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安静。
狭窄石壁间道,中间是一条又宽又长的河流,黑色的河水浓稠,看不出深浅,死水无波,倒映着她的身影,清晰分明。
沈朝宁已经习惯了这样不见天日的生活。
她结束打坐,熟练地用避尘决将自己清理一番,拿起赤月剑将要走,将才还一片平静的黑河,在此时突然掀起风浪大作,紧接着,一条巨大而狰狞的莽妖从河中浮现而出,瞬时激起千丈水花,沈朝宁眼疾手快地结出一道防御禁制在身前,才没有被打湿。
可恶。
她倒不是害怕忽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毕竟停留多日,就是为了等它现身。只是它出现得太过突然,差点弄脏她衣衫,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简直不能忍受。
沈朝宁放下禁制,莽妖的全貌映入眼帘。长长的巨蟒,腰身足有十人合抱的树干那么粗,身上遍布着银红色的鳞片,头上生犄,尖利着獠牙,狰狞可怖。
按照手札上记载,只要获取这条莽妖的妖丹,就可以打开传送阵。
它高高扬起尾巴,像是示威一般,重重拍落在河面上,再度溅起黑色的水花。
沈朝宁闪身躲开,她动作足够快,但还是有几滴漏网之鱼落在衣衫上,荼白的衣裙,黑色的痕迹格外醒目。
沈朝宁:“……”= =#
沈朝宁拔剑斩出,剑气暴涨的瞬间,赤红剑光凛冽而去,纵横数丈之远。莽妖天生一身硬甲,可挡元婴期以下修士的剑气,故而不躲不避,直直迎了过去,却不想那红色剑光在触及它周身,瞬间化为百道剑气,它身上的硬甲鳞片立时被击碎。
屠魔剑谱第四层的飞珠碎玉。
沈朝宁仅是筑基圆满境的修为,但因为屠魔剑谱斩尽天下妖魔,对妖物魔物素来有克化作用,因而这一击对于妖物来说,足有元婴修为的威力。
莽妖哀鸣一声,因为痛苦而发了狂,它整个身体破河而出,藏身在黑河之下的尾身甩出水面,夹杂着风势,直直袭向岸上的人。
沈朝宁足尖一点高高跃起,轻松躲过这致命一击。她并不恋战,又一道剑光袭去,下的是死手。莽妖大约也觉出她的不同寻常,几招落了下风后,不敢再冒进,它一头栽进水中,紧接着身体也落了进来,拍起几丈水花后,竟然消失不见了。
这是……逃了?
沈朝宁当然不能就此放过,她蹲点许久,下一次再遇到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了。
她起身去追,数道剑光向着黑河袭去,迸发出极大的威势,但都无法伤及要害,声势之下,一无所获。
在水中,莽妖的主场,自然是它更游刃有余。
眼见着就要追不上了,沈朝宁正打算放弃,自她袖间有一条似龙似蛟的青色生物窜了出来,初时只是几寸的长度,跃然于空中,身躯忽的暴涨,方才见到鱼身蛇尾,嘶吼一声,露出钢叉一般参差不齐的牙齿。
虎蛟。
虎蛟一头扎进黑河中,波澜不惊的黑河瞬间被搅动,沈朝宁趁此机会,使出屠魔剑谱第五层的天斩诀,纵深数十丈的剑气披荆斩棘,硬生生从河面正中开了道口子,藏匿于黑水下的莽妖无处可躲,再加上它被虎蛟缠上,行动有所迟缓,根本逃不走。沈朝宁持剑而下,落在莽妖脊背上,只见红光一现,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莽妖瞬间一滞,片刻之后身体变得僵硬,沉潜了些微,再浮出水面,已然成了一具尸体。
沈朝宁抓住散落出的妖丹,踩着它的驱干跳回河岸。将才自她袖间跃出的虎蛟也从黑河上来,她甩干身上的水珠,很惬意缩小了身体,化作几尺,盘卧着沈朝宁的肩膀上。
缩小了的虎蛟外形不再那么可怖,没有鳞片与令人汗毛倒竖的钢牙,冷不防一看,还以为是条可可爱爱的小青龙。
虎蛟将头埋在沈朝宁的颈窝,轻轻蹭了蹭,沈朝宁被她挠得痒痒,用手扒拉了下她的头:“好了好了。”
虎蛟不乐意了,嘤嘤几声,像是在撒娇一般。她是沈朝宁之前在虚空塔二层的藏经阁中捡到的,刚开始只有一拳那么大,还不会变身,应是在第三层试炼场受了伤,运气好落到第二层,才得以捡回一条命。沈朝宁闲着也是无聊,便收留了她,时不时拿乾坤袋剩下的白玉糕喂养她,很是省心,又因着是在虚空塔捡到了她,沈朝宁偷懒,干脆给她取名叫小虚。后来小虚长大了些,伤势逐渐痊愈,沈朝宁才发现她真身原来是虎蛟。
