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鲍阳的手机打来了电话,是单政员,接听后,单楣的声音传出,“你们直接来市医院重病监护室112,尽快!”
俞墨宸拉上单君羽的手,四人坐上车去了市医院,车内气氛凝重,鲍阳连上网看着最近的新闻,几天前的那条巨蟒已经消失在热搜榜单上,替换的只是些没营养的明星八卦。
“这就很怪了,什么消息都没有,单政员就莫名受伤了?”鲍阳熄灭屏幕,“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单法官现在这样真的行吗?”
俞墨宸揉着单君羽的手指,单君羽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头看向窗外流动的树干和矮房,“没事,他快醒了,再睡一觉就可以了。”
单君羽耳尖抖了抖,当即阖上眼靠在后座上,“困了,可以睡觉吗?”
俞墨宸浅笑着,没有丝毫怀疑,“可以啊。”
“好。”
这期间,俞墨宸掰开了他的手掌和他十指相扣,单君羽的睫毛颤过两下,他没睡,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手心被俞墨宸的体温冰着,一条手臂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麻烦,变异体最近也没有什么动静,感觉会有不一样的事发生……也不知道坏事好事,总之和变异体挂钩,一般…没好事。”鲍阳抬手揉了揉后颈,车子驶出旧城区,Willow将车停在公路边,又从后备箱里搬出一桶油灌了进去,“零点之前,我们能到吗?还有一百来公里。”
鲍阳搓了搓手,呼吸间哈出一团雾气,用眼梢斜睨他,“一百来公里不远,顶多两个小时,到了也就十一点钟吧。”
手机当啷响过两声,“啊!”鲍阳喊了一声,屏幕的白光照在他脸上,俞墨宸和Willow齐问,“怎么了?”
鲍阳点开新闻,标题用加粗的黑字标识——《诘责:明日十点枪决逃犯》,她翻转屏幕递给离自己近的俞墨宸,“单政员大概是因为这个受伤的,但是那个逃犯也没具体说是谁,只有他的罪行,都快五千个小孩了。”
俞墨宸仰头,沉声,“咎由自取。”
“可以了!上车赶路!”
单君羽在半路上迷糊睡醒了,因为困所以还是睡了,换了俞墨宸去开车,轿车上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俞墨宸听到悉悉索索的噪音,透过后视镜看了两眼,和镜中的单君羽对视上,翘起嘴角,语调戏谑,“哟,**官睡的还舒服吗?要不再给你一棍子敲晕,多睡会?”
单君羽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腿搭在二腿上,“也许我可以一枪毙了你。”
“你忘了?你杀不死我的,子弹对我没用。”俞墨宸狐狸般抿唇笑了笑,眼睛阖成一条狭长的缝。
单君羽手肘抵上膝盖,转过脸不看他,冷气十足,“总有一天拉你同归于尽。”
“好啊,我等着呢。”俞墨宸转过方向盘,“不过**官你这告白来的太突然,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那么想和我殉情?”
单君羽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进去城区,很快到了市医院前,单君羽最先下车,直奔112去了,单楣在大厅坐着,只放了单君羽进去,其余人一律被她带回了刑政局,走进病房,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味。
没有开灯,窗外的弱光照进屋内,单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单君羽坐在床头,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向下流着,他握上单运的手指,冰的他心慌。
床头的仪器显示着心跳,虚无得让人抓不住,单君羽趴在床头眯了一觉。
再醒来,单运靠在床头,手还任由单君羽握着,靠近血管的那一节输液管里已经充血了,单君羽慌乱起身,“血,血……医生。我去喊医生。”
不清醒的头脑,步子踉跄两下,喊来医生为单运拔了输液管,“妈,你醒了怎么不叫我?都跑血了。”
单运虚弱地扬起唇角,“看你睡的香,我就先停了,没留多少血。”
“怎么把自己整成这样的?”单君羽紧攥上单运的手,暖着她,“就为了套个消息?我就不该提那建议,真是胡来!”
单运用指腹蹭过他的脸颊,“儿子大了,会心疼妈妈了。这不是套出消息了吗?至少有方向了。”
“哦。我觉得不值。”单君羽垂眼不忍心看单运那张病白的脸,额角还包着纱布,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那都知道了些什么消息?”
