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樱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平息,她垂下眼帘:“好,你走吧。”
高敬池刚迈出半步,身后又传来她略带迟疑的声音。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开口:“有空……带着女儿回来看看。家里现在只有我和你父亲,冷清得很。”
高敬池的脚步顿住。他微微侧过身,声音听不出太多起伏:“家里不是还有林江和他吗?”
“死气沉沉的,哪有你女儿来的时候热闹。”傅文樱的语气里透着落寞与怅惘。
“行。”他应声,离去。
与此同时,高家别墅内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高乾阳正按照老韩教的方法,一丝不苟地为床上昏睡的儿子擦拭身体、注射营养液。完成这一切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颓然坐下。目光扫过满墙旧照片、学校奖状以及数学竞赛奖杯,沉重的叹息。
片刻后,他走出卧室找到傅文樱,压低了声音问:“拿到了没?”
傅文樱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摊开掌心——那是一撮头发。就在刚才高敬池转身的那一瞬,她用剪刀剪下的。
“不管结果如何,做个鉴定,咱们心里也能有个底。”她的眼神透着决绝。
“嗯。”高乾阳点了头。
另一边,警局办公室内。
姜妍手里捏着顾晨曦的复印件资料,眉头微蹙:“诶,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他的身边,总是跟着一个相同的女孩。”
坐在对面的王贺伟闻言凑了过来,目光在照片上定格,“还真是!怎么这么眼熟……这不就是那个演员柴冰吗?”
姜妍将照片拉近,仔细端详脸,“还真挺像的。”
小梁看着同班同学名录:“有一个姓柴的女同学,叫碧云。”
赵振开口:“查一下吧,先看她现在在哪里。哦,档案上写,她被顾钦交代代为处理遗产,说明他们肯定认识。”
郊外一处废弃体育馆中,泳池中的水早就被排干,泳池中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脖子上还插着坏碎玻璃,身下是大片血迹。
女演员柴冰走过去,冷眼睥睨躺着的男子,无害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你也有今天啊,老师!”
“咔!情绪不对,没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恨意和压抑感。再来一条!”
场记板清脆的撞击声,撕裂了片场的空气。
刺眼的打光灯重新亮起,晃得柴冰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她立刻收敛起刚才那副睥睨众生的反派姿态,微微弓着背,小步快跑到导演监视器前。
那张在镜头前精致的脸,此刻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她轻声细语地解释:“导演,我刚才可能太想表现出那种大仇得报的痛快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把笑容收一点,改成那种咬着后槽牙、强忍着颤抖的冷笑?”
导演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但语气仍旧平和:“柴冰,你是努力的,但你的这个角色骨子里是个疯子。别怕毁形象,放开来演,好吗?各部门准备,再来!”
“明白,谢谢导演!”柴冰连忙点头,没有一丝情绪。从表演学院毕业后,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定位——她没有惊艳绝伦的天赋,也没有背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凭一个“熬”字。她习惯了谨小慎微地活着,把每一次试镜、每一句台词都当成救命稻草死死抓住。
她快步走回泳池,深吸了一口气。
“各就各位!Action!”
随着一声令下,柴冰再次迈开脚步走向那片人造的血泊......
这一次,监视器后的导演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姜妍:“请问是柴冰小姐吗?我这里是江城警察局刑警大队......”
姜妍推开市区一家咖啡馆的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柴冰。
只那一眼,柴冰抬头看她,姜妍就被震撼到了,这是怎样一双带着故事的眼睛啊,眼尾微微下垂,眸底像是沉淀着化不开的浓雾。她静静坐着,未发一言,眉宇间却已洇开了愁绪。在这喧嚣的都市,她整个人就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带着清冷与破碎感。
姜妍压下心中的惊,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专业些:“柴小姐,我是和您通过电话的姜妍。”
柴冰没有立刻回,目光在姜妍脸上审视确认。半晌,她才开口:“你们是要调查顾晨曦?找我干什么?”
这毫不掩饰的防备,反而让姜妍更加确信自己的直觉。她拉开椅子坐下,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只是第六感觉得,你们之间应该有些渊源。”
柴冰闻言,眼神中闪过极淡的嘲弄。她端起杯,却没有喝,“你倒是十分钟就赶到这里了,离我很近?”
“对,我刚好来案发现场附近走访,巧的是真的离你很近。”姜妍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诚恳,“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柴冰没有理会,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向后靠,拉开一个疏离的距离:“其实你什么都不用问我,我都不知道的。2008年他失踪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这么多年下来,各路警察找过我不下几十次,同样的话我说过那么多遍了,如果还是老问题,那我可以走了吗?”说罢,她作势要起身。
姜妍连忙站起拦住她,低声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些,顾钦是顾晨曦的父亲,顾钦的存款和房产,都被转移给了你,但是所有的资产都被你折现了,唯有老宅,你还保存着,为什么?是要给顾晨曦住吗?”
柴冰眼神一凝,看向姜妍,胸口微微起伏。然后眼神又一转,嗤笑问:“现在警察都考直觉和想象查案吗?那怪不得到现在没有进度呢!”
“我只是帮顾叔叔代为处理,顾叔叔生前留了遗书,让我安排这些,我早就和其他警察都说过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让我处理,但死者为大,我就办完才去读的大学。至于老宅,他没有说要处理,所以就放着,仅此而已。十五年来,我真的没有见过小曦,真的没有!”
“你叫他小曦?你们关系不错?十五年来,一直被这两父子的谋杀案缠上,你没有一点抱怨吗?”
这一次,柴冰没有再反驳。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蝴蝶濒死前最后的挣扎。那双原本清冷眼眸,迅速泛起了水汽。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化作似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哀伤。那不是面对盘问时的烦躁或委屈,而是一种近乎于刻骨铭心的思念。
姜妍怔住了。她吃惊地发现,这不是一般感情的人该有的表情。这种痛入骨髓的悲伤,绝非一句简单的“代为处理”可以解释。
空气中只剩下咖啡机运作的低鸣。姜妍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心中升起一个强烈的疑问:在那座空置了十五年的老宅里,在他们之间,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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