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真切的心

一夜无事,单君羽并没有过激的行为,也没有再抓伤自己,俞墨宸只是守了一晚上,在凌晨的时候有人敲了两下门,他推门看去,是鲍阳,披散着头发,在蓝调时刻皮肤在弱光下异常苍白,“你去那屋子睡会吧,我守着单法官,有事会去喊你。”

“不需要。”俞墨宸果断拒绝了她。

鲍阳扫了一眼床上的单君羽,“啧,你们变异体只是不会死,又不是不会困,现在单法官没事你就抓紧时间休息,真有事我又帮不上忙。”

良久,在鲍阳耐心耗尽之前,俞墨宸才说了句好,出了屋子,门没有关,鲍阳坐在椅子上,微跷起的眼尾收敛了些,翘起腿,手撑着头看向窗外,俞墨宸躺在短沙发上,睁着眼睛沉思了片刻,屋子彻底静下来才慢慢阖上了眼。

鲍阳咬了咬舌尖,烟瘾上来了,密麻的刺痛感顺着小腿爬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嚷着对尼古丁的渴望,忍到不能忍咬了咬指甲,这种时刻是最煎熬的,在昏暗的房间内,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让她暂时缓解这种瘾痛的人,两日的折转,她的皮肤有些干裂起皮。

咽了咽口水,干涸的咽喉刺痛一瞬,痛感顺着脊椎下延到小腹,鲍阳手掌抚上揉了揉,却只能苦笑,她并不是完整的,如果只是在她的身体上,她与其他女人的不同在于她没有生育能力,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她生的太好,一张美艳的脸足以俘获那些男人,也让比她年长的女职工生恨。

鲍阳并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女人,她更可贵的是有想法,不同于其他人为了生活奔波,她把一切都看的很淡,没有了“家”,她总是孤零零一个人,直到Willow出现在她眼前,两人很快就无话不谈,在研究上也很合拍,但女人都是多情的,无论你承不承认,三万天里总有一个人会让你放不下,高悬在你心头,久久难忘。

无关乎是谁,和你什么关系,你并不是滥情的人,你也清楚得知道,敬重和喜欢是不一样的感情,鲍阳也很清楚,后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是她睡了Willow,她永远记得。

天放亮,透过窗子斜映在地板上,俞墨宸翻了个身,咚——,毫无征兆地摔在了地上,再抬头,鲍阳依在门框上笑他,“谁说的不需要睡觉?睡了还睡迷糊。”

Willow恰好出来,疾步到旁边扶他起来,“你什么时候跑过去的?昨天晚上?怎么不叫醒我,我也能看着羽哥。”

鲍阳挽起袖子,“不要因为我是女人就小看我,我不太需要一个男人的同情。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Willow睁大了眼睛,愣怔半秒才反应过来,又僵硬地转头看向俞墨宸,想问,她是不是想说我恶心到她了?

还没有开口,俞墨宸就应了一声,“对。”

悬着的心也跟着死了,俞墨宸没太多兴趣掺合两人的事,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单君羽还在睡觉,但他的身影遮住阳光的时候,单君羽的眼睫簌簌抖动两下,缓缓抬起眼皮,松散无力,有些颓废的嗓音,“你来了。”

俞墨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情绪,冷冷地说道,“感觉怎么样?热不热?”

单君羽支着身子从被子里坐起,抬手握上他的手,仰头用一双纯粹的眼睛望向他,“你摸摸不就知道了?”

“什么?”俞墨宸微蹙起眉,单君羽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额头上放去,“你不是每次都会这样摸吗?为什么这次不摸了?”

俞墨宸向后撤了半步,被单君羽用力握着的手却没有抽开,又一用力,他被单君羽往跟前一拽,重心不稳,半条腿支着身子歪在单君羽面前,单君羽双手附上他的脸侧,指腹蹭过他的耳廓,抬头和他的额头紧贴上,“是想这样吗?”

俞墨宸只觉得喉咙不舒服,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单君羽和他对视着,鼻尖蹭过鼻尖,上唇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单君羽朝他眨了眨眼睛,“怎么样?我热不热?”

“热。”

单君羽垂眼笑了笑,手掌向后移,双手扣在他的后颈上,“可是你本来就比我凉。这不是证明题吗?”

“你喜欢做题?”

“我更喜欢测体温。”

“知道了。”俞墨宸抬手攥着他的手拉开,起身,“你要不要喝水?”

