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执念蚀心,阵前惊变

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山林的湿冷,漫过后山的层层树影。

庞虎一夜未眠。

昨夜探子回报,江寂玄安安稳稳在木屋待了一整夜,没有翻墙外出,没有去往西山的半点迹象。这个结果,让他心底的疑虑越积越重。

他反复回想那日江寂玄在柴房旁说的那句话,那句漏出来的低语,到底是绝境之下无心失言,还是刻意抛出来的诱饵?

若是假的,江寂玄为何要提起西山断岩?若是真的,对方又为何迟迟不动?

不甘像藤蔓一样缠紧心口。采石场没能除掉人,崖谷埋伏让他脱身,就连派人盯梢,也次次落空。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布下一重又一重关卡,却始终抓不住江寂玄的把柄。

庞虎遣退了身边的心腹,只留下一个最信得过的人随行。

“你们留在院里照常盯守,不要跟着我。”他低声吩咐,“我亲自去西山断岩看一看。若是真有药源,我当场记下位置;若是圈套,我也能摸清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心腹面露担忧:“虎哥,西山那边传闻有宗门旧阵,贸然过去……”

“我只在泉眼外围查看,不深入。”庞虎打断他,“江寂玄若是想设局,总得现身。我亲自去,才分得清虚实。”

他不想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手下人接连两次空手而归,他已经不敢再完全信任旁人的眼睛。

趁着杂役院众人大多还在收拾早饭、清扫院落的空档,庞虎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衫,避开主干道,沿着偏僻的野径,独自往后山西山断岩而去。

而木屋之中,江寂玄早已透过窗缝,看见了庞虎独自离开的背影。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舌下残存的寒络草碎屑,经脉里的灼痛隐隐翻涌,可眼底一片沉静。

等了这么久,庞虎终于忍不住,亲自入局了。

之前几次让手下前去蹲守,庞虎始终留着退路,不肯亲身涉险。接连的落空,不断啃噬他的耐心,执念压过了警惕,这才愿意亲自去往西山。

江寂玄缓缓起身,装作如常去前院领活,和相熟的杂役随意搭话,一举一动都没有半分异样,仿佛完全不知道庞虎已经去了他设下的陷阱。

他不能跟着过去。一旦他出现在西山附近,庞虎立刻就会反应过来,识破全盘计谋。

他只需要等,等阵法被触发,等巡山修士闻声而至。

西山断岩的位置,崖壁陡峭,泉眼藏在几块巨石合围的凹处。早年宗门在此处存放过低阶灵材,布设了一圈隐匿的警戒阵,不会伤人,但是一旦有人踏入阵眼范围,就会发出清越的鸣响,传讯给附近值守的修士。

寻常杂役根本不知道这里藏着阵法,庞虎也只听过此地偏僻,没有深究其中隐秘。

晨雾还没有散尽,庞虎踩着湿滑的乱石,一步步靠近断岩。周遭静悄悄的,只有泉水叮咚流淌的声音。他放轻脚步,目光仔细扫过泉眼四周的石缝、草丛,寻找江寂玄口中可以替代阴草的药草。

岩石缝隙里只有普通的野草,叶片寻常,没有半分凉性灵药的影子。

庞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一片杂草,指尖碰到地面刻着的淡青色纹路,纹路藏在青苔之下,极难辨认。他只当是岩石天然的肌理,没有多想,又往前踏出两步,想要再往泉眼深处看一看。

就在他脚掌踩进那片青色纹路围成的圈里的刹那——

嗡——

一声清鸣凭空响起,回荡在山谷之间。

庞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脚下的青苔之下,淡青色微光顺着纹路缓缓亮起,一圈圈向外扩散开来。

“阵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远处山道上,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修士的喝声:“何人擅闯警戒阵!”

