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废弃的旧工厂。

平遥醒过来,发现嘴巴被胶布封住,眼睛被蒙住,手脚及身体都被绑住,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已经遭遇不妙了。

尽管不断地安慰自己,但也无济于事,恐惧正在一步步吞噬所有的理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基本的呼救都被斩断,绝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来不及感伤,封住嘴巴的胶布猛得被撕掉,脸被粗鲁地捏住,没等她开口就被警告:“老实听话,不然受苦的是你自己。”

起初平遥还没明白这句话,当她听到从手机里传来席寞的声音时,一切的情绪都达到了顶峰,内心迫切地要向他呼救,想跟他哭诉想要见他想要在他的怀抱里得到他的安抚。

但是并没有,平遥没有那么做,而是咬紧嘴唇不发出任何声音,即使手机对面是最想要见到的人。

平遥的表现没有得到满意,所以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接下来惩罚是毋庸置疑的,应该是有交代,所以平遥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但这点皮肉伤对于平遥来说已经是身体不能承受之重。

林涛再次对她进行警告:“想试试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吗?”

平遥没有说话,但气息虚弱不已,此刻的脸色非常难看,脸颊被煽得不轻,肚子还被踹了几脚。

电话再次打去,很快被接通了,席寞那边喂了声,再次没有得到回应后陷入了沉默当中。

但是席寞又是何许人也,聪明如他早已料到对面的人是谁,他仅仅只是简单地唤了声平遥的名字就足以让人泪崩。

泪水模糊了平遥本就看不清前方的双眼,她紧紧地咬住嘴唇不发出任何声音,无声的反抗着这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

“平遥,是你吗?”

“还在生我的气吗?不要不说话,你跟我说说话,我想听见你的声音,是不是害怕?别怕,我很快就接你回家,是不是哭了,所以怕我听到?哭也没关系,我不会笑你的,嗯?”席寞的声音格外温柔,像是回到了从前,充满爱意与安抚。

平遥咬得唇出血,还是没有发出一丝丝求助的声音。

席寞的语气很轻,轻轻的叩击着耳膜,那是一种带有很强魔力的法器,落在心里总是那么让人无法抵抗。“你乖乖的,再等一下,我很快就接你回家了,好不好?”

平遥的牙齿松开了嘴唇,颤抖地张了张口,冲着黑暗的前方大喊:“不要,不好,我不要,我不想乖乖的,也不想等你了,更不想和你回去,我没有家,我跟你又不是亲的,不用这么假惺惺的,我知道你只是因为我爸爸的关系所以才不得不管我,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了,我讨厌死你了!”

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对着没有一点光明的视线里在那歇斯底里。

“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你只不过是我无聊中消遣的一个玩意,我一点也不爱你,一点也不!”

对面很沉默,最后只说了句:“蛋糕很好吃。”

平遥的泪水浸湿了蒙住眼的布,声音带着颤抖,哽咽地说:“我放弃了,我放弃你了,你说的对,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所以我放弃了,你也放弃我吧——”

话刚说完,嘴巴再次被封住,林涛拿走手机往外走动,离她几步之外,能够听到到那人的威胁及警告。

结束电话之后,林涛走了过来,语气带着不可多得的钦佩:“不愧是辛投集团的董事长,还真是不一般啊。”

平遥脑袋顺着声音侧过去,挣扎着要说话。

林涛想反正这边也是荒郊野岭的没人,而且四处都是他们的人,就算这个女人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的,干脆就把她嘴上的胶布撕开,丢在一旁。

平遥嘴巴得到自由,忍不住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涛笑了几声,说:“没想到你还真不简单,能让这么大集团的董事长为你做这么多。”

平遥慌了神,挣扎着身上的束缚,问:“麻烦你说清楚,他答应你们什么了?”

林涛摇摇头,说:“该做的不该做的,能做的不能做的,为了你会不同意吗?”

平遥愣住了,第一次那么讨厌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她挣扎着,“麻烦可以再打一次电话吗?可以让我再跟他说一次话吗?”

林涛笑了笑,没有动作,说:“你不要白费功夫了,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是不知道,但是在我看来他对你是不会放弃的。”

平遥拼命地摇着头,恳求道:“不是的,求你了,求你再打一次电话,我可以给你钱的,我可以把我全部的钱给你,求你再打一次好不好?”