“好啊。”单君羽毫无芥蒂地冲他抿唇笑了笑,“喝完水可以继续测体温吗?”

俞墨宸弯腰为他系好领口的扣子,“没必要总测体温,你难受的时候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会帮你。”

单君羽握着他的手拉到胸口处,凑到他耳边低语,“我现在就很难受。”

“撒谎。”俞墨宸脸色冷下来,赤瞳里淬着霜雪,攻击性很强,单君羽勾上他的后颈向床上倒去,压在俞墨宸的手掌上,得逞后浅笑着贴上他的嘴唇,淡淡的唇色洇出濡粉,俞墨宸和他对视着,双方都没有避退的意思,而那眼神又太过强烈,俞墨宸不得抬头避让几分,却被单君羽乘胜追上,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他脱力,跌落回床上,俞墨宸为他拭去嘴角的水渍,单君羽笑了笑,“可是你信了。”

又紧接着说,“你的体温升高了,是因为我对不对?”

“不是。”

单君羽挑了挑眉,“你也在撒谎,学我好玩吗?”

“……不。”俞墨宸话音很轻,“我的体温跟随周围环境而变,不是因为某一个人。”

单君羽摸了摸他的嘴唇,指尖滑下,蹭过喉结,又勾下衣领,“但我是周围坏境中的一份子,你因它而改变,也因我而改变,不对吗?”

嗓音沙哑道,“对。”

“所以你刚刚在撒谎,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吗?你在逃避自己的内心。”单君羽的指尖恰好落在胸口,俞墨宸心头一痒,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这样的单君羽他从未见过,莫名古怪的话,能透视他内心的视线,以及时刻注视着他的目光,无一不让他抓狂。

单君羽用力勾下他的领口,主动邀请俞墨宸压在他身上,“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俞墨宸额角处的青筋凸起,紧皱起眉梢不看他,“不知道。”

单君羽叹了口气,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一整团冷气抱进怀中,“满足我,或者我主动要你,选一个。”

“我有得选吗?”

“你很聪明。”

俞墨宸跪在地板上,单君羽坐在床沿边,他让单君羽的双腿搭在他的肩上,一只手搭着向下压他的大腿,另一只手却假装好意托着,单君羽垂下颈,脖颈上显出那几块脊椎骨,“嗯——!”

俞墨宸抬起头,单君羽用指腹摩挲过他的唇边,涣散的视线里充斥着雾霭,“把尖牙收起来,好吗?”

“弄疼你了?”俞墨宸咽了咽口水,见他点了点头,又低头含起,“很抱歉,我会注意的。”

单君羽脱力趴在他的后背上,双手放松垂下,直到被刺激到,又挺起胸口,双手攥紧身下的被单,向后扬去,“唔——”

……

“满意了吗?”

“还可以。”单君羽手臂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还攥紧着被单,青白的指骨泛起殷红,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笃笃笃。

鲍阳敲了敲门,“结束了就来吃饭,好吗?”

俞墨宸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起身为单君羽盖好被子,打开了门,只开了一个缝,“知道了。”

鲍阳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斜觑了他一眼,“得了便宜就卖乖。洗手吃饭了。”

Willow坐在沙发上捯饬电脑,在调那天的监控,鲍阳坐在他身边,手心撑着下巴,“看了一上午了,有什么发现吗?”

“有……很奇怪,我们好像被监控了。”Willow将视频调出来,分为一秒一段,中间掉帧的两秒里,四楼变异体明显状态不同,他指向两张图片给鲍阳看,“看这里,一个还在门口,另一个已经到另一个楼层了,但在下一秒,上面的又消失了。这个视频很奇怪,就像中间突然少了一秒的画面,因为变异体移动很快,在前后体现的很明显。”

鲍阳靠在他的肩上,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快速滑动地找出不一样的地方,视线的停留模拟了视频播放时的延续,突兀感很强,“它是树藤,你看这一层它枯死了,速度很快,但它很快又活了,监控被损坏之前,这一层的研究人员都没有动。”

“你觉得一个害怕变异体的人,在看到变异体死而复生还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会不跑吗?变异体很有可能在自杀后有了控制人类的能力。”鲍阳盯上抱着单君羽的俞墨宸,“变异体会对人类产生三维空间内的压制吗?”

