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劫后获救|三杰抽丝理案情

薛琰猛地偏过头,他要阻止林星曳。

“你别动!”她凶巴巴地打断他,又把手指塞回去,可是他不肯张嘴了。

她急了,索性把手拿出来,把指尖对准他的嘴唇,用力一挤。一滴血珠颤巍巍地凝在破口处,落在他的唇上,像一朵小小的红梅。

“你不喝我就一直挤,挤到我的血流干为止!”

薛琰从未见过她急出了脾气,见她眼泪从眼眶逃了出来,冲刷了脸上覆盖的灰尘。

“你一定会活着的!”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微微颤抖,“哪怕我死了,你也要活下来。”

一滴泪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闭上了眼。

不是因为困倦,而是因为那滴泪太烫了,烫得他眼眶发酸,酸得他几乎也要落下泪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被他冷落了那么久、连一句温言软语都不曾给过的女子,会用自己的血,来续他的命。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怎么叫过。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了什么。

那声音很遥远,像隔着几座山传来的闷雷,又像风穿过林梢的呼啸。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马蹄声。

还有人在喊。

“这里——这一带塌方最严重——仔细搜!”

他猛地睁开眼,声音从喉咙里迸出来,“有人来了……救援……他们来了!”

林星曳一怔,随即像被电击了一样,她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拿起身旁的木条,拼命划拨着眼前的碎石。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缝隙越来越大,眼前的光越来越亮。

她有些哆嗦着从怀里摸出那枚信号烟丸,拉开底部的铜环,对准那道豁口。

一蓬浓烈的赤红烟雾猛地窜了出去,在灰白的天空里炸开,像一朵妖冶的红花。

她看着那蓬烟雾升腾而起,看着它被风撕扯着、扩散着,在山谷里久久不散。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脸上还挂着泪珠,睫毛上还沾着尘土,嘴唇上是干涸的血痂。

可那笑容亮得惊人,像黑暗中突然燃起的一盏灯,像废墟里开出的一朵花。

她笑起来的样子,美得醉人。

薛琰怔怔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他见过很多笑容——高门贵女端庄矜持的笑,风尘艳女妩媚勾人的笑。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

那笑里有泪,有血,柔软,坚强。像一柄钝锤,狠狠地砸在他心口。

他这才发现,心里最柔软的那片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她的影子。

他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那朵沾着泪珠的、笑起来有威慑力的花,慢慢阖上了眼。

不是昏迷,是沉醉。在一片温暖的、从未体验过的悸动里,沉沉地醉了过去。

---

薛琰是被一阵药香唤醒的。

那药香像是经过精心炮制的、混合了黄芪和当归的温润气息。他眼皮沉得像压了铅,费了好大力气才撑开一条缝。

入目是素青色的帐幔,质地细密,垂着流苏,窗外有鸟雀啁啾,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衾被上画出明晃晃的格子。

他愣了片刻,意识像退潮后的礁石,一点一点从混沌中显露出来。

“薛公子?薛公子醒了!”床边一个小厮霍地站起来,声音又惊又喜,转身就要往外跑,“我去请大夫——”

“等等。”薛琰嗓子干涩,声音像破风箱,“这是何处?”

小厮忙回身,恭恭敬敬道:“回公子,这里是杜公子的城外别庄。杜大人派人连夜将您接来此处调养。

大夫说您右臂骨裂,右腿有些伤筋,需静养月余,才能痊愈。”

薛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打着夹板,被厚厚的棉布包裹着,吊在胸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那种疼是活着的疼,带着药膏的清凉和肌肉酸胀的实感。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浑身一僵。

“她呢?”他的声音急促又小心翼翼,他微微低头,“林星曳——她怎样了?”

小厮连忙道:“薛公子别急,少夫人没有大碍,只是失血过多,又连日不曾进食,身子虚弱,大夫说有些贫血,将养些时日便好,并无性命之忧。”

薛琰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根松开,胸腔里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扶我起来。”

“公子!大夫说您不能动——”

“扶我起来。”他撑着床沿,试图坐起身,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小厮吓得脸都白了,忙上前搀住他,又不敢用力,“公子,您这伤还没好,大夫嘱咐——”

“带我去见她。”

小厮拗不过他,只得取来一件厚袍子给他披上,又喊来两个粗使仆役,搀着他慢慢挪出房门。

薛琰的右腿根本不能沾地,每挪一步,伤筋处便传来钻心的疼。但他闷声不吭,目光盯着走廊尽头。

林星曳的房间在东厢,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她躺在床上,被衾盖到胸口,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干枯起皮,紧紧抿着。她的右手搁在被子外面,食指和中指上缠着纱布,隐约还能看见底下洇出的淡红。

薛琰坐在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缓地触上她的眉眼,指腹顺着眉峰慢慢滑到眉尾,又落在她的眼睑上,感受着那薄薄皮肤下微弱的、温热的脉动。

