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曳缓了缓神,渐渐从梦中清醒。
天光微亮,清浅光线透过窗棂渗入卧房。
喉咙干涩刺痛,身下阵阵酸软酸痛,浑身筋骨像是被抽尽气力,疲惫酸软难忍。
而身侧传来绵长安稳的呼吸声,清晰入耳。
她微微侧首,看见薛琰安然熟睡的侧脸,眉目清俊平和,神色安稳。
昨夜所有缠绵荒唐、风月温存的记忆碎片,瞬间回笼脑海,清晰无比。
她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清醒。这样荒唐逾矩,狗血无矩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心绪纷乱复杂,羞赧、茫然、酸涩、无措交织一团。
她不敢惊动身侧之人,小心翼翼、轻手轻脚掀开被褥,强撑着酸软疲惫的身子,披了一件单薄外衣,悄无声息起身,轻步退出卧房,往厨房方向而去。
天色蒙蒙亮,府中下人尚未尽数起身,院落寂静。
厨房内只有阿桂早早当值,正生火备办早膳。见少夫人天色微红、神色淡淡、独自清晨走来,阿桂微微讶异。
林星曳掩去所有心绪,只轻声吩咐:“阿桂,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阿桂昨夜隐约听闻,少爷昨夜抱着少夫人回房后便再未出屋,府中下人私下已有几分揣测。此刻见林星曳这般模样,心中已然了然通透,不多言语,恭敬应声,引着她去往厨房旁闲置的宽敞偏房浴堂。
这里是下人平日沐浴休憩之地,虽不如主院精致华贵,却也干净宽敞、水汽齐备。
林星曳淡然颔首,低声嘱咐:“不必让人过来打扰。”
阿桂应声退下,反手合上门扉。
密闭浴房水汽清净,林星曳踏入其中,静静沐浴,渐渐平复心头纷乱。
—————
不知过了多久,薛琰悠然转醒。
身侧被褥微凉,空空荡荡,早已没了那人温热气息。
他骤然睁眼,心底猛地一空,瞬间生出无尽空落与慌张——她,去哪儿了?
再无半分睡意,薛琰起身披衣,即刻出门寻人,沿路撞见下人便开口询问,遍寻整座院落,皆无人知晓少夫人踪迹。
直至寻到柚禾,柚禾思忖片刻,方才领着他往厨房偏房而来。
阿桂守在门外,想起少夫人不许打扰的嘱咐,本欲拦阻,可见来人是少爷,终究不敢多言,乖乖退至一旁。
薛琰抬手推开门扉。浴房之内,水汽氤氲,薄雾袅袅。
暖雾朦胧了一室光景,水雾之中,林星曳静坐池中,眉眼温婉、身姿清雅,如月中谪仙,不染尘俗,静谧动人。
薛琰立于门口,凝望片刻,心头空落尽数消散,只剩满满当当的悸动与涟漪。
他反手落锁,褪去衣衫,抬步踏入温热池水之中。
暖流包裹周身,他缓缓靠近静坐的女子,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一路向上,抚过纤细指尖、光洁小臂,最终落在她温润面颊,低头温柔吻上她的唇。
浅浅一吻落下,唇齿温存。
林星曳睡意浅蒙,喉间溢出一声细碎呢喃,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眸。
入目便是薛琰近在咫尺的眉眼,深邃灼热,裹挟着浓烈情愫。
她眸底瞬间盛满错愕与慌乱,下意识想要后退躲闪。
薛琰手臂微收,顺势将她牢牢拥入怀中,气息低沉温热,贴着她耳畔低语,缱绻戏谑,又藏着浓烈占有欲:“偷偷独自躲来此处,你说,该如何罚你?”
话音未落,臂膀愈发收紧,不留半分退路。
温热池水荡漾,水花细碎。
林星曳心头慌乱羞怯,抬手轻轻推搡抗拒,可力道微弱,全然无济于事。
她如经霜折蝶,随风飘摇,身不由己,只能任由他恣意温存,沉沦在一室水汽风月之中。
水波渐平,林星曳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气力都无,更是寸步难行。
薛琰温柔将她温柔裹入被褥,随即打横抱起,大步踏出浴房。
院落下人尽数当值,沿路撞见这一幕,纷纷垂首屏息,不敢抬头直视,眼底却藏不住细碎八卦与讶异。
林星曳把头窝在他温暖怀中,脸颊滚烫,羞赧至极。
反观薛琰,步履从容沉稳,神色满足淡然。抱紧怀中之人,心底满是得意熨帖。
一路安然回返主院卧房,薛琰将她轻轻安放床榻,依旧意犹未尽,俯身与她腻歪温存,细细亲吻眉眼、唇角、发顶,缱绻不休。
“公子......暂且先放过我......”林星曳身心俱疲,连连低声求饶。
直至外头传来仆从通报之声,周勉在外求见,言说薛琰午间与翰林一众官员有约,时辰将近,需提前备行。
薛琰这才依依不舍直起身,反复替她掖好被角,“你好生歇着,今日不必进学了,詹先生那里我帮你告假。”
“不行......”
“乖,听话。”
薛琰又轻轻吻吻她的唇,随后细细叮嘱下人好生伺候,方才整理衣衫,转身离去。
卧房重归寂静。
暖意褪去,心绪渐凉。枕席间温存余韵仍在,可林星曳心头百感交集——“这都什么事儿啊!”
随后把头窝进被窝中。
此时柚禾推门而入,脸上掩藏不住的笑意,“姑娘累了就多睡会儿,姑爷说了——”
林星曳即可打断她,“柚禾,去取一副避子药来,偷偷地,别让人知道。”
柚禾闻声骤然一怔,满脸不解,连忙劝说:“姑娘这是做什么?好不容易盼到姑爷回心转意,再说这避子药性寒伤身,最是耗损气血,对您身体也不好啊!”
