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很清楚啊，那就是我刚学会开摩托的时候带他留下的，缝了好几针呢，所以疤痕很难消掉。”郑凯向警方信誓旦旦地解释，“所以在左边眉骨，不是右边啊！”
老周被他笃定的语气说得动摇了，抓了抓头发：“那……那就可能在左边吧，我也记不清了。”
与此同时，马路边。
高敬池坐在网约车后座，正盯着手机屏幕里电视剧男演员哭丧的片段。他看得极认真，眉头紧锁，连车停了都没察觉。
“哎，尾号4212，先生您到地方了哈。”司机忍不住催促。
这里是陈翰妻子何萍的家。为了掩人耳目，高敬池特意叫了网约车过来，冒充郑凯的身份来吊唁。
“这是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他递上信封，随后深吸一口气，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都怪我……他当晚是打电话给我的，我没有接。我应该接的啊！要是我接了，也许陈翰就不会死了……我太后悔了，太后悔了啊……”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着：“请您原谅我！”
何萍是个善良的女子，他见眼前这个自称是郑凯的陌生人哭成这样，连忙安慰：“谁也想不到的，请您不要如此自责，也无济于事的......”说着拿出了几张纸巾给他。
高敬池接过纸巾，胡乱擦去眼泪和鼻涕，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悲悯的微笑：“所以，陈先生出事的时候，为什么您不在场？”
何萍想了想说：“哦，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我和他认识之后，他每周都会有一两天呆在那栋房子里，说是要有个人空间，我也没意见，因为我母亲身体不好，我也想多陪陪她。”
旁边房间里，有个卧床的老人在轻微的咳嗽，高敬池看着她家的环境，有些动容，说：“家里有什么困难吗？我们...哦，我知道高氏集团有公益项目，我可以帮您去报名申请。”
何萍一听眼中闪过感激与希冀，“那太好了，我现在怀了孩子，还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呢。”
高敬池的目光落在她凸起的小腹上，这才发现她竟已有身孕。他脸上的神色沉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柔：“凶手知道陈翰和你的生活习惯，他怎么会知道的呢？你有什么线索吗？”
何萍想了想摇头说：“没有啊，这个别人怎么会知道呢......”
听说提供线索会有赏金，姚奶奶翻出了压箱底的旧相册，寻找顾晨曦的照片。她戴着老花镜，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张学校操场的合影里找到了——那是她拍自己孙子的，但在孙子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五官极其清晰的少年。
“小顾啊，小顾，我终于找到你了啊！哈哈……”姚奶奶激动得浑身发抖。
姜妍接到电话：“您说你有顾晨曦的五官照片，在您手上，不会上网？好明白了，请给我地址，您说慢点，我马上到，请您务必在家，谢谢。”
郑凯这边，小梁问：“你们确定两个人都认可这个画像吗？”
老周看了半天：“好像，不太像哦。”
郑凯却斩钉截铁地说：“我觉得八成，至少有八成像了！我和他是发小，脑子里的印象很清晰的。老周，你是不是年纪大不记得了？”
老周反被问懵了：“我不记得了吗？”
肯定啊！我年轻记性好，怎么会记错？真的，我就像是昨天还看见他一样，那样的清晰！”郑凯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画板，语气不容置疑。
小梁见郑凯这么笃定，便对工作人员说：“那就这样吧，先按这个方向继续画。”
“什么？好的，我马上去！”小梁挂断电话，转头说道，“今天就这样吧，麻烦两位了，请回吧。”
郑凯问：“怎么，这不是还不没有画完吗？”
小梁说：“暂时不需要了，我们有新的线索了。”
郑凯表情紧张起来，“什么线索？”
何萍这边，她把高敬池送出门，“感谢您的帮助，我真是太感谢了！”
高敬池看着她的肚子，叹了口气，心想陈翰这家伙，人死了，但还是让他继续操心，这也许就是前世的业债吧。
“不管有什么事，多小的事，您都别担心会麻烦我。”他温声嘱咐。
何萍还连连感谢，她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等下，郑先生，有个出租车司机，好像和陈翰最近走的挺近的。”
警局中，姜妍握着电话，“奶奶，您等我们好吗，其他人您都不要理睬，我是姜妍，一定要说这个名字的人和您要照片才给好吗？”
姚奶奶在电话那端连连说好。
王贺伟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有进展了。姜妍带队出发后，他就留在了警局待命。经过窗台时，他瞥见上面放着一个绿色的保温杯，似乎在哪见过，但他没当回事，转身离开了。
而马路上，那个曾来过警察局的说载过顾晨曦的精瘦司机，车停在边上，耳中戴着耳机，听到了什么似的，踩了油门就开车而去。
两周前的一晚，陈翰坐在他车上。
他看见司机手机上挂着一个红色塑料樱桃，他很惊讶，因为顾晨曦曾经就在他的收音机上，也挂着这么一个红色樱桃，这个红色樱桃，樱桃顶端那根果梗并非粗糙的注塑件，而是用一根暗金色的细铜丝缠绕而成，每一圈都严丝合缝地贴合着果肉，弯折出植物生长的弧度。果梗与果实相接的地方，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甚至还点了一小滴透明树脂，模拟出清晨露水的湿润。
当年他甚至拿出自己的MP3给他，想让他不要再用旧的录音机，顾晨曦却不愿意，说：“你那个不能放磁带，我用不惯。”
陈翰骂了句：“小古板！”
顾晨曦戴着耳机，什么都没有听到，还冲着他笑。
陈翰一把抢过来司机的手机，仔细看起挂件：“你怎么会有这个？这是顾晨曦才有的东西。”
司机听到这个名字也是脸色变了，靠边急刹停车，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顾晨曦？”
司机回想这一切，紧踩油门，往南郊狂飙。
一路绿灯，似是老天都在帮他。
他的表情沉淀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那张枯瘦的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微微抽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病态的笑。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
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折磨，像一条毒蛇死死缠着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像附骨之疽般啃噬着他的骨髓。
可是，那个人的名字又出现了。
这是个召唤呐。
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隔着十五年的仇怨，在向他发出宿命的召唤。
他要去赴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约。哪怕终点是万劫不复，他也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个毁了他一生幸福的影子，到底是一副怎样的皮囊。看看里面藏着的那个怪物，究竟有多面目可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