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今日天光正好，地上的雪化了七七八八，初冬入夜早，空气里带着冷气。
小檀借口支开王嬷嬷，一进厨房便把人都赶走了，没做几道菜，估摸着守卫换班的时辰，她抽出灶里的柴火，放了一把火。火势乘风而起，没一会儿便点燃了大半个厨房。
“走水了！走水了！”
乱糟糟的喊声四起，找水的，救火的，人影重重。小檀趁乱跳出窗子，她动作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顺着长廊往外跑。
廊上灯火昏黄，风吹灯笼飞动，小檀影子摇曳，脚步不停。喊叫声脚步声似乎都远去了，小檀跑到了大门口，没有人！她警惕地看看四周，惊喜地去推开。
厚重的大门很轻巧的就被推开，小檀迫不及待地跨出门槛，她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看着漆黑的山路，只觉得欢喜。
“夜深露重，夫人要往哪去啊？”一盏红灯笼被人挑起，徐砚斜倚在门前的大树上，戏谑地看着满心欢喜的小檀，“是要去找为夫吗？”
徐砚看着小檀面无血色的脸，慢慢向小檀靠近。小檀一步步后退，像是面临着什么浑水猛兽。
小檀浑身冰冷，她看着徐砚的目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着的羊羔，在被门槛绊倒那一刻，徐砚把她拦腰抱住。
他们挨得很近，徐砚温热的呼吸声打在小檀脸上，徐砚低声说：“夫人知晓我要回来？迫不及待的想要投怀送抱？”
他们之间已经超出了安全距离，小檀猛地去推开徐砚。
徐砚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
“我不是去找你！”小檀大声道，“我要逃走！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去怪罪任何人。徐砚，就算是你把我困在这里，我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想着如何逃开！现在我和你呆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厌恶！”
徐砚安静地看着小檀，他闻言笑了：“让你厌恶，好啊……”
他抬手把小檀按在冰冷的门上，一手扣住小檀的后脑勺，迫使她抬起头，另一只手钳住她纤细的腰肢，让她无路可逃。下一瞬间，如同狂风暴雨般，他吻上她的唇。小檀被迫的挣扎，却逃不开单方面的掠夺。
小檀看着徐砚漆黑的眼眸，眼中浮起水光。
徐砚暴戾地撬开佳人的红唇，再冷硬的人唇舌也是柔软的，他长驱直入像是在争夺她口中的甜蜜，小檀想要扭头避开，却被徐砚强硬的扳回，死死的禁锢在方寸之间，血腥味在他们口腔中弥漫，他们却不死不休的纠缠着。
小檀难以承受，她浑身都软了起来，如若不是被徐砚禁锢着，她早就瘫倒在地，她快要呼吸不过来，快要溺死于徐砚深不见底**难耐的眸中。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啊。”小檀哑声道，她扯开自己的衣领，“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啊，给你就是了。”
徐砚一顿，他看着小檀，浑身的热气一瞬间散去，他脸色更加苍白，唇色却是潋滟的红。
他一手穿过小檀的膝弯，干脆利索地把小檀横抱起。他穿过长廊，脚步匆匆，如同冬日的风一般。
进了房屋中，小檀被摔在床榻之上，红纱飞扬，小檀却还在挑衅：“君子如玉，如琢如磨，原来拒人千里之外的徐二爷也不过是沉溺于床笫之间的的瘾君子啊。”她抬手脱去外衣，高高扬起，“徐砚，既然你想要的就是这个，我给你就是了，我们说好了，等你要够了，就放我走好不好？”
徐砚忍不可忍一般，俯身下来，他再一次吻上她的唇，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的人的唇舌竟然也是温热的，他一寸寸品尝着小檀，唇舌缠绕，像是交尾的鱼儿，小檀嘴上说着毫不在乎的话，身体却畏惧的躲避着，徐砚却被这畏惧刺痛了一般，他把想要推开他的手按在头顶，红帐下小檀皮肤白皙，如同鬼魅的诱惑。徐砚再次俯下身，温柔的吻上小檀的唇，蜻蜓点水一般很快温热的唇又落在小檀的眼睑，耳边，星火燎原一般顺着小檀纤细的脖颈蔓延。
徐砚浑身都在战栗，他颤抖着，从他的肉\体到魂灵，可他看见小檀紧闭着的双眼，他心一颤，像是冷风穿透空旷的原野，他一个反身，仰躺在床上。
红纱飞舞，像是无影无踪的蝶。方寸间的床帐里只剩下粗喘着的呼吸声。两人明明距离很近很近，却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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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小檀醒来，回想起昨夜，她只觉得难堪又狼狈，好不容易平复起心情，她一睁眼便看见倚靠在床边手持一本书在漫不经心翻阅的徐砚。
“啪——啪——”门外似乎是拍打什么的声音。
“醒了？”徐砚扭头看她，“睡得好吗？”
小檀动了动，发现自己再次被锁上了金链。她没有说话，像个安静的哑巴。
“你听。”徐砚说道，“你看你的任性让其他人为你承担后果，你竟然毫不关心他们，真是狠心啊。”
小檀猛地坐起来，侧耳去听，像是棍棒击打在□□上的声音。“你做了什么！”小檀大声道，外面除了击打声，似乎还有被堵着嘴发不出声的呜咽。
