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敬池听见那人说自己威胁他，笑了，因为无语。
郑凯这时候就开口了：“你说的啥啊，是不是想骗我的钱？我的钱这么好赚？”
那人一副真的害怕的样子，嘴唇抖动着说：“真的，他威胁我，我快要疯了，那人太可怕了，郑先生，你能帮帮我吗？”
江州大学。
王贺伟走进楼梯，一步步爬上了楼，再往上，就是天台了。
但，门被锁了。
保卫处的人好久才跟上来。
“哦，警官，天台这门，是为了学生的安全，学校要求锁上的。”
王贺伟点头，他上去检查一番，在蓄水池旁的天井里，发现了一件女式外套，正是李亚在视频中的装着。他想起刚刚在视频中好像看到有人穿着这件一样的衣服，又赶紧回看。一个高个子女生，引起了他的注意...
姜妍接完电话，对李亚说：“赵张，找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亚幽怨地看向姜妍，“姜警官，可以让我换件衣服吗？”
姜妍没想到她有这要求，“啊，换衣服？”
“对，让我换件衣服，我想体面一点走。”李亚又恢复那一贯的楚楚可人的样子。
姜妍觉得矫情，但却心软了，说：“行，我陪你去宿舍。”
李亚一路上，显得十分悠然，似乎毫无心理压力，姜妍问：“我真没想到，你心态这么好。”
李亚一笑，说：“当然，我又没错。”
“你说你，没错？你说你杀了邓奶奶，没错？”姜妍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问了一遍。
“当然！”
“当然？”
“我只是没有安排好一切，露出了破绽，可惜了，我本可以安排的更好的！”
姜妍嗤笑，这什么理论？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女孩，语气里带着不解，江州大学的医学院，全省最难考的临床专业之一，说明这女孩是拔尖的，“可你……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到了她的寝室，里面刚好没人，李亚快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推开两扇玻璃窗，潮湿的风裹着雨气灌进来。李亚拿出椅子，坐了下来。“我从一出生就被父母送给了弟弟，我的爸爸其实是我的舅舅，他对我很严格，江东省你知道吧？就是你们江城人嘴里的‘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个江东。那里最体面、最有钱的人，是穿白大褂的医生。所以，我必须考上医学院——这是命令，不是选择。”
她顿了顿：“可我没拿到全额奖学金。差了三分。就这三分，让我在那个家成了‘废物’。学费只能自己挣。我白天上课，晚上发传单、洗碗、代课……有一次，被人骗了五百块介绍费，还差点挨打。那天下着暴雨，我蹲在巷口哭，浑身湿透，连伞都没有。姜警官，你知道医学院学习有多苦吗？那都比不上我心里的苦。”
她的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就在那天，我认识了赵张。他递给我一把伞，说：‘姐，别哭了，江东人不能在外头丢脸。’他初中毕业，可眼神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我不在乎他学历低，因为他是第一个叫我‘亚亚’的人。”
姜妍心头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
“后来，我给邓奶奶做护工。”李亚继续道，“就在她家附近租了间十平米的隔断房。起初，她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疑虑。江城人骨子里有种优越感，觉得我们山里出来的，心思不单纯。我处处小心，端茶倒水、擦身喂药，像亲人一样伺候她。慢慢地，她信我了，甚至……认我做干女儿。”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可我真的缺钱，我想和其他女孩一样穿漂亮衣服，化好看的妆。刚开始偷钱，我每次拿完，夜里都睡不着，梦见她指着我说‘贼’。后来她一直没有发现，我胆子越来越大，直到那天……她把我叫到客厅，她说：‘小亚，只要你承认，我就不报警。’我认了。她点点头，又拿出借条，还有保证书。上面写着我偷钱的时间、金额、原因……她说：‘这是为你好，以后才能改掉。’”
李亚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光：“我读大学前，舅舅逼我签过一样的东西——我毕业后必须回江东，养他和舅妈一辈子！哪怕大学的所有学费和开销，都是我自己解决的！现在，邓奶奶又给我一张！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人，总要把我的尊严钉死在耻辱柱上？！”
她突然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姜妍：“姜警官，你出生在江城又这么漂亮，听说你很幸福。但你可能想不到的，也许你身边就有和我一样的人——表面温顺，内心疯魔。只是……演得太好罢了。”
姜妍愣住，高敬池的脸瞬间闪过脑海。
那个总是微笑、替她挡酒、在她醉后默默送她回家的丈夫……
会是吗？
念头未落，李亚猛地扑上来，一手死死攥住姜妍的手腕，另一只手竟拽着她往敞开的窗户冲去！
“既然你觉得我该死，”李亚嘶吼，“那就一起毁灭吧！拉一个江城的天之骄女垫背，我也值了！”
千钧一发之际，姜妍本能爆发。
她狠狠一拧手腕挣脱，反手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李亚脸上。
pia~
清脆响亮。
李亚踉跄后退。
“你疯够了没有！”姜妍手臂因用力而颤抖。
可李亚像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疯了一般从旁边舍友位置抽出一把修眉刀，直刺姜妍！
姜妍侧身闪避，刀锋划过左臂，顿时血流如注。
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却反而激出一股狠劲。
她一脚踹在李亚膝窝，趁其跪倒，双手揪住她衣领狠狠掼回屋内，紧接着又是两记耳光。
pia~pia~
李亚嘴角渗血，眼神终于从狂乱转为茫然。
姜妍捂着冒血的手臂，喘息着：
“拉我垫背？邓奶奶信你、护你，你却为了那张纸，把她杀了——是不是？”
李亚浑身一颤没否认。
姜妍盯着她，一字一句：“你恨的从来不是邓奶奶。你恨的是自己逃不掉的命运，却又不敢对真正伤害你的人动手。你舅舅、骗你钱的中介、那些瞧不起你的人……你一个都不敢碰。你只敢对最信任你的人下手——因为你知道，她不会防你。还有，你害了心思简单的赵张！”
“赵张...”李亚重复着这个名字，她的眼泪终于滚落，混着外面打进来的雨水，狼狈不堪。
姜妍深吸一口气，拨通手机：“江州大学医学院女生宿舍3栋402，持刀伤人，另涉一起命案线索。嫌疑人情绪失控，现场已被控制，请速派警力。”
挂断电话，她靠在墙边，看着李亚。
“李亚，”她轻声说，“其实你本不用如此极端的。你知道吗，邓奶奶的遗嘱里，给你留了笔钱。”
“什么？”
李亚蜷在地上，终于崩溃大哭，不再是疯癫，而是积压了的委屈、愤怒与绝望，终于找到了出口。
但那出口，通向牢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