林涛拒绝了 ,听着越走越远的脚步声,平遥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席寞那边收起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外面天空乌云密布,是要下雨的节奏。

海莉从外面进来看到的是他的背影,是孤寂的。海莉笑了笑觉得也不奇怪,阮小姐出了这种事,怎么会开心的起来,而且没有阮小姐在身边的席总本就是这样,只不过今天看起来更加明显了而已。

“席总,事情办好了。”

雨开始下了,点点滴滴打着窗上,席寞站在那说:“准备一下吧。”

海莉犹豫了一下 ,说:“席总,我们过去接阮小姐就好,您过去我担心……”

晚上十点,按照他们给的地点去接人,但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而且还指定了要求席寞只身一人前去,这终究得小心点,怕有诈。

席寞没有说话,态度决定了一切。

海莉不再多说这方面的事情,又说:“陆安阳从章家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出门,而且还请了长假,绑架阮小姐的幕后主使想必已经知道了,可能是放弃了,毕竟章钦是他姨父,我们跟他说的事情应该是做不到的了。”

席寞听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人之常情。”

过了一会后,海莉随着席寞出门,到达工厂附近的时候,已经有一大批黑色轿车停在下面,保镖全部从车上下来,都撑着伞站在那,黑压压的一片。

席寞从车里下来,在保镖的手里接过伞就走上去。

与此同时,平遥那边听到有人从跑到外面与谁说着话,但她听不清在说什么,只知道眼睛很快得到了解放,没想到看到的是章觉,尽管心里有了猜测这件事情与章家有关,但是还是感到一阵不可思议,“你,”

章觉对于她的反应并不惊讶,甚至还走到平遥的身前,出奇地与她聊了一会。

“其实,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有那么大的作用,竟然会让他不顾一切,真是让人感动啊,这席总玩的还真够花的,连侄女都不放过,不过你也很厉害同时抓着两个男人不放过,可怜我那表哥还在那为了你这么个女人徒伤悲。”

章觉猛得抓住她的脸,力度并不轻,过了一下又松了松手,只拍了拍平遥的脸,十分邪气地说:“不用害怕,你很快就见到他了,我会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不,求求你,不要伤害他。”平遥向他恳求,心里有一股强烈不好的预感。

但这份恳求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章觉起身朝外面走去,一个男人与他说着话,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没一会章觉就离开了,林涛走过来把平遥身上的绳子被解开,然后就被林涛从地上拎起来,然后被拖着走出去,外面的雨还在下,寂静的夜晚里透露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平遥注意到一个人,他手里撑着黑色雨伞,站在那对立面,像是与夜色融为一体,雨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张脸,那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顷刻泪水落下来。

此刻平遥的心情是复杂的,明明说要放弃的人,其实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

席寞的目光在平遥的身上停留了几秒,看到人脸上的伤不禁皱眉。

林涛自然也注意到了,玩笑道:“招待不周,请见谅。”

他的两只手立马放开平遥,然后举起手来后退几步示意对面放心。

平遥不知道他们谈妥了什么条件,内心虽担忧,但还是不顾一切跑向席寞那边。

林涛笑了一下,刚要从身后掏出东西有所动作,就被一脚踹在地上,脸被重重地踩在脚下。

突然感觉到额头上抵着冰凉的武器,作为一名多年的职业杀手,他第一时间察觉出来,那是枪!

席寞眼神漠然地对着他,是居高临下,是捏死一只蚂蚁的易如反掌,“想跟我来这一套吗?”

林涛双手缓缓举到头顶,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平遥站在席寞的旁边,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席寞的这一面是从未见过的,再次抬起头看向他,还是那个人,可那股狠厉却从内而外散发,让人不寒而栗。

席寞说:“章家能给你的,我同样能给,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林涛看向他,并未答话,似乎在权衡利弊着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

席寞看着他,说:“你现在还有选择吗?”

林涛沉默了。

雨势渐大,两人撑着同一把伞走了出来,平遥的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海莉等人在山下等着很焦急,直到看见平遥和席寞两人完好无损的才松了口气。

车子离开这块地方不久,就听见一声响爆声,平遥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熊熊大火燃烧了起来,位置像是自己被绑的那个工厂,顿时脸色惨白扑进席寞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身子在微微颤抖。

席寞看了一眼身后的场景,很快收起视线,眼里波澜不惊,抬手放在平遥的背上拍了拍。

平遥忽然抬起头看向他。

他低头朝平遥看去,问:“怎么了?”

平遥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靠在他的怀里什么话也没说。

他也没问,只摸了摸她的头。

车子停在了庭院里,保镖给他们打开了车门,席寞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他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把人叫醒。

把人从车里抱出来,走进屋,月姐等人早已等候多时,看见平遥都一脸担忧,刚要说话,就被席寞的眼神给制止了,这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

席寞把人抱回了房间,月姐跟在后面帮忙,但平遥还是醒了,只要一离开他的怀抱就会被惊醒,现在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

月姐想要说什么,但被席寞制止了,坐在床沿边抱着她,安抚着那颗受惊的心。

月姐见状便低着头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很安静。

过了一会,平遥主动说:“我要洗澡。”

席寞看着她的衣服,确实有点脏了,不过还是有顾虑的,“一个人没事吗?”