“会。”俞墨宸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鲍阳坐直身子,拍了拍Willow的后背,“哈,那我们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太该感谢这位大兄弟手下留情了!”

Willow:“俞哥你为什么不杀我们?还把我们送那个树藤手里救出来。”

俞墨宸扶着单君羽坐在餐桌旁,为他夹了菜放进碗里,“因为懒。”

两人皆被他的话噎了下,鲍阳坐在单君羽的对面,夹了菜放进口中,咀嚼完咽下,盯着单君羽看了又看,对方一直不给自己反应,换到往常,他已经早就说,“眼闲着不用就挖了。”,但今天没有,鲍阳觉得稀奇,“这两天里,他还会忘了所有人?”

“嗯。”俞墨宸淡淡地回应她,“他现在只有一点作为人的基本意识,所有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不仅仅不记得你们,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是什么身份。”

“你的血可真牛逼!”鲍阳赞叹道。

又倏忽意识到什么,“沾上了变异体的血就会被感染,那就算你帮着他释放出来了,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不会留下一点吧?而且,蛇类病毒可以靠这种方式清除掉,那其他病毒呢?如果是被那棵树藤感染了怎么办?”

俞墨宸沉默了一下,放下筷子,揉了揉左手大拇指的骨节,“想杀死变异体其实不难,只需要找到一个能够让他乖乖自杀的理由就可以。就比如:他不想伤害自己的孩子……心甘情愿地死去,才是真正解决变异体的方法。但因为你从没有了解过他的平生,也不会知道他最在意什么。”

转头往单君羽身边凑了凑,眯笑着眼睛,“对不对?”

鲍阳的脸冷了一个度,Willow握上她的手试图安慰她,鲍阳扫了一眼自己的手,叹了口气,“那怎么处理其他的物种感染的?”

俞墨宸摇了摇头,“很难被治愈,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被变异体感染了基本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在外还是少与人接触比较好。”

“额咳咳——”Willow乍时被呛到,鲍阳拍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我突然…呃,想起这个研究所出事还没有告诉单政员她们。感觉我已经不用活了……”

鲍阳一点也不慌,小勺舀了口汤送进嘴里,“我已经给单政员发过消息了,她回了收到,让我们确保自身安全,以及另外两位法官的安全。”

Willow大喘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得了,这几天就在这里待着吧,反正那些数据也没什么用。”鲍阳说的很随意,松了身子靠在座椅上,“也不知道还能清闲几天,我们回刑政局了,大概又会被叫去其他研究所。然后法官们抓来一堆变异体给我们研究。”

俞墨宸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倒不一定,你们研究所…有人把变异体的病毒卖给了面包厂,然后害死了上万人。”

“嗯?”Willow皱着眉,“这是内部消息吧?按理说俞哥你刚来,刑政局不会把这种没落实的消息透露出去的啊。”

“那天在市中心发疯的就是他。”鲍阳极其淡定,“没想错的话,连面包里有病毒这事也是你告诉单政员的。”

“嗯。”

Willow看看俞墨宸又看向鲍阳,张着的嘴就合不拢,“这…这……一万人啊!”

“没办法,但是死了总归是比被感染强,普通人被感染发狂后创死自己的可能性更大。”鲍阳起身,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真好!要不要出去走走了?”

俞墨宸用手肘轻轻搡了搡单君羽,“想出去走走吗?”

单君羽放下筷子,挺直了腰板,手肘搭在餐桌上,手掌垂在餐桌外,耸了耸肩,“去外面走走会碰到熟人吗?”

俞墨宸很平淡地回答他,“不会。”

单君羽点了点头,起身用腿弯推开座椅,“好,那就去外面走走吧。”

“等一下。”俞墨宸拽住了他的衣角,抬眼看去,面容掺着一丝紧张,“你很担心碰到熟人?还是…你以前和其他人有过矛盾冲突?”

