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穿过锈蚀的铁门,踏入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风衣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痕迹。
他面容冷峻,眉骨高耸,鼻梁笔直。
与高敬池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沉,嘴角没有那抹惯常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
他将手中一个湿漉漉的纸袋放在中央铁桌上。
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一把生锈的裁纸刀,还有一堆沾着干涸血迹的红色塑料樱桃。
他没看那些,径直走向墙边。
整面墙贴满了泛黄剪报与警方通缉令——
“南郊连环杀人案·第七起:韩素梅”
“第四起:黄敏珠,95路公交售票员,颈部勒痕呈特殊绳结”
“第三起:郑景顺,手脚捆绑方式与前案一致……”
每张照片下方,都用红笔标注了日期、地点,甚至受害者临终前的表情分析。
而在墙中央,一块老旧黑板上钉着一张泛白的集体照——
是二十年前南郊中学初三(2)班的毕业合影。
照片里,少年们穿着蓝白校服,笑容青涩。
前排坐着班主任,后排站着几个高个子男生。
其中三人被红圈重重标出:
郑恺(当年班长,如今的法官)
高敬池(石雕世家子,现为涉黑案主犯)
而此刻,男子从纸袋中抽出陈翰的死亡现场照——喉咙裂开,口中含着那枚红色塑料樱桃。
他凝视片刻,忽然拿起裁纸刀,在照片上狠狠划下一道猩红的叉。
“你太吵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总在梦里喊‘顾晨曦该死’……可你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顾晨曦。”
他将照片钉在黑板上。
雨水从屋顶破洞滴落,砸在黑板边缘,像一滴迟来的泪。
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郑恺和高敬池的照片。
“你们以为躲进权力和金钱里就安全了?”他轻笑,“可游戏,才刚开始。”
他转身走向角落,掀开一块油布——
下面是一台老式录像机,连接着几块屏幕。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陈翰被杀当晚的监控画面:
黑衣人割喉、摆弄尸体、将樱桃塞入口中……
而镜头角落,那把定制伞静静立着。
男子按下暂停键,盯着伞柄看了很久。
“他用了你的伞……”他喃喃自语,像是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所以,是你派他来的?还是……你就是他?”
窗外雷声炸响。
闪电照亮他半边脸——
那一瞬,他的轮廓竟与高敬池完全重合,仿佛镜中倒影。
但下一秒,阴影覆盖,他又成了另一个人。
突然想起敲门声,这地方谁回来?他警觉。
“咚、咚、咚。”
三声沉稳的敲门声,穿透雨幕,砸在铁皮门上。
黑衣人浑身一僵。
这地方荒废十年,连流浪汉都绕着走——谁会来?
他迅速关掉所有光源,闪身躲进堆满破麻袋的角落,屏住呼吸。雨水从屋顶滴落的声音,此刻像心跳般震耳。
门外,手电光柱刺破黑暗。
“搜!”姜妍的声音冷冽如刀,“他跑不远,一定还在附近!”
铁门被踹开,脚步声密集涌入。
姜妍率先冲入,黑色风衣下摆溅满泥水。她目光如鹰隼扫视四周——
空荡的机器、散落的纸箱、墙角结网的蜘蛛……一切死寂。
“分头查!重点看有没有近期活动痕迹!”她下令。
警员们迅速散开,翻箱、掀布、检查地面脚印。
姜妍走向那面贴满剪报的墙,手电光缓缓移动。
当光束照到黑板时,她猛地顿住。
——陈翰的照片被猩红大叉覆盖,钉在少年合照的位置。
而旁边,郑恺、高敬池……还有几个她从未见过的面孔,都被红圈标记,像待宰的猎物。
她瞳孔骤缩。
“这是……南郊案的原始档案?”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那些泛黄照片,“可这些细节……连卷宗都没公开!”
她立刻转身:“小梁!调技术组!这里每一寸都要扫描!指纹、纤维、鞋印——一个都不能漏!”
话音未落,她余光忽然扫到后窗——
窗扇半开,雨水斜潲进来,在水泥窗台上积了一小滩水。
而在水渍边缘,一串清晰的泥脚印正朝外延伸:
鞋底纹路粗粝,尺寸偏大,步幅急促,最后一步几乎踩到门槛外的积水坑里。
更关键的是——脚印边缘尚未完全被雨水泡散。
“他没走远!”姜妍心跳骤然加速,拔腿就冲向后门。
她每一步都刻意避开地面积水,生怕破坏可能存在的痕迹。
风衣下摆擦过锈蚀的铁架,发出轻微的“咔”声——在死寂的仓库里,却像惊雷。
就在她距后门仅三步时,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
窗台脚印……是右脚先迈出去的。
但正常人从室内逃向室外,习惯性会先迈左脚——尤其右手持物或负伤时。
除非……
他是左撇子?还是故意伪造?
又或者——
他根本没从窗户走?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脑海。
她猛地回头,手电光扫向仓库深处:堆叠的麻袋、垂挂的破帆布、角落的油桶……每一处阴影都像藏着一双眼睛。
而就在离她不到五米的麻袋堆后,黑衣人蜷在死角,手指紧扣裁纸刀,指节发白。
他甚至能闻到姜妍风衣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只要她再往前一步,掀开那块帆布——
一切就结束了。
姜妍的手缓缓移向腰间配枪。
时间仿佛凝固。
雨声、呼吸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就在这时——
嗡——!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
是高敬池。
姜妍浑身一颤,像被拉回现实。
她盯着那片麻袋堆,犹豫了整整两秒——最终,还是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高敬池(老公)。
她按下接听,声音压得极低:“喂?”
电话那头传来他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妍妍……我在家。那个你把家里的电卡放在哪里了?我这边突然停电了。”
姜妍喉头一哽。
她回头看了眼黑板上高敬池的少年照片——笑容干净,眼神清澈,和眼前这满墙血腥格格不入。
“……抽屉第二格。”她轻声说,挂断。
再推门时,门外巷道空无一人。
只有雨水冲刷着地面,将最后一点足迹彻底抹去。
而在十米外的排水沟盖板下,黑衣人缓缓松开紧握的裁纸刀。
刀尖上,还沾着一丝未干的血——不是他的。
他仰头,透过铁栅缝隙望向仓库窗口。
姜妍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正低头查看手机。
他无声地笑了。
“你差点就抓住我了,姜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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