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的工作进程不太顺利。损伤评估很快有了结果,维修方案也不难定,可真要进入修理程序,就面临大难题。如果冥使该隐环只是缺胳膊少腿,倒还不难处理,哪怕没有完全匹配的部件,临时装个替代品也能对付着飞回自家的基地。然而它里里外外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别说M.E.D.A.爱莫能助,换作菲兹路依和他那班兄弟,同样无能为力。毕竟没人想得到灵光会坏成这样,福尔图娜的基地比M.E.D.A.专精些,但也只能应对小毛病。他们虽有手艺,设备却不允许,想要修好它,非得运回费特斯不可。至于由原地直接运送,还是先拖回基地中转,考虑到成本及其他因素,还有待上层商议。
既然问题无法解决,干耗着也无济于事。考虑到洛斯卡一个人可能遇到的诸多不便,可可果断打道回府。今天她格外心神不宁,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待她匆匆赶回医院,赫然发现病房中空无一人。她半是诧异半是领会,心想,莫非不祥的预感这就要应验?房间有一排窗正对着花园。想到洛斯卡会去的只有花园,她跨到窗边,探身向楼下张望。放眼望去,茫茫绿色,要想找个人并不容易。好在洛斯卡的黑长发极其显眼,即使离得有些远,可可依然能一眼就认出她来。她并不是一个人,还有个医生打扮的女人跟她在一起。医生跟病人在一起再正常不过。可可正要庆幸自己虚惊一场,再仔细看那个没见过的医生,竟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高个子,红头发,不是阿德拉斯塔又会是谁?她虽不曾亲眼见过本人,却立刻就能将特征与人对号入座。她深感情况危急,即刻夺门而出。等电梯太耗时,她三步并作两步顺楼梯飞奔而下,边跑还边问自己:为何这女人会在这里?刚才她用余光隐约瞄到两个可疑的人,出了停车场不去医院大楼反而往花园走,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阿德拉斯塔的帮手。幸亏病房所在的楼层不高,可可算算距离,若那两个真不是好东西,她应该能抢在他们前头。
阿德拉斯塔以为十拿九稳,早早给手下发去信号,叫他们来带人。即使是她中意的人,她也不愿意亲自干力气活。等待的时间亦是宝贵的。为了验证药效,阿德拉斯塔用更暧昧的手法触摸洛斯卡,见这般挑逗都激不起一星半点的反抗,她知道终于可以放下戒备。与下颚对抗许久,她的左手已有些酸痛,可麻醉药生效前,她一点不敢大意,就怕洛斯卡跟她拼个鱼死网破,咬断她的舌头。此刻的洛斯卡完全是俎上鱼肉,绵软无力任人摆布。阿德拉斯塔一只手搂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托住她后颈,好让姿势更舒适,角度更自由。药残留的苦涩慢慢退去。要是苦涩没有减退,她也不觉得这苦涩是苦涩。她随心所欲地亲吻洛斯卡,第一次感觉到对方尽在她掌控之中。等药效过后,洛斯卡又将变得不屈从。阿德拉斯塔就喜欢她意志坚定态度强硬,不可能一直用麻醉药换取强求的柔弱。正因为有常态衬托,才显得眼下的状态尤为珍贵。可惜花园中很少有人经过,不然任谁看到医生与同性的病人这样旁若无人地亲热都要觉得怪异。阿德拉斯塔品尝过甜蜜的双唇,又贪恋柔软的舌尖,她徘徊于二者之间,视这份难以取舍为享受。洛斯卡显然无法体会阿德拉斯塔的喜悦,她眉头紧锁,纵使无法反抗,也要将最后的厌恶留在脸上。
“你在干什么!”
阿德拉斯塔正忘情地吮吸洛斯卡的嘴唇,忽闻远处传来呵斥声。声音是个年轻女孩的,尖锐、响亮、充满威慑力。她吓了一跳,抬头望向声音来的方向,就见几米之外的可可用凶狠的表情瞪着她。可可脸上常年带着几分笑意,如今板起面孔,竟有些渗人。阿德拉斯塔如遭晴天霹雳,一下愣在原地。她明明算准了今天罗家大小姐和伯尼埃尔兄弟都不在才动的手,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眨眼的工夫,可可人已到矮墙边。阿德拉斯塔感觉到危险,往后躲了躲,但仍被飞踢带倒。毕竟可可的实力摆在那里,只要她想,就不会踢不中。失去支撑的洛斯卡瘫倒在地。可可将她扶起,并恐吓阿德拉斯塔:“滚!别让我再看到你。”要不是她分身乏术,必定要狠狠教训这个对她们首领意图不轨的女人。
洛斯卡靠在可可肩头,衣衫不整香肩半露,头发也有些凌乱。她眼梢嘴角微微泛着水光,苍白的嘴唇硬是被唇膏凌乱地晕染成朱红色,看起来我见犹怜,也愈发叫人想欺凌 。可可晃了晃她,又拍拍她脸颊,根本叫不醒她。
毫无难度的绑架竟以功亏一篑收场,阿德拉斯塔心中满是遗憾与不甘。她面前明明有两个绝佳的样本,然而一个她惹不起,导致另一个她也带不走。她畏惧的不是可可的家世,而是身手。别说她无法制服可可,就算她那两个帮手一起动手,也是来一个趴一个,来两个趴一双。她甚至该庆幸可可只顾洛斯卡,不屑攻击她,才给了她全身而退的机会。