“没有,我只是单纯懒得应付那些人际关系而已。”单君羽语调平稳冷静,倒是在说真话,他是第一法官,想靠着他走后门的人不在少数,虽然他从不放宽对任何一个新法官的考核,也不免会有找其他关系花钱买通的,单君羽就需要和所有人搞好关系,能清楚从他们口中知道有没有员工出现花钱走后门的现象,一是单运要求过,二是他自己也不想让无能的人替补掉真正有能力的人的座位。

俞墨宸扫了一眼他,“好。这身衣服怎么样?我给你找个外套。”

依旧是那个包袱,里面有很多年前流行的外套,是男款的,俞墨宸展开那件外套愣了许久,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太晚了,他母亲走了13年之后他才发现这份心意,因为知道自己陪不久他,所以提前为他准备了以后的衣服,俞墨宸又回想起当年亮在她床头的一盏灯,在柜子里翻找着,包袱下压着一张字条,被木柜下生出的霉斑腐蚀半张,上面的文字依旧清晰,甚至在13年后,当初的浅蓝色钢笔写的字加深了——

[小宸,妈妈没办法陪你长大,提前为你买了衣服,那阿姨说,你穿上一定帅,记得把照片烧给妈妈看看。

妈妈,好像看不到你长大的样子了。]

俞墨宸已经读不懂这句话了,他是变异体,没办法体会正常人的感情,在自己的一套秩序之内,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也只说自己想说的话,死不了也活不好,至少是没滋没味,连悲伤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拿着那件皮衣为单君羽穿上,被蛇毒折腾的整个人都清瘦了一些,脖颈上的颈骨略凸起,锁骨深深显出,面容有些病白,眼神却没了之前的狠戾,明亮清澈,时常映着俞墨宸的影子。

黑色皮衣配上那件棕色的开襟衬衣,碎发瘫软地散在脸侧,四人出了小二层,走在倾斜的石板路上,鲍阳身上披着那件黑色大衣,路过小店铺的摊贩,她总会弯下腰拿起那些小玩意观摩几下,Willow见她兴致很高,“你喜欢吗?”

“倒也没有很喜欢。”鲍阳又放下手中的小玩具,“只是小时候经常玩而已。”

Willow瞄了一眼她的侧脸,红发挽在脑后,笑起来总会露出一颗虎牙,鲍阳捡起一片完整的枯叶,用力捏碎,星星点点随风吹向身后,回忆中布满水蒸气,锈蚀着长夏,也让童年的那把锁锁的更紧,连常带在身上的那把钥匙都打不开。

“很喜欢这里。”单君羽和俞墨宸走的很慢,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你以前在这里生活的时候,它是什么颜色的?”

“它?是在说这座旧城吗?”见单君羽点了点头,“是绿色的,墙壁还很高,很白,玻璃也很新,在城区的人也很多。”

“是吗?那它现在还真是变老了。”

俞墨宸轻嗯一声,低头看向脚下的灰黄色砖块,布满了裂纹,一旁的花池里种的万年青,最底下的叶片上落着灰尘,连初春的第一场雨都没能冲洗干净。

单君羽站定脚,微仰起头,阳光透过树枝落在他脸颊上,病白的面容有了一丝暖色,蹙起眉,“啊嘁——”

揉了揉鼻尖,俞墨宸脱下身上那件外套披在他身上,“是不是有点冷?刚开春,阳光还不是很足。”

单君羽推开了他的手,“你怎么想不到粉尘过敏?”

“你有粉尘过敏?”

“没有。”

“……”

鲍阳咬了咬下嘴唇,拍了拍手掌,“亲爱的,有烟吗?”

Willow伸手摸了摸口袋,“嗯……没有,当时太匆忙了,忘记拿一盒给你。这附近有卖烟的地方的,我可以陪你买一盒。不过我还是劝你戒烟,对身体不好。”

鲍阳张开手掌接住了落下的枯叶,苦涩晦暗的神情慢慢敛下,眉梢扬起半点,“你自己就是个烟鬼,还说我?”

“大兄弟,这附近的小店都在哪条街上?”鲍阳双手张开撑在嘴角两侧,“能听到我说的话吗?嘿——!”

俞墨宸抬手指了指左边,鲍阳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Willow跑出小巷,身影消失在拐角。

“我印象中,拐过两条小巷是一片树林来着,那边靠山近,也凉快,去不去?”俞墨宸握上单君羽的手,单君羽张开手和他十指相扣,“那劳烦你带路了。”

小径两侧都是些不知名的杂花,越往靠山的那边走也越荒芜,残草丛生,无人打理而落满了枯叶,最下层的枯叶早被分解成为养分,所以那处的山木长的很高。

走过那片斜坡,到了山脚下,周围围着铁栅栏,为了防止人们上山放火,在山侧旁靠湖近的大坑内有一处荒废很久的游乐场。

硕大的摩天轮立在中央,每条索杆上的白漆掉了七七八八,日月已久被雨水空气侵蚀成锈红色,俞墨宸指着那处游乐场,“要去吗?”