活着。她还活着。

他脑中又浮现出那抹笑容。在那片碎石和黑暗里,她满脸是泪,手指上血流不止,却笑得那么明亮。

“她何时能醒?”薛琰收回手,声音有些哑,转头问床边侍候的婢女。

那婢女福了一礼,恭敬道:“回公子,少夫人两日前便醒过一次,还喝了些粥汤。今日午间用了药,又昏睡过去了。

大夫说这是养血的方子,药性温和,少夫人身子虚,服药后容易困倦。估摸着,再有一个时辰便能醒。”

“那便好,我在这里等。”他说。

婢女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他回去休息,但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终究没敢开口,只默默去添了一盏灯。

暮色四合,屋里点起了烛火。

薛琰靠在椅背上,竟也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声响惊醒。

睁开眼,看见林星曳正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烛火在她眼睛里跳动着,映出两簇小小的、温暖的光。

她的嘴唇依旧苍白,脸色也还不好,但那双眼睛是活的,亮晶晶的,像雨后的星星。

“你……”薛琰喉咙一紧,声音竟有些发颤,“你醒了。”

林星曳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很淡,像春日湖面上细碎的涟漪:“公子坐在这里做什么?你的伤还没好。”

薛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干裂的唇、缠着纱布的手指,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上是酸还是疼,闷闷地发胀。

“你的手指……还疼吗?”

林星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在意地笑了笑:“早不疼了。大夫上了药,过几天就好。”

薛琰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以后……不要再做那种事了。”

林星曳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还好我们都没事了。”

屋里陷入一片沉默,烛火噼啪地响着,在墙上投下两个人交错的影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杜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风尘仆仆,脸上的疲惫掩不住眼底的欣喜。

“砚修!你可算醒了!”杜蘅走到床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床上的林星曳,长舒一口气,“你们两个,真是把我的心都吊到嗓子眼了!

接到你们的时候,你昏迷不醒,她也昏过去了,浑身是血,我还以为……”

他没说下去,只是又重重地拍了一下薛琰的肩。

薛琰被他拍得龇了龇牙,却没有躲开。

“梦洲,这些日子,多亏你了。”薛琰顿了顿,严肃道:“先给她传膳,再备些纸笔,帮我个小忙。”

杜蘅见薛琰的右臂瞬间明了,便立刻叫人安排。

三人用饭后,薛琰口述,杜蘅代笔。杜蘅看着裕丰钱庄贷款明细,不禁赞叹:"砚修,你可真是才子啊!这裕丰钱庄贷款明细竟然了然于胸!而且,和我们在益州查到的基本吻合。再加上你之前送来的那些证据,现在整个脉络已经清晰了。”

林星曳撑起身子,靠在床柱上,目光落在那些纸张上。

杜蘅用手指点着纸上几处关键信息,一条一条地梳理:“江北的精工坊,私下铸造了大量的茶引印版。

这些印版造出的茶引,通过官方渠道——准确地说,是通过沈金石那位在茶马司当仓吏的胞弟——以‘调拨’、‘补损’之类的名义,分批运往益州,躲过了官府的常规搜查。

每一批茶引运到益州后,都被万通源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收购。万通源的幕后老板和益州的知府通判都有着亲戚关系,层层相互,他们才能为所欲为。

万通源拿到茶引后,并不直接抛售,而是通过‘瑞丰祥’、‘永顺昌’等次级商户,层层加价分销给更底层的商人和农户。同时散布‘茶引即将涨价’、‘朝廷要收紧茶引发放’之类的消息,制造恐慌,刺激下游买家贷款购买。

而万通源收购茶引的钱,来自裕丰钱庄那笔十五万贯的巨额贷款。贷款的抵押物,是一批虚高估价的‘特制木器’——实际上就是江北精工坊用来铸造印版的上等梨木、枣木板材。

贷款到手后,三成交给江北厂作为印版的订金和制作费,五成进了万通源的私囊,以及分润给官场上的保护伞,剩下两成用来维持日常收购和运转。”

林星曳忍不住道,“所以这套模式运转了大半年,市面上的茶引越来越多,但实际需要茶引的茶商数量并没有增加,茶引价格开始暴跌。

那些贷款买引的普通商户,手里的茶引贬值,还不上贷款,纷纷破产。整个茶市就彻底乱了!”

“不错。”杜蘅说完,直起身,看着薛琰和林星曳:“江北厂和万通源,铁定是要垮的。但这套链条里,并没有直接指向陈渊的证据——所有的账目、合同、资金流向,都只到江北厂和万通源为止。陈渊干干净净,连一根毛都沾不上。”

薛琰沉默片刻,缓缓道:“虽然如此,这些证据,足够让家父和林主事脱离危险了。”

林星曳听罢,心里长舒一口气。

总算,爹爹有救了!

这案情脉络梳理清楚啦!

薛琰的内心从此多了一个人,这追妻路顺利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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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劫后获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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