等洛斯卡清醒过来,已经是半天之后的事。睁开眼睛看到那三张老面孔,她竟觉得比几天前死里逃生更欣幸。经过今天的劫难,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诺尔文和可可的看护。这哪里是过度保护,分明是未雨绸缪。至于绸缪的什么,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
“还好大小姐回来得及时,再晚一步,我们大概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安杰洛特哀愁地望着洛斯卡说道。不止安杰洛特,在场的另两人同样满面愁容。他们怕阿德拉斯塔对她用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又带她做了详细检查。好消息是只检测出强力麻醉剂;坏消息是她现在身体虚弱,即便只是麻醉剂,伤害也比平时大。洛斯卡本就不舒服,对麻醉药造成的不良反应也就不那么敏感了。与外伤相比,这些轻微的不适根本不值一提,外伤才是真正难熬的东西。她刚习惯那几道伤的存在,且感受到疼痛日益缓解,它们却伤上加伤,叫她猝不及防。如果受伤不可避免,她希望至少能换个新的地方伤。
“感觉怎么样,好些没?”可可焦急地问,“那个女人到底怎么找过来的?”她几乎目睹了整个过程,但仍有许多不解。她想来还是后怕,原来今天做什么都不顺手是种暗示,如果她不当回事,后果不堪设想。
安杰洛特回答:“虽然不想承认,但以她的聪明才智,稍微分析一下,再动用点科技的力量,要找到我们根本不是难事。”
“我还以为E.S.S.C.U.自顾不暇呢,你看他们都没空打你们。”可可说。
“怎么你好像还挺失望?”安杰洛特哭笑不得,“E.S.S.C.U.大概是挺忙的,可阿德拉斯塔不等于E.S.S.C.U.嘛。再说了,抢险救灾跟她专业也不对口。”
“绑架就对口是吗?”诺尔文忿忿地说。
“没错,她还挺擅长绑架的,这点你也有发言权。”安杰洛特向他使了个眼色。
诺尔文白了他一眼。
洛斯卡对可可千恩万谢,感谢她从仇人手中救下自己。得亏她当初没有强烈反对可可加入,不然她现在已成了阿德拉斯塔的俘虏。那简直生不如死。
“这次换你来当牛做马报答我吗?”可可语气得意,充满期待。
“那可不行,从来只有别人给我当牛做马。”
“倒也是,你也派不上啥用场。”
洛斯卡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呵,你们这都叫什么爱好。”安杰洛特嗤之以鼻。
四人正有说有笑,洛斯卡却忽然要起身。回忆起白天的遭遇,她再也无法安心待在这里。她想回福尔图娜基地。就算暂时回不去,也至少不要留在医院里。可可当然坚决不同意,硬是把她按回去。安杰洛特也在一旁帮腔,说阿德拉斯塔既然失了手,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番折腾之后,洛斯卡感到一阵恶心。这恶心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她用左手捂着嘴,强压下反胃。过去她对阿德拉斯塔只是恨,如今却到了想起这个人就不适的程度。潮湿的吻,煽情的抚摸,不规律的鼻息,衣料的摩擦,身体的挤压,窒息感与压迫感,直钻鼻腔的烟草和香水味,背光的红头发,扭曲的表情,还有被修长的身形挡住的太阳,这些要素像恐怖片的画面,时不时在她脑海中闪现。阿德拉斯塔确实已被可可赶走,洛斯卡却依旧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手。今天之后,她的噩梦恐怕又要多些新内容。
看到洛斯卡脸上不算太明显的指痕,可可心中感触良多。她知道洛斯卡对阿德拉斯塔抱有最单纯且强烈的恨,可那变态对洛斯卡的感情似乎复杂得多。别人问起,她只将阿德拉斯塔意图绑架洛斯卡的部分简短节说,隐去了中间所有惊世骇俗的细节。她相信洛斯卡肯定不想别人知道,尤其是熟人,期中多少包含了屈辱和难堪,多一个人知道只会多恶心一个人。
诺尔文和安杰洛特不知道洛斯卡经历了什么,只当这是麻醉药的影响,于是更加反对她出院。洛斯卡也不好跟他们解释,只得妥协。就这样勉强熬过三日,直到洛斯卡再次提出回基地,他们见拦不住,终于同意带她去暂存灵光的机库,顺便商讨修理事宜。
这还是洛斯卡第一次大大方方走进M.E.D.A.的机库。前面有人带路,后面有人监视,看来对他们相当防备。
“看到了吗,他们这种讨厌的态度。每次我来都感觉自己好像犯人一样。我这十几年活得光明磊落的,哪里受过这种罪。”可可瞄着带路的人跟洛斯卡窃窃私语。
洛斯卡不禁有些好笑,宽慰她道:“人家是正规军嘛,不可能像我们组织那样随意。姑且当你真的光明磊落,那么日蚀呢?你可是把赃物寄存在失主家里,人家不当你挑衅,不跟你翻脸就不错了。”
可可早就忘了这茬,经洛斯卡提醒,才发觉的确是自己理亏。
穿过条条走廊,通过道道铁门,洛斯卡又见到她朝思暮想的冥使该隐环。时隔十余天,恍如隔世,她竟觉得它哪里和过去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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