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买通要找。罗网再收

晨雾裹着潮气,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江寂玄推开木屋门的时候,院里已经闹开了。劈柴的、挑水的,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说话,声音压得不高,可顺着风飘过来几句,刚好落进他耳朵里。

“听说昨晚巡山师兄在后山闻到怪寒气了。”

“就在西边那片沟壑,赶过去看,什么人都没有。”

“会不会真有不干净的东西藏在林子里面?”

他脚步顿了半息,面上看不出变化,照旧拎起墙角的木桶,往水井那边走。

心里已经清楚,昨夜那一点没兜住的逆息,到底还是留下了尾巴。

侥幸躲了巡山修士当场盘问,可修士随口一句闲谈,在杂役院这种地方,传得比什么都快。而最先抓住这条风声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庞虎。

江寂玄余光轻轻扫过枣树下。

庞虎就靠在树干上,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明目张胆地盯着他挑衅,也没有拉着一群人到处散播新闲话。他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目光隔着来往的杂役落过来,沉得像浸了冷水的石头。

前一晚在旧柴房扑空,查江寂玄身世的线索卡在洪灾旧村落,连日蹲守全都落空。这些积攒下来的落空和憋闷,在听见后山异气这件事的时候,全都落定了。

庞虎心里已经笃定,江寂玄身上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

只是他吃过一次亏,不会再急着冲到管事面前告状。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单凭一句修士的随口描述、一缕散干净的寒气,说出去只会被当成他挟私报复,反倒落个寻衅的名头。想要扳倒江寂玄,必须抓现行,要亲眼看见对方运转异力,拿到赖不掉的把柄。

庞虎偏过头,跟身侧跟班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动得很慢,旁人根本看不出他们在交代要紧事。跟班点点头,顺着院墙侧边绕出去,往后山值守的方向去了。

江寂玄把这一幕收在眼里,心底那根弦悄悄绷紧。

庞虎越是安静,越不好对付。

他不吵不闹,不是打算收手,是在盘算更稳妥、更狠的法子。

白日的活计照常分派下来,江寂玄分到清扫柴院的差事。他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慢慢扫着地上的枯枝碎叶,有人路过聊起后山的怪事,他只低头做事,不搭腔,不追问,也不辩解。

越是风口上,越要把自己融进这群普通杂役里面,做一个安分、寡言、不起眼的钝骨少年。

可他的注意力,一直分一部分放在后山方向。

午后日头最烈的时候,守山的两个杂役换班,躲在树荫底下歇凉。庞虎那个跟班揣着两枚低阶灵石,寻了个没人的空档凑过去。

底层杂役日子苦,灵石是稀罕东西,两枚拿在手里,分量不轻。

“两位,麻烦帮个小忙。”跟班笑得客气,没有仗着庞虎的势头摆架子,“虎哥也不为难你们,不用你们上前盘问,不用冒险进山。西边那片岩洞、塌方凹坑,往后多留点心。夜里或者没人的时候,看见有人偷偷往那边去,悄悄传个话就行。”

守山两人对视一眼,指尖捏了捏灵石,眼底闪过一点动心。

后山本来就不许杂役私自深入,盯一眼不算违规,还能白拿好处,这笔买卖划得来。

“行,我们记着。”

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敲定了。

从前庞虎的办法,是派人跟着、躲在林子里蹲守,很容易被江寂玄提前察觉,提前绕开。现在不一样,他直接卡住进山的关口,把所有适合藏身修炼的偏僻点位,全部放上眼睛。

江寂玄仅剩的、能悄悄引动逆息的地方,一下子全都被套进网里。

跟班回去复命的时候,庞虎正坐在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根干枯的树枝,慢慢掰成一小截一小截。

“都安排妥当了?”

“嗯,守山那两个人收下灵石,会盯着西边整片山林。”

庞虎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后山,山尖浸在亮晃晃的日光里,他嘴角浮起一点淡淡的冷意。

“他别的地方无处可去。院里人多眼杂,在屋里动逆息,气息稍微散一点,隔壁就能察觉。只有后山那些隐蔽的坑洞,才是他唯一的去处。”

“我不主动去找他,不去扰他,也不再到处放闲话逼他。”

“我就把路堵死。”

庞虎看得明白,江寂玄能忍,心思细,警觉性极高,正面去逼,只会让他藏得更深。

可逆息扎根在骨头里面,不是说压就能一直压下去的。那股力量在骨缝里日夜翻涌,酸胀、发痒,时时刻刻都在催着他流转滋养。人能忍一时,忍不了太久。只要他还想活下去,不想被钝骨的宿命困住,迟早会再进山。

只要他踏进去一步,守山的人立刻传信,庞虎带着人赶过去,刚好抓个正着。

“继续盯着他住的木屋。”庞虎把手里碎木丢在地上,“他越是安安静静,越说明他心里在盘算,在等机会。我耗得起,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傍晚收工,江寂玄拎着换下来的脏衣服,走到溪边。

溪水清浅,漫过脚踝,水声哗哗的。旁边几个杂役蹲在石头上洗衣服,互相说着闲话,偶尔瞟他两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江寂玄指尖泡在凉水里,表面上安安静静搓着布料,心里在慢慢串起今天所有细碎的动静。

庞虎一整天没有找他麻烦,跟班午后去了后山值守点,守山杂役换班之后,看往后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买通眼线了。

庞虎放弃了之前尾随蹲守的笨办法,直接把后山的入口给看死了。

一瞬间,江寂玄心里沉了一下。

鉴仙碑断了他走正统修仙的路子,寿元被锁,前路本就是死局。走逆息这条路,又见不得光,宗门不认,查到就是邪异论处。现在,连仅有的可以喘息修炼的地方,都被人封死。

院内有人猜忌,进山有眼线,巡山修士还能捕捉异气。每往前走一步,脚下都是薄冰。

他垂着眼,看着流水卷走泥沙,没有慌,也没有生出急躁的念头。

慌没有用,急着找新地方修炼,只会一头撞进庞虎布好的圈套里。

庞虎费这么大功夫布网,本质上也是急了。他拿不到证据,只能被动等着江寂玄出错,把所有希望押在江寂玄耐不住躁动、主动送上门。

既然对方想等他乱,那他就偏不乱。

你布下罗网,那我就待在网里不动。

比耐心,他未必输。

衣服洗干净拧干,搭在臂弯,江寂玄顺着小路慢慢走回杂役院。背影清瘦,安安静静,混在返程的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谁也看不出,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正背着一条和整个宗门相悖的路。

夜里木屋里面,同屋两个杂役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变得沉缓,很快睡熟了。

江寂玄坐在床板上,没有闭眼休息,也没有试着去引动骨里的逆息。

他能清晰感觉到骨骼深处那股熟悉的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骨头,渴望流转,渴望借着阴地的气息滋养壮大。

他硬生生压着。

既然后山到处都是眼睛,那今夜,往后一段日子,他一步都不踏进去。

只要他不动,这张铺好的大网,就没有收网的机会。

窗外墙角的阴影里,藏着庞虎派来盯梢的人。那人守了整整一夜,一直盯着木屋的窗纸。屋里灯灭之后,再没有开门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异常。

天蒙蒙亮的时候,盯梢的人悄悄退回去,把消息带给庞虎。

“他一整晚都没出门,一点动静都没有。”

庞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蒙着薄雾的院子,指尖攥紧。

他费尽心机堵死所有路,等着江寂玄忍不住露出破绽,可对方直接选择原地蛰伏,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

庞虎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的无力。

这个人,到底能沉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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