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想不到的，也许你身边就有和我一样的人——表面温顺，内心疯魔。只是……演得太好罢了。”

回去路上，姜妍脑子里，一直反刍着李亚说的这句话。

高敬池和郑凯，还有那人还在废旧修理厂。

“我没有说谎啊，那个叫顾晨曦的，最近一段时间，每到凌晨就会给我打电话，来电号码是一串数字，数字每次都不同。”

郑凯问：“那你怎么确认来电的就是顾晨曦的？”

那人急切的回答，“一定是的，只有他知道当年的事情。我问他是谁，他却反问我，现在还和以前一样爱小玲吗？”他清了清沙哑的喉咙，又点了一支烟，说：“小玲，是我那时候认识的女朋友，我只把这件事告诉过顾晨曦，后来，我们分手了。”

“我听了之后十分害怕，因为，那时候，我就是打算要娶小玲，去跟他借钱，最后闹翻的。”那人说这个的时候似乎有些痛苦。

郑凯问：“你为什么害怕？闹掰了而已...”

"我想让他把那几年的积蓄都借给我，他不同意，我就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拿了他的银行卡，我知道密码..."那人不耐烦地打断郑凯，坐着的双腿抖了起来，仿佛要借此稳住自己内心的波动。

“我知道自己不对，但那时候太年轻了，我有女朋友小玲，而他是光棍，而且是个身份不明人员，他没有我需要钱的啊！”他说着将头埋了下去，似乎对自己有责备。

高敬池在上面看着，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了他们起争执的那晚，那人把高敬池骗到外面，然后找了借口离开，等他回去发现那人已经搬走了，门外放着他的包。

“那我还是没明白，他怎么威胁你了？”郑凯面无表情的机械问他，因为已经磨蹭了好长时间了，这人似乎还没有讲到重点。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在他上工的半路上，想要对他动手，因为我发现他银行卡里的钱不是小数，他不会放过我的。所以我想先下手。”那人说的很坦然。

2008年的一晚。

那天顾晨曦本就郁闷，遇到一个人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给了他一拳，他还以为遇到了醉鬼。

没想到是那人——陈翰，想起来了，那人的名字。

后来陈翰竟然掏出了一把刀...

高敬池现在还会每每因为那伤口，而在阴天想起这人。

陈翰最后说的一句话就是：“为了小玲，我太爱小玲了。”

郑凯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动了杀心，所以觉得他对你有威胁？”

陈翰停止抖动他的双腿，站起来说：“所以，顾晨曦来找我报仇了，他一定会找我的，因为他当年，把我当哥哥一样看待！”

郑凯已经明白，要么是陈翰杜撰了一个人，要么就是别人打电话给陈翰。

陈翰拿出自己的手机，信誓旦旦，“你看，他的来电记录，都在这...哦对，我还有通话录音。”

高敬池眼波微动。

郑凯扫了付款码，给了陈翰劳务费，“以后别说这些了，顾晨曦不在人世了，但我看你不容易，算你些补助。”

“死了？那真是太好了！”陈翰收了钱，眼中露出寒光。

“太好了吗？”郑凯反问。

“是啊，这人不是该死么，通缉犯啊。”陈翰嘴角勾起。

“但是你欠他一笔钱，而且他把你当哥哥看的啊！？”郑凯玩味的反问。

陈翰吐了口唾液，说道：“那种人，死了活该！”

高敬池看着那人的脸，眼神由温和转向阴鸷。

他随之胃里泛起一阵冰冷的滑稽感，这人间竟容得下如此坦然的背叛，如此轻巧的忘恩，如此理直气壮的恶。

他望着陈翰脸上那抹得意又鄙薄的笑，仿佛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小丑，裹着荒唐的人模。

天边最后一丝橙光沉入楼群，路灯“啪”地亮起，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笑，又想吐。

这世界不是疯了，就是他疯了。

最荒诞的是，疯得如此寻常。

远处不知何处，飘来苏打绿的《共舞》，断续如梦呓：“一条最恶的蛇也没办法回到伊甸，一颗苹果再也离不开牛顿身边，一双梦想被现实渐渐折回两个碎片......”

他忽然明白，有些背叛，连哀悼都不配；有些人，活着，却早已烂透。

姜妍去医务室，将自己手上的手臂包扎好后，站在玻璃墙外看着，坐在审讯室内的李亚这才开始害怕。

她又露出那副小白兔一样可怜的神情，看着王贺伟。

之前被她迷惑过的王师傅，这回可不心软，因为姜妍的伤，他是看到的。

“我都是被赵张迷惑的，再说，案发的时候，我不在现场啊！”李亚的声音那么柔，嗓音甚至有点夹。

小梁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说了句：“麻烦嫌疑人正常说话。”

李亚立刻变了脸色。

“我不在场，杀人，也是赵张干的。再说，我怎么会知道那什么连环杀人案的手法？”

王贺伟面对这样的罪犯他总是仍不住要笑，因为总是自作聪明。他大声问：“赵张交代，说你在案发前和邓奶奶通了话，用的是他的手机，所以，邓奶奶手机上没有他们通话记录，你这想的很周到了啊，还不承认是预谋好的？！”

其实王贺伟审问赵张的时候，赵张是一力承担所有的，只不过，警方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要顶罪。

李亚在激烈思考的样子，脱口而出：“不可能，赵张绝不会供出我来。”

小梁脸色微动，心想，这两人感情还怪好的。

王贺伟想起最初见到李亚那副可人的样子，低声又继续道：“你有权利找律师给你辩护，但现在，我觉得你没有经济能力，所以，如果想轻判，我建议你自己坦白...”

......

小梁走出审问室，看着姜妍手上的纱布，“姜队，你还好吧。”

姜妍点头示意没事后，“但是，他们都没有交代，为什么模仿当年的连环杀人案，是不是？”

小梁：“是，但，赵张认罪了。赵局说这个案子就这样了。”

姜妍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