单运咳了两声,“在国外有个AST计划,我只记住了几个词,人体实验,病毒注射,器官交易……嗯,还有个叫Arvilon的人,大概是这个计划背后的指导人,但不确定是不是自造的名字。”
“那枪决的消息呢?今天上午十点,你的身体行吗?枪的后座力还是挺强的,手臂扛不住的。”
单运摇了摇头,“我不会过去的,消息还是太少了,还是在他不清醒的状况下说的,我要他在清醒的状况下说出来。刑政局最近研制了等身机器人,虽然不能像真人那样灵活,但是被架在那里当个替死鬼还是挺不错的。”
“好。我到时候在二楼看着,有什么问题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单运抿唇笑了笑,“嗯。”
单君羽联系了单楣,走出大厅被俞墨宸挡住了,紧皱着眉,俞墨宸倒是嬉皮笑脸,“单**官,hi~”
“有事说,没事滚。”
“别那么凶嘛~明天的枪决能带我去吗?”俞墨宸俯身贴近单君羽的脸,“好奇,真的好奇想看看。”
单君羽推开他的脸,“知道了。”
“那我今晚可以去你家吗?”
单君羽一口回决了他,“睡刑政局的员工宿舍,我不信单政员没给你准备。”
俞墨宸挠了挠后脑勺,眯起眼睛看他,不怀好意的笑让单君羽后背渗出冷汗,垮起脸来,“真没给你准备?你等我问问——”
刚转身被俞墨宸拉进怀里,“哎呀,别问了。我怎么可能骗你?又不是没睡过。”
嗡嗡——
俞墨宸垂眼看到了他口袋里亮屏的手机,两指夹出,看备注是[弟弟],挂断了电话,挑眉看向单君羽,“单**官,你的手机怎么总是收到骚扰电话?”
单君羽从他手中夺过,斥声,“不要乱碰我的东西!”
“哦,意思就是可以乱碰你,对吗?”
“滚——!”
刑场上午9:00
“松开我!小运呢,你们把小运带去哪里了?”男人被监察官带到刑场,一路上一直在问,奈何根本没人回应他,“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刑场,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行刑了,现在带你去见一位故人。”监察官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穿过走廊,在两层特质玻璃之间的走廊里停下脚步,早有人等着他,是单楣。
单楣梳整好头发,盘在脑后,身上那件黑大衣陈的她皮肤格外冷白,蹙起的眉梢透露着凌厉,双手插进上衣口袋看着对面刑场上绑着的人,男人认出了她,挣脱监察官的手,跑到她身边,“嫂子,小运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单楣冷面扬了扬下颌,男人跟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向刑场上的那人,僵直了身子,转身迟钝而僵硬,双手附上玻璃墙,“小……小运?”
又转身向她下跪,手攥上她的小腿,“她是你妹妹啊!嫂子,放过小运好吗?要杀就杀我啊,不要杀小运啊!”
“她身为政员,滥用职权,买通国外刑犯来刑政局劫狱,又私下进行人口买卖,任何一条都是死罪。”单楣没有在意他攥着自己小腿的越界行为,“还有半个小时,你自己看着办。”
男人抬手蹭了把鼻涕和眼泪,“我可以和她说说话吗?我保证不做别的,就说说话。”
单楣另一侧的耳朵上带着耳麦,里面传出单运肯定的声音,换了口气,缓缓道,“可以,但你不能进去,给你手机,打电话说。”
“谢谢嫂子!”男人接过监察官递上来的手机,静立在玻璃墙后,单楣和监察官一起移步二楼,单君羽和俞墨宸靠在楼道的栏杆上,“单政员。”
单楣应了一声,盯着楼下的动静,男人嘴唇动了动,“小运。”
电话另一头传来单运的声音,“是我。”
对面刑场上,一名法官举着手机放在单运耳边,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双脚被捆束在铁架子上,不过只是一具机器人,真正的通话在刑政局实时监控房里,单运坐在座椅上,面前的监控器采集着她的面部表情,上传后同步到刑场上的机器人脸上。
“小运,不要怕,我会陪你的,你走了之后,我就去找你。”男人眼眶中噙满泪水,安慰着单运,“一枪下去不疼的。”
单运垂眼舔了下嘴唇,“又在骗我是不是?”