虎蛟,记载于《四方志》中,与盅雕一样俱是上古妖兽,但比盅雕要稀少得多,攻击性也更强,成年后的虎蛟,足有分神期修为,传闻中是吃人不眨眼的凶狠猛兽。
沈朝宁默默看了眼在怀中耍赖的小虎蛟。
不过她的小虎蛟还没有成年。虎蛟成长期格外漫长,与自身修为进展有很大关系,短则几十年,长则上千年,都有可能。只有当虎蛟成年时,它们身上的鳞片才会长齐,在此之前弱点太多,很容易受伤陨落,也许是这个原因,虎蛟在当今之世几乎已近绝迹。
知道了小虚的身份,待她痊愈后,沈朝宁一度想要将她放生。虎蛟这种上古妖兽,生长于深山老林,不受驯服,不能被当作灵兽一般豢养。但小虚却像是认定了她一般,对她寸步不离,并且很是依赖她,动不动就撒娇打滚缠着她不放。沈朝宁难得心软,且因为小虚很通人性,对她的话言听计从,没有《四方志》记载的那么危险,最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与她结契,收为灵宠。
收虎蛟为灵宠,她大概也是第一人。
沈朝宁摸摸小虚的头,闻言哄了几句,许诺给她吃白玉糕,小虚才作罢,委屈兮兮地又蹭了蹭她,再缩小些,自觉地钻入她袖中的乾坤袋。
安顿好小虚,沈朝宁祭出得来的妖丹。霎时间天旋地动,刚刚平息下去的黑河再度翻涌而起,掀起惊涛骇浪,凝成一条水龙,以万不可挡之势向着沈朝宁奔涌而来。
沈朝宁持剑挡在胸前,眼见着黑水聚成的水龙将至,挥动天斩诀,赤红剑光凝着剑意,与水龙相撞。
一声巨响。
不光是虚空塔,这一声巨响,甚至令整个峰崖都为之颤了一颤。
正在磨剑的无涯子放下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剑,但见虚空之中裂开一道缝,紧接着有个女修从中走了出来,生得一副好相貌,只是相比于两年前,已经完全长开,唇红齿白,清艳无双。
无涯子一时没想起来,愣了愣,听到对方开口喊了句“师尊”,才记起这不是两年前被自己送去虚空塔的小徒弟嘛。
无涯子站起身,很是自然,全无当初不负责任将她直接送进虚空塔的内疚:“出关了?”
沈朝宁点点头。
无涯子上下打量她一眼,无需开口就已先看出了她的修为,他不免失望道:“筑基大圆满?哼,比为师当年差远了……”
言罢他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睁大了眼睛:“你区区筑基圆满境,竟然走得出第三层?”
沈朝宁正要回答,被这动静吵醒的苏湘婷已经赶至无涯子的洞府外,原想着又是师尊心血来潮做了什么坏事,一进去,看到的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两年不见,她长高了些,快要与南雁一般高,身段也初现形状,娃娃脸的苏湘婷同她站在一处,反而更像尚且年幼的小师妹。
苏湘婷大为惊喜:“九师妹!”
沈朝宁闭关,刚开始无涯子还时不时看看她,到了后来,干脆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苏湘婷上心,还记着自己有个小师妹,常常从旁提醒,估计她就算殒灭其中,无涯子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沈朝宁能活着出关,除了自己命大以外,首当其冲得感谢苏湘婷。
“已经过了两年吗?”
虚空塔中暗无天日,没有任何关于时间流逝的参考,只觉得格外漫长,听苏湘婷说起,她才知道自己在虚空塔中待了才两年而已。
从旁的无涯子听她这么说,哼哼一声:“外头是两年,你在里头可是待了十六年。”
沈朝宁曾在手札上看到过内外时间流逝不对等的描述,因而并不感到惊讶。
无涯子双手抱在胸前,啧啧道:“十六年你才将将筑基大圆满,连金丹都未结,比起你师父我,实在差得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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