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诺尔文和可可轮流来医院陪洛斯卡,安杰洛特有条件也会凑凑热闹。或许是出于差点失去她的恐惧,大家对她多少有些保护过度。她明白他们怕她再遇到危险,也怕她孤单,但她不希望他们风声鹤唳,徒增心理负担。伤手和伤腿说不好哪样幸运一点,总之她暂时过上了依赖他人照顾的生活。可可甚至问她需不需要找自家女佣过来帮忙。她一口回绝,说用不了这样兴师动众,尽管她做任何事都障碍重重。
可可对洛斯卡身上那些奇怪的符文格外感兴趣,问过不算,还用手指抹过几次。但这不是新粉的墙,也不是新刷的漆,既不掉粉,也不起壳。
“你当这是纹身贴还是人体彩绘?别说用手蹭了,就算用砂纸磨都不一定磨得掉。”她没法跟可可解释这些文字显现的原理和意义,因为她也说不清,只知道它们和遗迹中的文字很像,是一种共鸣的反应,也是灵光对她的肯定。
这语焉不详的说明不但无法祛除可可的好奇,反而让她愈发兴趣盎然。不过感兴趣也是人之常情,谁叫人身上凭空现出无法解读的文字确实离奇。别说可可了,M.E.D.A.的人和一部分专家同样感兴趣,他们当天就做了检测,只是没验出个所以然。想到这里,洛斯卡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同伴们看她看得那么牢,莫非是怕居心叵测的人趁机拿她做研究?很快,她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想,并怪自己一边嫌其他人过分紧张,一边自己先疑神疑鬼起来。要研究文字也好,共鸣者也好,不是普通医院能做到的。
为了解闷,可可时不时讲些有关灵光的新闻或传言来寻开心。事情已过去两天,M.E.D.A.对E.S.S.C.U.制造灾害性天气大书特书,对缴获敌方灵光报道得极其小心;至于那天异常的光带,他们却只字未提。作为当事人,可可很是理解。这事不好解释,解释不清楚又不如不解释。实话实说,听者会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侮辱;硬用科学解释,又会被当成瞎编。大家虽有“灵光发生什么都不奇怪”的概念,却没有多少人真正见识过。真要是见到了,一定依旧有人不相信。不如干脆叫它被人误解成天气异常的一部分,等哪天解开遗迹之谜再回头来说明。到那时候,人的认知不同了,看待事物的眼光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官方捂得越紧,民间传得越邪。不少目击者留下记录,对它的热情犹如旧时代对ufo。然而那天能见度极低,普通设备仅能拍到些绿绿蓝蓝的光。有人认为这是外星人光临地球,有人则解读为神话传说,其中不乏明眼人联想到MM,却又迷失在细节的探索中。可可觉得有趣,忍不住想耍他们一耍。她编辑了几段日蚀的记录,传到不同地方,一会声称亲眼看见东海龙王与南海龙王斗法,一会又说掌管风雨雷电的神仙掐架。她的资料比谁都真实可信,可配的说明全是胡言乱语。洛斯卡也不阻止,只提醒她说:“你玩归玩,分寸得掌握好。千万别让M.E.D.A.看出这是在当事人才能拍到的东西,连累安杰洛特就不好了。”
“放心,我选的都是靠近工厂的。那边离居民区近,要说是超自然现象发烧友拍的也解释得通。”可可洋洋自得地回应。她在拿人取乐的时候总展现出平日难见的严谨。
提起工厂,洛斯卡猛然发现至今没有了解过可可与林齐当日的经历。她见两人都完好如初,神色如常,自然而然以为他们遭遇的是些平平无奇的角色,这才想起询问详情。
“哎呀,你不问我差点都给忘了,有件事可离奇着呢。”可可把电子设备一放,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所见所闻,“那天我们两个去了就看到六台几乎一模一样的MM在搞破坏。一模一样嘛,换谁都会以为是量产机咯,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感觉到六个Mediumlinker啊!”
“六个?!”洛斯卡大惊失色。
“很夸张吧?E.S.S.C.U.向来不待见共鸣者的,我以为他们那边拿得出手的总共就诺尔文和伊缪两个呢。哦,还有外援的那个谁。”可可使了个眼色,故意隐去了阿德拉斯塔的名字。
洛斯卡立刻联想到芙洛拉的研究所和那些被带走的小孩,可可却不完全认同,“这的确是一种可能。你还记得那个冒牌的伊缪吗?那也是一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E.S.S.C.U.克隆了六个伊缪吗?”
“不是数量的问题。我们像开奖一样,把六台MM都砸了一遍。结果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可可故弄玄虚。
“嗯?”洛斯卡看着她,等她往下讲。
“里面居然没有人!”可可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表情也变得严肃,她陈述的方式宛如讲鬼故事。
洛斯卡又一次深受震撼。“那它们还是量产的无人机?可是量产无人机怎么会有Mediumlinker的感觉,说不通啊?”
“怪就怪在这里。不过吧,每台机器挨砸的地方都不一样,也可能正好没砸准。你说E.S.S.C.U.会不会研究出了什么一个共鸣者当十个用的高科技?”
洛斯卡摇摇头。这叫人怎么猜?
“要不我们也克隆一个试试?”可可漫不经心地提议。
“不行,我们是正经组织,不能做克隆这种反人类的事。而且我们也没这技术。”洛斯卡直言道。
“如果有呢?”