林星曳神色淡然,并无半分动摇,“无妨,按我说的做吧。”她知道,若是有了孩子,她与这侯府,就再牵扯不清了。
柚禾无奈,只得依言取来药汤。
药汁苦涩暗沉,气息清苦。林星曳抬手接过,仰头,一口尽数饮尽。苦涩滋味漫遍唇齿、沉入腹底,寒凉彻骨。
她将空碗放在桌案上,轻声道:“此事切勿告知旁人,尤其不能让公子知晓。”柚禾敛眉应下,一脸不解,但只能捧着碗具退出门外,将房门轻轻掩好。
—————
翰林院内,薛琰与杜蘅对坐书案两侧,案头摊开厚厚一摞《山海集》手稿批注,笔墨错落,满是二人连日校订梳理的字迹。
杜蘅指尖点着页中一处舆地考据谬误,正逐条逐条同他辨析字句疏漏,话音未落,便见薛琰频频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心神明显早已不在书卷之上,落笔批注也慢了大半。
杜蘅搁下笔杆,唇角勾起几分戏谑笑意:“昔年霍去病北击匈奴,日日戍边不敢思归。如今你案头典籍未尽校勘,反倒归心似箭。
砚修,这可不像你啊。”
薛琰指尖捏着狼毫,耳尖微热,却也不刻意遮掩,淡淡开口:“家中内子等候,不宜久留。余下篇目,改日我再来与你商榷补全。”
“内子等候?我看你是掉进温柔乡里出不来了吧!薛砚修啊薛砚修,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杜蘅单手支着下颌,笑声爽朗。
“休要胡说,我......明日再来寻你。”说罢,薛琰径直出屋,直奔回府。
屋内灯烛摇曳,林星曳正伏在案头批注书卷,指尖握着细毫,字字工整。
薛琰他放轻脚步绕至人身后,双臂从腰侧轻轻环住她的腰身,下颌虚虚抵在她肩窝处细细亲吻,手掌顺着衣料缓缓轻拢向上,带着连日压抑的温热与亲昵。
林星曳脊背骤然一僵,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住,墨点落在书页留白处晕开一小团墨迹。她微微挣动身子,抬手掰开环在腰间的手臂,“公子,我还没写完。”
“明日再写。”
“公子,我今日想休息......”
薛琰指尖落空,只当是前一夜缠绵太过,她身子疲累羞怯,便没再多强求,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顶一缕碎发,“那好,切莫熬得太晚伤了身子。”说罢便转身离去,并未执意留宿纠缠。
可薛琰没想到,往后接连数日皆是如此。
几番好意贴近次次碰壁,薛琰心底那点怜惜迁就慢慢敛去,这一日暮色垂落,他直白开口:“你屡屡推脱,究竟是何意?”
林星曳的目光从书本移开,只看向虚空远处,“翰苑课业繁重,望公子谅解。那日......是我一时失度,公子不必再为此纠缠。”
“纠缠?你我夫妻,孕育子嗣,天经地义,怎就成了纠缠?”
谁知林星曳脱口而出,"若为子嗣,公子若有看得上的,只要门第干净,可纳进来,我不会多说。"
薛琰一时瞳孔震惊,没想到她竟同意纳妾,失望、恼怒尽数翻涌上来。
“你可真是大方。”随机抓起桌上的茶盏摔个粉碎,随即一言未发,转身拂袖离去。
自这一日起,薛琰再也没有踏入这院落半步,也不曾再去往翰林书院探望林星曳。
彷若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这一日,薛琰从林星曳房中气冲冲地跨出来,本想径直回书房闭门静息,却碰上侍从周勉快步前来低声回禀:“公子,柚禾身世寻访一事,已有重大眉目。”
薛琰敛去满身戾气,沉定心神,听完周勉一通汇报后,轻轻点点头。
那天,从柚禾七零八落对家乡的描述中,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恻隐之心,他依然想为柚禾寻亲,便暗中命人调查。
没想到真就追溯十余年前江南余姚一带人口流散、乡民被拐旧案。只是年数久远、户籍更迭,州县卷宗残缺,寻访一度停滞。
幸而此事辗转惊动了钦天监监正——张甫,字平仲。
张甫本就是江南余姚人士,年少时曾拜入蓼家门下求学。柚禾祖父乃是余姚乡间极负盛名的教书先生,尤精奇门术数、天文推演,张甫是他此生最得意的门生。
文帝年间,朝廷广募天下精于算学、历法之才充入钦天监,张甫凭过人天赋入选京师,步步深耕历法推演,一路升至钦天监监正。
此番听闻侯府为同乡寻亲,当即主动调取旧年流民、拐卖、灾荒备案秘档,以钦天监独有馆藏户籍、舆地卷宗比对佐证,补全了民间缺失的线索。
当他猜到当年蓼家失踪的孩子在尚书府时,激动万分。于是今日听闻线索落实完毕,便亲自随周勉前来侯府认人。
不多时,一身素色官袍、气质温雅沉静的张甫缓步踏入偏厅。
柚禾奉命前来时,心中尚且茫然忐忑,可抬眸一见那张儒雅温和的面孔,儿时残存的模糊记忆骤然苏醒——年少在家,常听祖父唤那位最出息的弟子——“张算子”,常见他伏案演算、随祖父读书论道。
十几年过去了,见到他,当年的样子又重回脑海。
不等旁人开口,张甫目光落在柚禾眉眼间,骤然一定,眼底瞬间浮起感慨酸涩。
他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
“瑞儿,还记得我吗?”张甫轻声一叹,“你眉眼轮廓,与你祖父真是如出一辙。”
薛琰真是被气坏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6章 心墙重筑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