“王嬷嬷那么大的年纪了，因为你还要承受皮肉之苦。还有被连累的厨娘、婢女、守卫。”徐砚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都是因为你昨日的莽撞。你不是想逃走吗？你可曾想过后果。”
“你——”小檀拿起枕头摔向徐砚，红着眼，“她可是伺候你的老人啊，你怎么个这么狠心。”
徐砚抬眸：“我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所以小檀，你要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但别人就不一样了。”
小檀无力地坐在床上，妥协道：“好，你让他们停手，我不跑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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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砚遣散了仆从，偌大的院落只剩他们两人。
今年雪下得早，雪后初晴，屋檐淅沥淅沥滴着融化了的雪水。
小檀窗边的贵妃榻上往外看，屋门前的地上，似乎还留着廷杖人的血迹。
徐砚端来一碟甜糕，说道：“你最喜欢吃甜的，尝尝。”
小檀眼神追着滴落的水滴：“我不喜欢。”
徐砚一愣：“在草庐时你不是最喜欢做各种各样的糕点。”
“是因为你喜欢吃。”小檀面无表情地说道。
徐砚苦笑，坐在了小檀旁边：“那你喜欢什么？我做给你吃。”
“我喜欢什么你都不知道。”小檀终于扭头看他，“徐砚，你一直执着的让我留在这里不肯放我离开是为了什么？明明陌路人才是我们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徐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强扭的瓜不甜。我强扭了五年，你都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现在我死心了放手了，你又死死追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小檀像是在骂一块没有反应的石头。
“我只是，只是想和你最后在一起。”
小檀没有在意他的措辞，她愤怒地站起来，金链哗哗作响：“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我不喜欢你了，我只想离你远一点，你当然可以囚禁我，可你只能留住我的人，你挽不回我的心。”
徐砚揽住她，像对待无理取闹的孩子，安抚地拍了拍她：“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让你得偿所愿的。”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让人听不清楚。
像一对寻常夫妻一般，小檀和徐砚在这院落中度过了几天安静日子。每日小檀在徐砚怀中醒来时都会恍惚，这如果是一年前，那时的她会有多么欢喜，可是错过就是错过，他们终究是有缘无分。
他们一起洗漱，徐砚竟爱上了给她描眉挽发，在细碎的晨光中，他们像是新婚夫妻一般，情意缱绻，画眉深浅入时无。
徐砚给她做饭，都是家常菜，她也是在这时知道徐砚竟然会下厨，她看着满桌子的菜肴，想起自己绞尽脑汁给徐砚做菜的日日夜夜，突然笑道：“徐砚，原来你才是最残忍的人。”爱与不爱隔着天堑。
可徐砚真的爱她吗？在重逢之前，徐砚就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坚冰，任她用全部的热血也难以感化他，获得哪怕一点点被施舍的爱，她是他随时随地可以弃之如履的外人；可重逢之后，他的态度大相径庭，甚至表现出强迫的占有欲，这是爱吗？她不明白他的心思，也不愿意明白。
午后，徐砚接到知文的飞鸽传书，事情紧急不得不出山去处理，他叮嘱小檀：“你乖乖的，厨房里煨了鸡汤，还有包好的小馄饨，院里留的有人，你要是饿了不必等我，自己先用膳。我很快就回来。”他在小檀脸颊落下一枚轻飘飘的吻。
小檀今日沉迷于大周的一篇山川游记，根本没抬头。
徐砚匆匆离开，小檀自顾自翻看着书，直到这篇游记看完才抬头。
她坐在窗边，仰头看天边浓云滚滚，野风突起，不知何时变了天，山雨欲来。
院中一时有些慌乱，隐藏在暗处的侍卫有些慌乱在查找什么，之后似乎发现了目标，齐齐往后院奔去。
小檀不在意地移开视线，百无聊赖地准备去看下一篇故事。
蓦地，在风中裹挟着一阵口哨声，她跪坐在塌上，仰头往外找寻。
在白墙灰瓦的高墙上，一个少年郎骑坐在上面，一手两指并在唇边，清脆的哨音就从这里传来，见小檀看过去，张决咧开嘴笑，像是带着阳光，他用力地朝小檀挥了挥手。
小檀眼睛亮亮的，看着张决从墙头上蹦下来，像是欢快的小马一样朝着她奔过来。
“姐，快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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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囚心（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