庞虎脸色骤变,心头狠狠一沉。

他中计了。

江寂玄根本不是要来这里采药,从一开始,就是要把他引到这处有阵法的地方,让他撞上巡山修士。

他转身就要退,可已经晚了。两名外门修士提着长剑,快步穿过雾气,拦在了他的退路之上。灵力铺开,牢牢锁住他周身的空间。

“你是杂役院的庞虎?”领头修士目光锐利,一眼认出他,眉头紧锁,“此地设下警戒禁制,非宗门指派不得靠近,你独自跑到这里,意欲何为?”

庞虎喉间发紧,脑子飞速转动,急着找说辞:“弟子……弟子迷路,误入此地,并非有意闯阵。”

“迷路?”修士冷笑一声,“从杂役院到西山断岩,岔路繁多,寻常杂役根本不会走到这里。你独自前来,还正好踏入阵眼,这话未免太过牵强。”

另一名修士上前,目光扫过亮起的阵纹:“此阵许久不曾触发,今日鸣响,便是你踏入才引动。跟我们走一趟,去见周管事,仔细说清楚缘由。”

庞虎的手心冒出冷汗。

他不能被带去问话。一旦被细细盘问,顺着他的行踪往下查,很容易查到他花钱收买眼线、埋伏江寂玄、在采石场暗中动手的事。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不合规矩,一旦被捅破,他在杂役院苦心经营的根基,会尽数崩塌。

他强压下慌乱,努力维持镇定,低声辩解,可修士不为所动,直接押着他,往杂役院的方向折返。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江寂玄正在院中分拣木柴。

旁边杂役低声议论,说庞虎私自闯了后山的禁制,被巡山修士抓回来了,此刻正被带到周管事的面前问话。

江寂玄手上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瞬。

第一步,成了。

只是他心里清楚,闯阵这件事,算不上重罪。庞虎素来口齿伶俐,只要咬死是迷路误闯,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别有图谋,周管事最多责罚几句,罚他重活,不会重罚。

这一局,只能挫一挫庞虎的锐气,暂时牵制住他,还不能彻底扳倒对方。

不多时,周管事的院落里传来呵斥声。

庞虎的辩解声断断续续飘出来,反复说着自己只是迷路,无意中闯入西山断岩。周管事面色沉冷,心里本就对庞虎私下拉拢杂役、散播流言的事情有所耳闻,如今又撞上私闯禁制一事,心中的疑虑更重。

最后,周管事罚庞虎接下来十日,单独去后山清理乱石,不许再调动其他杂役,也不许私下找人打探消息。同时,勒令他安分守己,若是再惹出事端,直接上报宗门执事。

庞虎从管事院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远远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柴堆旁的江寂玄。

四目相撞。

江寂玄神色平淡,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淡淡移开目光,继续整理手里的柴禾。可这份平静,落在庞虎眼里,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心底。

庞虎瞬间明白,所有一切,全是江寂玄的算计。

那句看似无心的低语,西山的陷阱,触发阵法引来修士,从头到尾,都是对方布下的局。

他费尽心机想要抓住江寂玄的把柄,到头来,反倒自己撞进圈套,挨了责罚,还被剥夺了调动人手的权力,接下来十日,他连心腹都不能随意使唤。

庞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

他低估了江寂玄。

对方不只是身怀诡异逆息,心思城府,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江寂玄感受到那道淬着寒意的视线,却没有回头。

寒络草的药力快要耗尽,经脉里的灼痛又慢慢浮上来。庞虎虽然受挫,但根基还在,十日之后,责罚结束,他依旧会卷土重来。

短暂的喘息,不代表危机消失。

江寂玄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后山。

他需要趁着这十天庞虎被限制行动的空档,寻到能长久压制逆息的法子,或者找到一条可以彻底离开杂役院的出路。

风掠过院子里的枯枝,轻轻晃动。

一场博弈暂时歇了口气,可两人心底的敌意,已经再也遮掩不住。等到十日期满,下一次交锋,只会更加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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