“没有没有。”男人在玻璃墙后摇了摇头,“我原本想找到我们的女儿就回家的,看来我是找不到了。希望她一定要过的好点,有我这个父亲真是……嗐,真是,我这么啰嗦,你会不会嫌我烦?”
单运很平静,几乎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不会。我已经有十年没听到过你的声音了。”
“抱歉。”男人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会花这么长时间,把你耽误了,也没带你去度蜜月……和你结婚这么多年,嗯……有21年了,连结婚纪念日都没有陪你过过,只有一个戒指,也没有花。”
单运挡住摄像头,仰头喘了口气,“没关系,我本来就不需要那些东西。”
“小运啊,嫁给我后悔吗?”
监控房里只有单运单薄的背影,披散着头发,两绺落在脸侧,只有面前的监控器发着亮光,照的发丝微微反光,嘴唇张了张没出声。
良久的静默后,单运淡淡道,“不后悔,但是这场婚姻让我输的很惨。”
“对不起,小运。”男人手掌贴上玻璃,指尖按在那小小的头上上下滑了两下,假象着摸了摸她的头,“在爱你这件事上,我也一败涂地。”
单运:“你错了,我并不需要你爱我。”
男人:“是生我气了吗?”
单运:“你不值得我生气。”
男人:“我一点都不了解你,无论是站在丈夫还是父亲的角度,我都不称职。但是我想,你现在应该是生气的。”
单运又抬手挡住了面前的摄像头,紧皱起的眉久久平复不下,男人淡笑两声,“你一点都没变,喜欢和我打哑谜。当年你真的太耀眼了,冷冰冰的一个人站在领奖台上,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连笑都不会笑。唯一一次是君羽出生,我把他抱到你面前,你笑了,又哭着说,‘小孩子,皱巴巴的。’,还记不记得?”
单运再没忍住,调笑道,“我记得,一直记得。”
监察官站在他身侧,抬手看看了腕表,“已经27了,该执行枪刑了。手机上交吧。”
男人拿远了手机,恳求监察官再多给他点时间,对方毫无回应,男人的泪溢出眼眶,“好,我知道了。”
“小运。”
单运的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希望下次相遇,是个无风无雨的日子。”
“好。”
单运挂断了电话,男人手一松,手机“啪嗒”掉在了地上,瞳孔紧缩后又扩大,单楣站在刑场上,在男人面前,背对着他,“嫂子!嫂子不要!小运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捶打着玻璃,却怎么也敲不开,在玻璃墙后嘶吼着,“和Arvilon做交易的是我,参与AST人体计划的也是我,买卖人口的是我,做器官交易的也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饶了小运吧!在北美,病毒泛滥是我一手造成的,只是Arvilon邀请了我加入,他策划了AST计划,让我把新鲜器官卖给他做研究,都是我的错啊——!”
“要杀就杀我,不要杀我的夫人啊!她无罪啊!”哭喊着嘶吼的嗓音回荡在两侧玻璃墙之间。
男人扑向监察官,从他腰间拔出那把枪,手臂锁上他的咽喉,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朝楼上开了两枪,“放了小运!否则我现在就枪毙他。”
单楣回头看向他,冰冷的视线贯穿他的身体,从柱子旁的电动门处走进,男人推开监察官摔向单楣,男人穿过门缝,朝铁架上的单运跑去,单楣立定身子,抬枪瞄准单运胸口出的标记,砰——
“小运!”
砰。
另一枪直冲男人的小腿而去,他爬向单运,小腿处渗出的鲜血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痕,单运胸口处渗出的血液浸透了那件单薄的狱服,男人抱上她的小腿,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着,“啊啊啊——!”
眼泪划过脸颊,落在草地上,“小运,你好冷。你理理我,不要生气了……我陪你了,你疼不疼?”
“我好后悔,好难过。”紧皱起眉,强忍着泪水,身体颤动着,缓缓抬起头,和单运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视上,一行湿泪滑落,男人喘不上气,胃里一阵刺痛,“不要哭啊,小运。再笑一笑,好吗?”
