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日头烈得晃眼,静思院的老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筛下斑驳的光影。院角的荷花池里,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荷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映着天光,透着几分清凉。桉绮兰站在小厨房门口,看着宫人刚送来的一条鲜活乌鱼,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这乌鱼通体乌黑,体型肥硕,肉质紧实,且无小刺,正是做麻辣鱼片的绝佳食材。
“小主,这乌鱼可真新鲜,怕是刚从御膳房的鱼塘里捞出来的吧?”小桃伸手碰了碰乌鱼,乌鱼尾巴猛地一甩,溅起几滴水花,吓得她连忙缩回手。
“可不是嘛。”绮兰笑着挽起衣袖,“贤妃姐姐刚生了皇子,日日吃清淡的药膳,怕是早就馋了;夏姐姐也总说想吃点重口的,今日就做一道麻辣鱼片,让大家好好解解馋。”她一边说,一边拿起剪刀,处理乌鱼。
先将乌鱼放在案板上,用刀背轻轻敲晕,然后顺着鱼背划一刀,剥去乌黑的鱼皮。鱼皮质地坚韧,绮兰手法利落,指尖捏住鱼皮边缘,轻轻一撕,整张鱼皮便剥落下来,露出雪白的鱼肉,透着淡淡的光泽。接着,她用刀将鱼头、鱼尾切下,鱼骨剔除,只留下两侧的净肉——乌鱼的鱼骨少而粗,剔除起来并不费力,很快,案板上就剩下两块完整的鱼肉,雪白细腻,没有一丝杂质。
“做麻辣鱼片,刀工是关键。”绮兰拿起一把锋利的薄刃刀,将鱼肉平放在案板上,刀刃与鱼肉呈45度角,斜刀切片。她手腕轻转,刀锋划过鱼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薄如蝉翼的鱼片接连落下,每一片都厚薄均匀,约有0.3厘米厚,能隐约透出案板的纹路。“鱼片要切得薄,才能入味,复炸后也更嫩滑。”
切好的鱼片放进大碗里,绮兰加了两勺料酒、一勺盐、少许白胡椒粉,用手轻轻抓揉,让调料均匀地裹在鱼片上。“这一步是去腥味,还要让鱼片提前入味。”抓揉片刻后,她打入一个蛋清,继续抓匀,蛋清能让鱼片的口感更滑嫩。最后,她加了三勺玉米淀粉,再次抓揉,直到鱼片表面裹上一层薄薄的粉浆,摸起来滑腻弹嫩。“粉浆不能太厚,不然炸出来会发硬,影响口感。”
鱼片腌制的空档,绮兰开始准备配料。她取了一把干辣椒,剪成小段,去掉里面的籽;又抓了一把花椒,有红花椒和青花椒,红花椒增香,青花椒提麻;姜蒜切成细细的末,葱段切成小段,香菜洗净切段,备用。
接着,她起锅烧油。锅里倒入足量的菜籽油,油温渐渐升高,当油面泛起细小的波纹,且有青烟冒出时,油温就达到了六成热。“第一次炸鱼片,要定型。”绮兰将腌制好的鱼片分批放进油锅里,鱼片下锅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巨响,油花四溅,雪白的鱼片在油锅中快速翻滚,很快就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边缘微微卷起。
“不能炸太久,不然会老。”绮兰用漏勺轻轻翻动鱼片,每片炸1分钟左右,待鱼片定型、表面变得微脆时,便捞出沥干油分,放在盘子里。第一批鱼片炸好,香气就已经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鱼香和油香,勾得人舌尖生津。
待所有鱼片都炸好,绮兰将锅里的油倒出一部分,只留下少许底油。小火烧热后,放入姜蒜末、葱段,煸炒出香。接着,她加入三勺郫县豆瓣酱,翻炒均匀。豆瓣酱是麻辣风味的灵魂,炒至红油析出,香气愈发浓郁,红亮的油汁裹着豆瓣,透着诱人的色泽。
“接下来,加花椒和干辣椒。”绮兰将剪好的干辣椒段和花椒倒入锅中,大火翻炒。瞬间,一股浓烈的麻辣香直冲鼻腔,刺激得人鼻尖发痒,眼泪都差点流出来。花椒的麻香与干辣椒的香辣交织在一起,霸道又浓郁,连小桃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主,太香了!光闻着就觉得过瘾!”
翻炒片刻后,绮兰加入少许高汤,大火烧开。高汤的加入能让调料的味道更柔和,也能让鱼片更好地吸收汤汁的鲜味。待汤汁烧开后,她将炸好的鱼片倒进锅里,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片鱼片都裹上红亮的汤汁。“第二次复炸后,鱼片已经半熟,这里翻炒30秒就够了,保持鱼肉的嫩滑。”
最后,她撒上一把白芝麻和香菜段,关火装盘。一盘麻辣鱼片新鲜出炉:红亮的汤汁裹着雪白的鱼片,上面点缀着翠绿的香菜、金黄的白芝麻,还有鲜红的干辣椒和褐色的花椒,色彩斑斓,煞是好看。浓烈的麻辣香混合着鱼肉的鲜香,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光是看着,就觉得口舌生津。
此时,贤妃和夏贵人已经来到了静思院。贤妃穿着一身宽松的藕荷色宫装,气色好了许多,怀里抱着刚满月的皇子,小家伙睡得正香。夏贵人穿着一身水绿色宫装,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着走进来:“妹妹,我给你带了些刚摘的葡萄,解解辣。”
“姐姐们来了,快坐!”绮兰笑着迎上去,将麻辣鱼片端上桌。“刚做好的麻辣鱼片,还热着呢,快尝尝。”
贤妃放下孩子,让奶娘抱下去,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片。鱼片裹着红亮的汤汁,看起来油润诱人,放进嘴里,先是一阵浓烈的麻辣味炸开,麻得舌尖发麻,辣得恰到好处,接着是鱼肉的鲜香,肉质嫩滑弹牙,没有一丝腥味,也没有鱼刺,吃起来格外过瘾。“好吃!太好吃了!”贤妃眼睛一亮,又夹了一片,“这鱼片又嫩又入味,麻辣鲜香,真是绝了!”
