜里,男人重新戴上眼镜的动作微微一顿,镜片后的凤眼扫过路边那个狼狈的身影,忽然极轻的笑了一声。
“开你的车。”
司机咽了咽口水,跟了严董三年,他最怕听到这种带着笑意的命令,上次董事长这么笑的时候,某家上市公司半个月内就换了人。
可怕。
徐葳还不知道因他而起的小插曲,此刻正踉跄着钻进出租车,肋间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汗水混着血渍在座椅上洇开暗痕,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好几眼。
“师傅...去成威路上的修车厂。”他咬着牙关挤出地址,“到了...双倍付你。”
徐葳跌跌撞撞推开修车厂的玻璃门,刺眼的阳光在满屋子的豪车漆面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斑。二楼传来郑铭暴躁的吼声,“大中午的催命啊。”
郑铭趿拉着人字拖从二楼冲下来,睡眼惺忪的脸上还带着沙发压出的红印,浮出抹滟色,他骂骂咧咧地掏钱甩给司机,转头看清徐葳的惨状时,睡意顿时吓飞了一半。
“我操...”郑铭一把揪住徐葳领子,把他拖进阴影里,“你他妈这是被十辆卡车碾过还是怎么着?”
“差不多。”徐葳往沙发里一窝,颓丧的搓把脸,“开了个赔掉裤衩子的煤矿。”
“艹,你不是找专家评估过吗?”
“狗屁的专家。”徐葳想抽烟,郑铭从裤兜里拿出来扔过去,听他继续说,“全是褐煤,不值钱。”
烟火一入肺,疼的徐葳差点又吐血,吃火药了似的掐灭,仰面躺着用手撸喉结,把喉结撸的淤红,“你问问齐老大最近有没有空,我请他吃饭。”
郑铭没答他,转身进屋里拿出来张银行卡甩过去,“我刚买套工具,剩下不到二十万,你先拿着用。”
“不够。”徐葳翻个身背对他,一双眼皮撑不住的合上,“你别管了。”
郑铭烦躁的抓抓头发,看了眼他脸上的伤,叹口气,“那你这是被谁打的?”
徐葳困眯瞪了,“过两个小时叫我。”
这一觉睡的不错,满血复活的从郑铭这拿了八百块钱回矿上。
张子上来就揪住他上下查看,“徐老板,你可吓死我们了,老林头去医院找你,人家护士说你自己走了,不是要做手术吗?”
徐葳挡开他的手,“没啥大事,不用做手术,你给老林头打电话,让他回来吧。”
老林头回来也劝,徐葳打定主意不去,谁也没法子,晚上吃的大锅饭,炖的汆白肉,酸菜的味儿飘满整个矿。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徐葳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接到郑铭的电话,立刻换身像样衣服开车往燕雀阁去。
燕雀阁是名流权贵经常去的地方,而徐葳想求的齐老大呢,就是这儿的背后大佬,在幡京势力很大。
江南流水的文雅之地,每个包厢都有独立的院落,水声淙淙间,徐葳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池温泉,热气缥缈,郑铭闻声回过头,他全身浸在水里,头发湿漉漉的被捋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唇角似乎有伤,没说话,用手指了下里面,随即抬手要把身上湿透的T恤脱下去。
突然从里间传来一声威吓,气势迫人,“你敢脱。”
郑铭垂眸啧了声,放下手,就那么泡着游两圈。
徐葳转身入内,他今个儿是来求人的,脸上强挤出来笑,刚笑没两秒,就见到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齐方堰。
齐方堰这人五官深邃英伟,眉宇间隐有雷霆之色,对视时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齐大哥。”
齐方堰直截了当,伸手一指外头温泉池子里泡着的郑铭,“就为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让他三番两次求我?”
这话顶顶的怒火高涨,余光见池子里扑腾不停,怒吼,“小兔崽子,进屋去。”
徐葳不敢回头,耳朵听着光脚踩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的水声,郑铭临关门之前对着齐方堰喊,“哥,他救过我一命,你帮帮忙。”
齐方堰拿起茶杯摔过去,同时响起关门的巨响。
徐葳讪笑着又叫了一声,“齐大哥。”
对方示意他坐下,“这次你捅的篓子太大了,我爱莫能助。”
不只钱的事,背后关系网太乱了,想插手徐葳这个事,起码得脱层皮。
认清现实后,徐葳早就没了当时的锐气,说不后悔是假的,他悔的想跳河,可事儿逼到这,死解决不了问题。
齐方堰问,“什么章程?”
“没想好。”
齐方堰眼神如刀,“多少天过去了?”