男人仰起头,嘴唇翕张几下只发出一些轻微的颤音,“小,小运,我来陪你。”
男人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忍着小腿处的剧痛,跪在她身前,仰头看向单运,“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相遇了。”
砰。
鲜血飞溅,男人倾身倒在单运脚下,单楣按下耳麦,“他自杀了。”
“我看到了,喊人去清理吧。晚上召开记者发布会。”单运站在监控前,泪水浸染得眼睫微微湿润,盯着屏幕上男人倒在自己身下的画面,深吸一口气,小声喃喃道,“是在惩罚我吗?”
“单政员,追踪到了国外的一家可疑IP,界面是纯黑的,调低亮度之后能隐约看到A-S-T。”Willow将电脑截屏发在单楣的手机上,单楣听完语音,将截屏发给了李寒凌,输入了一条消息,“追踪这个IP。”
对方秒回了消息,“是。”
单君羽揉了揉眉骨,伸了个懒腰,径直走下了楼,俞墨宸跟在他身后,“单**官,那可是你亲爹,就这么淡定?”
“你这么可惜,自己下去哭丧呗。”单君羽的手机振动两下,拿出一看是张穆清发来的消息——
【哥,你在忙吗?】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很忙吗?你去刑场了?】
【小姨没在病房,不忙了去看一看,我担心小姨出事。】
攥着手机的手心攥紧了些,深吸一口气,“俞墨宸!你刚刚挂的是我弟弟的电话?!”
俞墨宸压紧视线,脸上有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挂的就是他的电话,怎么了?又不是什么急事。”
“俞!墨!宸!”单君羽揪着他的领带,要他低头和自己平视,俞墨宸抬起眼皮,向前凑了凑,“怎么了?”
“老子TM欠你的啊?让你来这么折腾我。”
俞墨宸视线自上而下画到他的领口,插在口袋里的手扶上他的腰,两手一掐,“我欠你的。”
“现在来还债,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忘了你的恩情?”俞墨宸的手向下移去。
单君羽被他恶心到,推开了他,“别TM说那傻逼话,我不记得我们之前有过接触,别再烦我了,除非你想和其他人做搭档。”
俞墨宸抬起手,捻了捻手指,,“我只和你做搭档,我离不开你。”
“你是巨婴吗?”
俞墨宸快走两步跟上他,“怎么不算呢?”
正午的阳光黯淡下去,单楣打开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预计半小时后下雨,出行请注意带伞。】
单楣叹了口气,黑云拢上天空,云层后亮着弱光,铅灰色的天空异常沉闷压抑,她注意到走廊另一头进来的要清理刑场的法官,“不着急,等下过雨吧。”
单君羽去了监控房,俞墨宸靠在门外的墙上,看着山雨欲来的灰天,沉了沉眼神,单君羽见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一台电脑屏幕亮着,单运靠在桌边吸烟,眼前漫起一团白雾,将她的双眸隐匿在其后。
“妈,他自杀了。”
单运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内,里面躺着五六根烟蒂,又从烟盒内要出一根,深吸一口,火星亮起,缓缓吐出一口烟气,“我知道。”
单君羽走上前两步,按住了她的手腕,“妈,少吸点烟吧。他死了,你一点都不开心。”
单运挑了挑眉,抬眼看他,冷冰冰的一个活人,“我很开心。”
“……所以他死的值不值?”
单运扬起下颌,呼出一团烟雾,缭绕的雾气中是她晦暗不明的感情,“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比得上死去的那些孩子?要下雨了,我听到打雷声了。”
单君羽脱下外套,披在单运肩上,“今天晚上,新闻发布会在刑政局召开。”
“我知道。小羽啊,外面现在很乱,到处都是被感染的人,照顾好自己。……明天需要你和那个孩子一起去巢冬市,我们收到消息,那里目前有一处地下赌场,养着一只变异体。外形是章鱼,攻击力很强,感染后的致命率也很高。”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单君羽很平静,和单运一样,“您……爱过他吗?”
单运含首笑了笑,勾着手指,指尖划了两下眉梢,“说实话,我爱他,但我爱的不是他这个人,我爱的是他能给我的那条离成功更近的路。我宁愿告诉别人,我有一张不及格的公卷,也不希望有一段失败婚姻。”
“那现在的算什么?”