“那也不行,都说了反人类。”
说话期间,可可一直盯着洛斯卡的脸。她不解,便问可可有什么值得盯着看。才问出口,她立刻觉得多此一举,因为她脸上确实有引人注意的东西。
“我在想,你脑门上那个方块会不会变成其他花色,毕竟方块太小了。”看来可可对符文的兴趣并没有因洛斯卡无法解答减退。她身上别处都是成串的文字,唯独额头正中是个横着的菱形。
“你在我脸上赌博吗?”洛斯卡啼笑皆非。
沃尔戈隔一天向领导汇报一次情况,好让她即使身在大陆另一端也能大概掌握基地内的情况。双方开战暂时没有给他们造成太大影响,但首领多日未归,大家心中多少有点忐忑。洛斯卡何尝不想快点离开,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同样令她不安。
休息了将近一周,洛斯卡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起色。只要条件允许,她每天都会去楼下花园走走。至于她身上那些咒文,作风跟乘虚而入的邪祟相类,此消彼长,逐渐褪色。
这天,M.E.D.A.来了专员,安杰洛特接走诺尔文配合调查。他们两个是近亲属,月华·深红又在M.E.D.A.手里,取证工作当然不能像当初他问伊缪那样随意。可可要评估冥使该隐环的状态,以便安排后续修理事宜,一时半刻也回不来。洛斯卡不得不一个人待着,她非但不觉得孤单,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闲来无事,她照例到花园里散步。走不了几步,又嫌累,只好坐在长椅上休息。六月底的天气,已是纯正的夏季滋味。强降雨带来的清凉历经几日的稀释,早已荡然无存,只留下晴朗的天和炎热的风。花园里的人并不多,偶尔有一两个经过,又很快消失在大楼里或绿化间。她看着青翠的树和碧蓝的天,暂时将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
歇了一会,她又想走走,才迈了没几步,始料未及的危险气息忽然闯进她警戒范围中。刹那间,她心跳加速,神经紧绷,空气很热,她却浑身发冷,仿佛周围树丛中藏满了威胁。她边留意四周,边快步向来的地方走。等她再转过身查看,背脊竟碰到个尖锐的东西,紧接着,一股混合着烟草味的木质调香气氤氲在空气中。她吓得急忙躲开,果然见阿德拉斯塔站在她身后。不得不说,阿德拉斯塔确实生着高级知识分子的气质,披上白大褂这层伪装,说像科学家就像科学家,说像医生就像医生,足以蒙骗所有人。洛斯卡深知唯一该做的就是逃,对方却不想给她这机会,一下就将她按在几步外的矮墙上,并以一种相当亲密的姿势紧贴着她,将她牢牢锁在她的仇人与墙之间。
两人的眼神一个充满愤怒,一个充满渴望。洛斯卡本就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此时更不愿屈服。无奈阿德拉斯塔既没有外伤,也没有接触过五彩石,身体状况与她相差悬殊。换作平日,她都敌不过,现在的她又要如何才能摆脱远比她高大的成年人?
看弱小的对手挣扎非常有趣,坚毅之中尽显无力。在阿德拉斯塔这种“专业人士”眼里,对付洛斯卡和对付灵光一样,等他们力气耗尽,自己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可惜时间有限,得手之前不能只顾着尽兴。领教过洛斯卡那可怜的能耐,阿德拉斯塔猛然捏住她下颚,强迫她张开嘴,又微曲单膝嵌进她腿间,谨防她挣脱。洛斯卡认定她要灌自己什么药,使出全力抵抗。阿德拉斯塔从不心慈手软,得知她手上有伤,便用力抓住她左手伤处。洛斯卡轻哼一声,顿时痛得身体发软,眼睛发酸。她心知不妙,对方朱红色的薄唇已按在她唇上。这多少有些出人意料。等她回过神来,不但没有顺从,反而抵抗得愈发激烈。
欣赏着洛斯卡眼中珍贵的惊恐,阿德拉斯塔分外享受。她的舌尖依次掠过这盼望已久的唇齿,又探进从没有人造访过的深处。湿滑灵活的舌头像某种令人厌恶的软体动物,强硬地留下自己的气息,宣示已将四周的粘膜组织占有。很快,洛斯卡透不过气来,她越想多吸些新鲜空气,她的仇人侵凌得越狠。她的头脑因缺氧昏沉,反应也渐渐迟钝。阿德拉斯塔见时机成熟,含出一小片药,以半强迫半哄骗的力道往她喉咙里送。异物唤醒了洛斯卡的防御机制,化半推半就为极力反抗。苦味被互相推搡的舌头带到口腔每个角落,她虽尽了力,却未能挽回局面,激烈的抵抗只能让亲吻变得更热烈。
阿德拉斯塔当然喜欢对手抵抗,抵抗才会有更多身体接触。纠缠之下,洛斯卡的衣衫变得凌乱,也将她的香水味留在身上。为了与阿德拉斯塔分开,洛斯卡不惜用上伤得严重的右手,自己痛苦不说,起的效果还是反的。她那杨柳拂堤般的力量哪能算得上阻挡,阿德拉斯塔权当是欲拒还迎,是对自己的鼓励与邀请。不多时,鲜血渗透层层纱布,洛斯卡连形式上的抵抗都做不到了。她忽然明白,阿德拉斯塔之所以没有挑她的右手下手绝不是出于同情,而是没必要。
不知是先前扎到她的针上涂了麻醉药,还是吞下去的药片起了效,洛斯卡的身体开始无力,意识也慢慢模糊。她看东西的感觉就像雨天隔着雾气重重的玻璃看外面,湿润而模糊。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明亮而遥远的白光,还有一点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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