“你想去吗?”单君羽插着手,抿了抿唇,“和你的话,也许会想去看看。”

俞墨宸上前一步,“那走吧,坐到我背上。”

他脱下衣服放到俞墨宸手里,自己变回了两人粗的蛇,一对赤瞳映着单君羽单薄的身影,匍匐在叶丛中,抖动了两下身子,单君羽摸了摸他的头,蛇尾卷上他的小腿和腰肢,让他坐在自己背上,依附着山体而下,到游乐场内。

“话说,你还真的是用起来很方便呢。”单君羽坐在他背上,脚踩着地,手肘搭在腿上,撑着下巴,眉眼弯起带笑,“还以为我们要跳着下去,没想到你直接就爬下去了。”

“嘶——”

俞墨宸穿好衣服,从他头上拿下那片落叶,“你喜欢就好。”

环视下四周,原来的彩漆都已经掉色,塑料板上裂开深深的裂纹,缝隙处积攒着不少灰尘,玻璃也开了裂,大概建在山侧遭过雷劈,地板上铺着迸溅的玻璃碎渣,在阳光明晃晃的。

单君羽跟在他身后,穿过草丛,细长锋利的叶片划伤他的脚踝,浅浅一道伤口,很快在外皮上凝成血痂,“你坐过摩天轮吗?”

“坐过。”

俞墨宸双手伸进上衣口袋里,仰头哈出一口白气,天还是有些凉,单君羽拍了拍小腿上蹭的灰,“感觉怎么样?好玩吗?”

“忘记了。”

俞墨宸是在七岁那年被接走的时候坐的,因为旧城区的地形原因,直升机停不了,只能悬停在半空,那些人靠这架摩天轮一趟接一趟地往上运孩子,俞墨宸就是其中之一,坐上直升机离开了这里,那天的夕阳和残血一样,火光冲天中充斥着惨叫和嘶吼,那些被感染的人,无论有没有理智,一律按火葬处理了。

“那你还要坐一次吗?”单君羽揉了揉鼻尖,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肺腑很凉,“它是不是没电了?我推着你转?”

俞墨宸摇摇头,“不坐。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推着它让你转一圈。”

单君羽眼底闪着光,“真的?”

俞墨宸点了点头,脱下衣服垫在铁椅上,那扇半开半合的铁门已经生了锈,在他试图用蛮力关的时候,彻底报废了。

以蛇的身形攀附在铁杆上,整架摩天轮“吱嗯吱嗯”响着,单君羽坐在铁椅上,静静地注视着他,蛇身卷在中心的转轴上,用自身的重力带动转盘转动,铁架间的相互摩擦发出不小刺耳的声音,还掺着俞墨宸的低吼,声响低沉,单君羽被转盘带动至最高点,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旧城区依山而建,矮房隐匿在树丛中,那条向上的盘山公路损毁了一大截,横生出年幼的树干,单君羽起身站在边沿上,俞墨宸探头靠近他。

“嘶,嘶——”

单君羽抬手轻蹭过他的蛇唇,被蛇芯子舔了手心,被他逗乐笑了,转身过去,张开了双臂,在俞墨宸还未反应过来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赤瞳上一道人影滑下,单君羽闭着眼,碎发被风带到脸侧,一声嘶鸣过后,单君羽缓缓抬起眼皮,冲向下而来的蛇头抿唇淡笑。

砰。

“嘶——”

牵扯的动静过大,本就年久的摩天轮早已支撑不住,底部绞在一起的铁盘和支架断裂,朝着两人扑去,俞墨宸卷上单君羽的腰,将他整个裹进蛇尾内,朝摩天轮的另一侧滑行。

轰——

玻璃窗子乍时迸裂,与扬起的灰尘搅和在一起,游乐场内整个震起一层细尘,周边山体上的树木挂着不少雨点也都被震落,一切又静了下来,蛇尾慢慢散开。

肋皮肌的收缩使肋骨向前移动,带动腹部鳞片竖起,蛇头一点点移动到单君羽面前,吐出芯子舔舐着他的脸颊,单君羽放松躺在他卷起的蛇尾内,静静等着俞墨宸清理他身上的灰。

长长的湿睫下只有温顺,毫无责怪,却是担心他那一跳没接住的话,会出事。芯子卷上手掌,舔的力度十分柔和,也发现了他脚踝上的伤口,冰凉湿润的触感,单君羽眨了眨眼睛,“你连舌头都是凉的。”

“很舒服,再舔舔,这个手腕疼。”

“嘶。”

俞墨宸舔舐的动作很小心,森白的尖牙会不经意间露出,单君羽垂眼盯着他的蛇唇,企图在他不经意间去摸一把,但俞墨宸一直是小心翼翼地卷着他的手腕,他等的有些不耐烦,“我可以摸摸你的尖牙吗?”