“算失败的婚姻。”
“妈……没想过再找个男人生活吗?”
单运侧目扫了他一眼,单君羽注视着她的眼睛中含着和她一样的决绝,“找男人?配得上我的男人自然能堂堂正正和我齐抬头。能站在我跟前的不过才有让我开口的机会。我需要找男人吗?”
“嗯……不需要,那我去准备明天的事了。”单君羽转身要走,单运搭上他的肩,“和他好好相处哦!我可不希望你们起内讧。”
“知道了。”
单君羽推开门,视线迎面对上靠在窗台的俞墨宸,天已晨昏,乍时亮起一道闪电,大片的光从身后洒来,却照不亮他的眼睛,他的眉眼掩藏在影子里,连同他这一整个人,都是漆黑的、深不见底的。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像是一片深渊,把光都吸进去,却折射不出一丁点亮来。
咔哒。
又来了,单君羽蹙眉,每次和俞墨宸对视上,双腿就莫名麻木,脚下渗出一摊黑水,那条黑蛇从他脚跟攀附而上,芯子冰凉,扫过他的腿肚。湿润粘腻的触感像电流刺向他的每根神经,爬上脊椎,一直冲向头皮,那种发麻的感觉很不好受,“没必要一直跟着我,你没有别的事可干吗?”
“没有。”
单君羽迟疑着,见他嬉皮笑脸,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那就回房间休息,明天回去巢冬市处理一个变异体,要是你半路上睡着了,我一定会把你踹下车。”
“哦,单**官,你好凶哦~”俞墨宸跟在他身边,手慢慢从身后搭上他的腰,唇角翘起,没高兴两秒,手掌被单君羽拍了回去,“你他妈就会跟我耍流氓,是不是?”
“嘶——下手真狠啊。”
雨点淅淅沥沥落下,单楣双手插着兜,静立在玻璃墙后,电闪雷鸣间,影子在身后拉着长长的一道,冷白的面容映在玻璃墙上,一闪一灭间影像交换着,男人跪在铁架前,机器人被撤走了,只剩那个十字铁架,凄雨中,男人向十字架叩首,雨滴冲刷着他身上的灰尘血渍,像极了虔诚祈祷的信徒,希望雨水带走他身上的罪恶。
监察官上前轻声道,“政员,记者们都来了,在大门外等着。”
单楣目不斜视,抿了抿唇,“放他们进来吧。再过五分钟,正式开始。”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秒针转动着,镜片上倒映着玻璃墙外的雨滴,练成一条不断的光线,直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后。
屋外哄吵一片,单楣露面后,摄像头纷纷对准她的脸,快门声掺杂着记者的提问声,通通被落雨声覆盖,单楣穿过一道道人流,监察官为她撑起一把黑伞。
边缘垂落的雨珠连成一道雨帘,单楣身上一件灰色大衣,高领黑色紧身里衬,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耸起的鼻骨修饰得侧脸十分优越,细眉舒展,看不出任何情绪,垂眼随着监察官的指引走着,嘈杂的世界里,单楣是一棵缄默的劲松,笔挺的身影被永久地滞存在底片上。
记者们凑上前,却与单楣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她身边形成一道天然屏障,隔绝了喧闹。
“单政员,对于这次被发现的数千孩子,您有什么看法?”
“数千名孩子至今没有回家,刑政局为什么不放人?和其他势力存在暗中交易吗?”
“据说刑政局今日上午枪毙了买卖孩童的罪犯,枪毙画面为什么没有公之于众?是否对社会有所隐瞒?”
……
单楣始终保持沉默,质疑声越来越大,从孩子的失踪可以延伸到刑政局的执政人,聚光灯下任何一个细小的东西都会被无限放大,所有行为抉择都要经得起社会公众的审视。别人在审视单楣,单楣在审视自己。
她在心中建立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黑塔,塔尖上站的却不是她,是审视她的法规。
单楣停在了刑政局门口,身后的大门敞开着,法官们站在两侧,黑漆漆的走廊内所有人宛如一尊雕像,记者抬高话筒递向单楣,站在她对面的不仅是记者,更是摄像头后的社会公众。
单楣扫视一眼身下的记者,开口道。
“于人类生命面前,逃避比死亡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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