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缕碎发拢到师父耳后之后,白仙仙的指尖没有收回去。
指腹触到了师父耳廓最外沿的那道弧。皮肤是温的,比她自己指尖热一点点,光滑细腻,沿着软骨的浅弧轻轻滑下来。她压着劲儿,力道轻到只比呼气多一点点,像指尖托着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绒羽。
师父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紧了紧。他侧躺在她腿上,脸对着灶膛,脖颈线条僵了短暂的一瞬。呼吸漏了小半拍,又被他轻轻补上,那口气从鼻腔出来的时候比进去的时候重了半分。
白仙仙抿着唇,把指腹上的力道又放轻了一些。她沿着师父耳廓那道弧,从最上端的软骨边缘,往下一寸一寸慢慢走。
指腹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软骨的形状,硬硬的撑起那片柔软的皮肤,耳廓中段的弧度弯得最明显,指尖走到那儿的时候慢下来,顿了一下。
师父那只手搁在他自己膝边,五指往里轻轻一拢,又松开,指节擦过月白仙袍的料子,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说话。也没躲。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下颌到耳朵那片轮廓勾得柔和。眼皮没有闭上,半垂着,睫毛的影子安安静静落在眼睑下方。
“学的不错。”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翻上来,黏黏糊糊地钻进她耳朵里。尾音往下掉,没了往日逗弄她时往上挑的弧度。
白仙仙的指腹走到他耳垂边缘,她碰到师父耳垂上那片薄薄的软肉,手指停住了。耳廓上所有硬挺的软骨到这儿全化成了软的,软得没有骨头,像一小片温热的、会随着她指腹微微变形的软玉。
她轻轻按下去,陷进去,松开,又弹回来。
师父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几乎被灶膛火苗的噼啪声盖过去。他的头往她腿间微微偏了一点,与其说是躲,更像是往里又埋了埋。后脑勺蹭过她膝上的布裙,发丝散得更开了。
“你这,”他开口,尾音拖长却底气不足,像是被什么噎在了半截,后面的话还没念完,白仙仙的手指又轻轻按了一下耳垂,话就这么碎在了嗓子里。
竹瓦上的雨声密密细细,把这个清晨裹得安安静静。
她的呼吸先一步拂上师父耳后那片皮肤。
白仙仙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俯下身了。手指刚从师父耳垂上移开,指尖还沾着那片软肉残留的温度。她的目光落在师父耳廓中间那个小小的、暗色的耳洞上。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看着那个小孔,忽然觉得,如果往那里吹一口气,师父会不会更舒服一点?
她屏住自己的呼吸,嘴唇轻轻撮起来,撮得很小,只留一条细缝。俯下去的速度慢得几乎察觉不到,一寸一寸往下,像花瓣落在水面上那样轻。
嘴唇离师父的耳朵还有两指距离。她没敢再近了。
然后她轻轻呼出去。
那口气从她撮起的唇缝里漏出来,极细,极温,带着她自己口腔里一点湿润的暖意。气流在空气里走了极短的一段路,撞进师父耳洞里,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嘶”一声。
师父的肩膀猛地一缩。
像那种完全没防备、被什么东西突然挠到最痒处的缩法。他的头在她腿上偏了一下,后脑勺蹭过她膝上的布裙,搁在自己膝边的那只手五指猛地攥紧了月白仙袍的料子,抓出一团皱褶。
“唔——”声音从他嗓子里被挤出来,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尾音往上跳了半拍又硬生生被他压下去。
白仙仙吓着了。她把嘴唇抿回来,上半身微微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的侧脸看。
师父没动。他保持着头偏开的姿势,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丫头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全哑了,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棉花,黏黏的,尾音不规则地往下掉,“哪儿学来的坏招儿?”
他没抬头看她。手指还攥着那团皱褶没松开。
白仙仙听到“坏招儿”三个字,心里那个提着的石头落了地。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回师父的头发上,指尖顺着发丝的纹理慢慢往下捋。
竹瓦上的雨声还没停,密密细细地敲在瓦片上。
那团被师父攥皱的月白仙袍,慢慢从他指缝间松开了。
师父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听到那调子之后,手指自己忘了攥着。指节还泛着点刚才用力留下的痕迹,皮肤绷久了忽然松下来,指腹落在膝边的布料上,安安静静的。
白仙仙哼的是他常常哼的那支二十一世纪小曲。
她没记住全部,哼得断断续续的,有几个音漏了,有几个音拖得过长,鼻腔里发出的音又软又闷,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棉絮,可调子的大模样在。
那支小调,从她嗓子眼里慢悠悠地荡出来,低低的,柔柔的,每个音都像是用舌尖含着往外送,尾音轻轻往上扬,又软软地掉下来,掉在师父散在她膝上的发丝间。
师父没有睁眼。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了一小片阴影,纹丝不动。呼吸从方才那种压着的不规则,慢慢变成了匀匀的、长长的进,匀匀的、长长的出。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浅了,整个人沉在她腿上,那份重量比之前实了一些。
“还行...”他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尾音拖到一半就散了,像是话说到半截就懒得说完。
窗外竹瓦上的雨声密密细细地敲着,不急不缓。白仙仙的小曲就这么柔柔地叠在雨声上,她哼一会儿,停半拍,雨声就填进来,然后她又接上去,两种声音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曲,哪个是雨。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
晨雾正从竹林间隙里缓缓往上冒。那些雾气贴着地面走,绕着一根根竹子的根部慢慢攀上去,白的,薄薄的,把竹叶子染成一片浅浅的灰绿。雾气越过竹林,漫过山门前的石阶,爬上静室的瓦脊,一层一层叠上来,最后把整座清仙山裹进去。远处山形只剩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像是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点了一笔。
灶膛里的火光把灶房窗口映成一小片暖黄,跟窗外那些灰白的雾气隔开。两道炊烟从灶房烟囱逸出,慢悠悠地升上去,在半山腰跟晨雾融在一起,分不清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