平遥对他说:“你要帮我洗吗 ?”

他一顿,说:“我去叫月姐。”

平遥并不接受,但倒也不像之前那样跟他犟,说:“只要我洗完澡出来看到你还在这就可以了,如果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平遥。

平遥也不管他反应,而是从床上离开去浴室了,要是放在之前肯定还有的扯,肯定非得要个满意的答案才行,可是现在却是出奇的善解人意。

欣慰吗?他不知道,但心里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造成的懂事体贴,如果平遥是自责的话,他想这并不是救人的目的。

他没有从房间离去,坐在那,神情有些黯淡。

平遥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房间里并没有人,她愣了愣,脸色还是难掩那抹失落之情。

还真走了啊。平遥有些沮丧地倒在床上,拿着枕头捂住脑袋独自在那生闷气。

席寞从阳台抽完烟出来就看到人趴在床上,手里拿枕头捂着头在那自言自语着,语气好像很懊恼的样子。

他走了过去,问:“不闷得慌吗?”

平遥的声音顿时收住,甚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大概过了几秒之后,枕头缓缓从脑袋上面拿开,她转头去看,眼睛眨了眨,腾地一下又坐在床上,“还好,不是特别闷。”

他站在那,点了点头,目光放在她的脸上那几道巴掌印上,还是挺明显的,尽管如此却并未见她喊过一声这方面的痛,好像从回来开始就没有听过她诉苦过多少,这期间的表现一直都很安分,这种安分还夹杂着某种小心翼翼。

“脸疼不疼?”他问。

平遥愣了愣,顿时哎呀了一声,立马抬起双手捂住脸不让看。

席寞没有移开视线,语气有些沉重,说:“一个人在外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脾气都要收一收,有时候低头服一下软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在我能护着你之前,都不要拿自己的生命试探,很多时候都不要把希望让给别人,即使那个人是我也不可以,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任何一切能保住性命的东西都不要推开,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明白了吗?”

“不要因为维护我而遭受不必要的苦难,如果背叛我可以免受苦难的话那就背叛。”

平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因为他是鲜少露出这样的情绪。

缓缓放下手,焦急地对他说:“一点都不疼,你要是不说的话我都没感觉到,因为他根本就没用力,只是我的脸比较敏感看起来比较夸张而已,真的我不骗你!”

席寞看了她良久,心里有些苦涩,不禁感慨真的是长大了。

平遥被看得心虚,低着头不敢说话。

席寞收起眼,走过去给她盖上被子,说:“睡吧。”

平遥乖巧地躺好在床上,在他转身要离去的时候,说了句:“可以陪我睡觉吗?”

他转过身看向平遥,一言不发。

平遥说:“其实我还是有些怕的。”

“你放心,我不会乱动你,可以两人一个人睡一个被子,或者,你睡床上我睡沙发上,就一晚,可以吗?”

她的语气是哀求着的,卑微的。

席寞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说:“害怕是正常的。”

平遥却摇头,说:“我要做一个坚强的乖孩子。”

坚强的乖孩子——

席寞有些恍惚,反复呢喃着这句话。

最后他似是妥协般地说:“睡吧,我不走。”

平遥看了看他,似是为了确认他是否不会走,最后眼皮沉重地闭上了,很快陷入了沉睡中。

席寞坐在床上端详她的睡容良久,像是定格在那了一样,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觉得感慨颇多,平遥和小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变化,可以说是等比例长大的,脸上时常焕发着那两个讨喜的酒窝,那个老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撒娇卖萌的小女孩,那个比她小了整整十岁的小女孩,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了。

现在那个小女孩正在他的眼前安然睡下,尽管这些年他们的关系变得错综复杂,但唯一不变的还是那颗坚定不移的心。

上帝是公平的,赋予人痛苦时常常与幸福是永相随的,人生不由己,在他的世界里对于一切好与不好都报以接受的态度,那些曾经让他痛苦的并不打算在记忆里抹掉,也不想去美化,这种自欺欺人的表现,并不会让痛苦减少一丝一毫,只会削弱承受的力量,最后变成自怨自艾。

在他看来,席家的这个头衔从未让他痛苦过,尽管是那苛刻无比的家规也是如此,他并不讨厌。

只不过人非木石,岂能无感,有时候就是不想太乖,所以平遥那些看似反抗,发疯,任性,矫情,有棱有角,敢爱敢恨,让他觉得这才叫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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