俞墨宸垂着头,抬眼看他,长达半秒的深思停顿后匐在地面上,长长呼出的鼻息掀起鼻下的落叶,“嘶——”

闭上了眼,张开嘴巴,上颚两旁的尖牙显露出来,底部有儿拳那么粗,单君羽卧趴在他的蛇尾上,侧身伸手抚上,异样的酥麻感传遍蛇身,单君羽带着戏谑的调笑他,“抖什么?是喜欢还是害怕?”

“你很乖,很听话。”单君羽握上他的尖牙,顺着齿根滑下到齿尖,这个过程俞墨宸抖个不停,“你这么厉害,肯定不是害怕,那就是…你喜欢我。我猜对了吗?”

蛇身霎时静止了,单君羽感觉到身上冒起一层寒冽的冷气,并没有攻击性,抬起眼皮露着半个瞳仁,单君羽松手带着安抚意味地蹭了蹭他的蛇唇,“忘记你在这种状态下不会说话了,我猜对了你就回应我一声,猜错了就回应我两声。”

眼皮又慢慢合上,“嘶。”

单君羽躺在蛇尾上,枕着自己的双手,一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闭上眼感受着周围,很是惬意,“原来你喜欢我。那如果我忘记的话,对你来说岂不是亏大了?”

“嘶,嘶——”

俞墨宸缓缓呼出一口气,蛇身因为呼吸而轻微起伏着,黑色鳞片上卧躺着单君羽,蛇鳞在日光微微发着亮光,映着单君羽苍白的脸颊更加清冷,“好了,我们回去吧。”

“嘶。”

俞墨宸慢慢散开蛇尾,变回了人,趴在单君羽身上,手臂支着身子,另一只手慢慢探进他腰下,单君羽挑衅他,“怎么?想干什么?这里可是露天。”

冷白的手指勾出他藏在腰间的衣服,为自己套上,“拿衣服而已。”

起身朝单君羽摊开手,示意他拉着自己起来,没有任何防备,就这样被毫无征兆地拉回了地板上,一个趔趄,压在单君羽身上,那种塑胶跑道材质的地板在暴日下被晒得干裂,手掌心蹭上地板,被划破一片细密的伤口,渗出的血珠浸染了地板,神色惊愕,“怎,怎么了?”

“没事,逗逗你而已。”

单君羽压着俞墨宸的肩膀起身,又将他从地板上拉拽起,感觉到手心一片湿润,沾了不少血丝,拉过他的手,摊开,“你受伤了。”

俞墨宸收回了手,淡淡道,“不碍事。”

单君羽仰头靠近他,漆黑的瞳仁上映出他刀削的脸颊,“如果我帮你舔的话,也不碍事吗?”

俞墨宸明显怔住,眉心蹙紧,被单君羽握进手中的那双手,修长且骨节分明,青白的血管脉络横七竖八盘旋在紧致的皮肤下,散发着湿冷阴暗的气息,“什么?”

“你真的没听清我刚刚的话吗?”

“我……没事,不需要。”俞墨宸反握上他的手,朝不远处的盘山公路走去,“我们该回去了,你应该要发热了,到时候会很麻烦。”

单君羽沉声,“是吗?那还真是麻烦。”

俞墨宸没有回头,而是拉着他慢慢往前走,“你一点也不麻烦。”

“那只是在你看来,你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喜欢我,但至于你能保证你自己喜欢对不对?”单君羽沉吟片刻,“感觉如果我忘记你,确实会是个麻烦的事。”

俞墨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那一瞬他觉得单君羽离自己很远,和倒地的摩天轮混为一体,和那天一样,他只能看着地面的火光,而自己在一点点远离那些人,就像现在的单君羽,他握不进手心,带不进心脏,叹了口气,“你永远都不会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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