夏贵人也夹了一片,入口的瞬间,麻辣味直冲味蕾,却不呛喉,鱼肉外酥里嫩,裹着浓郁的酱汁,越吃越香。“妹妹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麻辣鱼片,比外面酒楼里做的还好吃!”
三人围坐在桌旁,一边吃着麻辣鱼片,一边聊着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嫤妃。夏贵人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听闻嫤家在前朝越来越跋扈,近日又举荐了三位官员,皇上虽应允了,却没给实权,想来也是忌惮嫤家的势力。”
贤妃点点头,叹了口气:“嫤妃能爬到如今的位置,全靠她家族的势力。想当初,皇上刚登基,需要嫤家的支持,才封了她为妃。可这些年,嫤家恃宠而骄,在朝中结党营私,皇上对她的喜爱,怕是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姐姐说得是。”绮兰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前几日我去慈宁宫,刚好碰到嫤妃给太后送荔枝,太后态度冷淡,皇上也从未主动去过她宫里。她如今在宫里这般跋扈,不过是仗着家族的势力,一旦嫤家失势,她也就没了依靠。”
正说着,青禾匆匆进来,低声道:“小主,外面宫人议论,说嫤妃娘娘宫里的人又在内务府刁难,说给她的食材不如静思院的好,还骂了内务府的总管太监。”
“哼,真是越发过分了。”夏贵人皱着眉,“不过是些食材,也值得这般小题大做,可见她平日里有多骄纵。”
绮兰轻轻摇了摇头:“她这是心里不平衡,见太后倚重我,贤妃姐姐生了皇子,就想找些存在感。咱们不用理她,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三人继续用餐,桌上的麻辣鱼片渐渐见了底,每个人都吃得酣畅淋漓。贤妃笑着说:“好久没吃得这么尽兴了,妹妹这手艺,真是我们的口福。”
“姐姐喜欢就好。”绮兰笑着,又给贤妃盛了一碗清淡的莲子百合羹,“吃了辣的,喝点甜的解解腻。”
聚餐过后,贤妃抱着孩子回去了,夏贵人也回了自己的宫殿。绮兰收拾好碗筷,想起太后近日胃口不错,便挑了些炸得恰到好处、不那么辣的鱼片,又做了一碗莲子百合羹,装进食盒里,打算给太后送去。“太后不能吃太辣,这些鱼片我没放太多辣椒,刚好适合她。”
她提着食盒,带着云溪,往慈宁宫去。仲夏的傍晚,风带着荷香,吹得人心情舒畅。静思院到慈宁宫的路不算远,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聊着天。“小主,您做的麻辣鱼片真是太好吃了,奴婢刚才都忍不住吃了好几片。”云溪笑着说。
“你喜欢,下次再做给你吃。”绮兰笑着回应,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嫤妃近日的动作越来越多,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她想起太后的叮嘱,又想起青禾说的嫤妃刁难内务府的事,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食盒。
很快,慈宁宫就到了。远远地,绮兰就看到慈宁宫的宫门敞开着,宫里的宫人神色慌张,来回奔走,似乎发生了什么急事。她心中一沉,加快了脚步,走进宫里。
“总管太监,出什么事了?”绮兰拉住迎面跑来的慈宁宫总管太监,语气急切地问道。
总管太监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声音带着颤抖:“小主,不好了!太后……太后突然头晕腹泻,浑身无力,太医正在里面诊治呢!”
绮兰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食盒差点掉落在地。她快步走进内殿,只见太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眉头紧紧蹙着,看起来十分难受。太医正坐在床边,给太后诊脉,神色凝重。
“太后!”绮兰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担忧,“您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太后缓缓睁开眼,看到是她,虚弱地笑了笑:“桉嫔……你来了……哀家也不知道怎么了,中午吃了点东西,就觉得头晕,后来就开始腹泻,浑身都没力气……”
绮兰心中一动,中午太后吃的,是她送去的茯苓莲子芡实糕和一碗小米粥。难道是食物出了问题?可她明明亲自盯着做的,食材也都是仔细检查过的,怎么会……她猛地想起嫤妃近日的反常,心中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难道是嫤妃动了手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嫤妃带着宫人,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看似担忧,实则幸灾乐祸的神色:“太后,您怎么样了?听闻您病了,臣妾心里急坏了!”她的目光扫过绮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绮兰看着嫤妃的神色,心中的疑虑愈发强烈。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一场针对她、针对太后的阴谋,已经悄然爆发。这深宫里的风暴,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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