“没办法。”
齐方堰喝口茶,根本没给他倒,就让徐葳干坐着,“给你半年时间喘息。”
后半句话没说,但徐葳知道,如果再不成,恐怕就得洗干净自己抹脖子了。
“多谢齐大哥。”
齐方堰又说,“实在没地方去,可以住燕雀阁。”
这话同样有后半句没说的,两层意思,一层是收债上门捣乱,像隋天翼那个狗娘养的,专门背地里下黑手,住这儿呢,安全。
再一层的意思是,燕雀阁常来常往权贵豪门,胡乱搭上一个就能解决问题。
可怎么搭上?
若是以前听这个,徐葳肯定二话不说直接走人,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没有资本,跟沼泽里越陷越深的石头沉底一样,扑腾不出来水花,若借不到登天梯,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但要像郑铭那样伺候齐方堰,他还真就张不开腿。
齐方堰没空跟他谈心,“不想住就滚。”
徐葳眉心皱的死紧,“主要是我这样的,能有人瞧上眼?”
那得多瞎。
齐方堰站起来往房间走,闻言淡淡的审视一遍面前的人,说出让人惊愕万分的话,“不少人向我问过你。”
什么?
徐葳骂出两句脏话。
齐方堰那边已经推开门,不知道命令里头的人干什么,转身又朝着他逐客,“出去。”
徐葳只得告退,走廊里金碧辉煌,路过一面镜子,徐葳停下来看他这张脸,除了眼睛大点,其余就是个男人长相,想到齐老大的话,登时恶寒到想吐。
晚上到底还是在燕雀阁住下了,郑铭呢,则是一晚上都没联系到,徐葳心焦气躁,压不住层叠窜起来的火,借由齐老大的名号跑地下酒吧里,刚开始只想喝杯酒,最近失眠的厉害,喝着喝着,围上来一圈苍蝇,又给他恶心够呛,胸腔里隐隐发疼,打退几个,躲卫生间里抽烟。
烟入肺,疼的他嘶嘶乱叫唤,算了,这烟得戒。
出来抬脚要走,中央舞台灯光亮起,主持人拿着麦克风上台,“各位先生女士,接下来是拳击表演秀,加注方式在酒牌右下角,奖池分割奖金五十万,现在开始下注。”
屏幕上出现十位拳击选手的名字,徐葳停下脚步,转而去往吧台,这个服务生认识他,以前经常和郑小少爷一起来,“徐老板。”
“拳击赛怎么回事?”
服务生说,拳击赛最后的赢家可以获得奖池里下注的半数奖金,现在就五十万,待会儿会更高,听说最高一晚有人得了八百万离开。
徐葳见钱眼开,主动找到主持人,不久后,大屏幕上出现第十一个拳击手的名字,X。
刚添加完,徐葳就不想干了,他以为是正经的拳击比赛,结果跟着主持人前往后台,发现那些拳击手全部都穿着三角裤衩,更惊悚的是,有人递给他一个,“哥们,先交五百块钱,全新的。”
艹。
主持人高声叫嚷,“都给我听好了,谁敢不听话,直接拉出去毙了,懂了吗?”
拳击手们振臂欢呼,“懂了。”
徐葳没懂,这到底是个什么诡异拳击?
这个三角裤衩看着就不对劲,里边儿怎么全是电线?
想立刻撂挑子走人,目光在不断变动的奖池上定住,已经二百多万,钱的魅力还是吸引住了他。
看看别人怎么打的。
先上去的拳击选手已经开打,一招一式搏斗的很正常,直至,占据上风的那个人浑身发颤,紧接着动作开始艰难,拳风也没有之前凌厉,这是下注人的特权,可以选择任意一个人的遥控器进行远程遥控,分中高低高档,相当于搏击的同时还要经受电流的压制。
尤其是重点部位,下注者越高,遥控器的时间就越长,看玩具崩溃的乐趣就越高,大多数都喜欢看那种能熬的,比如上一个选择谁,基本上下一个还是选择谁,就是喜欢把人像鹰一样熬死。
下注谁赢不重要,玩的是凌-虐的心跳。
车轮战正式开始,前两个拳击手给尊贵的嘉宾们打完样,接下来才是正餐。
奖池的奖金突破三百万。
徐葳破罐子破摔的把衣服脱掉,找主持人想要遮挡脸部的道具,主持人反而觉得这样更加有意思,立刻让人拿过来很多种头套分给拳击手们,以动物为主题。
DJ动感舞曲响彻酒吧,楼上栏杆处挤满人,主持人挨个介绍,轮到徐葳,他说,“让我们欢迎蕴藏无穷力量的拳台野兽,汗水与泪水的交织铸就了他不屈的灵魂,勇气与毅力激烈碰撞。”
徐葳的手臂被他抬起,兔子头套在灯光下异常温驯。
“他就是宇宙闪耀的新星,X。”
与此同时,贵宾包厢内,骨节分明的指腹轻触在徐葳的兔子头套上,紧随其后的是天价数字。
野兽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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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见钱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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