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村长李毅登门,给苏木带来了好消息。
“木哥儿,你托我找的砌墙人手,我给你寻好了。”村长在院中小凳落座,缓缓道,“是一对苏姓夫夫,跟你们是出了五服的远亲。家境清贫,家里养着个半大的哥儿,嘴多口粮重。夫妻俩为人老实本分、吃苦耐劳,手里有活就肯干,从不挑肥拣瘦。你看可用?”
苏木瞬间明白村长未尽之意。
家境清贫,便只求踏实活计换口粮,不挑剔东家、不搬是非、不惹闲话,最是稳妥。
“多谢村长费心。”苏木拱手道谢,“既是本家,又踏实肯干,再好不过。就劳您传话,让他们明日一早先到后山脚,备好黄泥、长草、碎石物料,下午便可正式动工砌墙。”
村长见他爽快利落,笑着捋须点头:“成,我这就去传话。”
临走前,苏木用阔大树叶包了一包生板栗,递到村长手中:“山里捡的野栗,不值钱,您带回去尝尝鲜。”
村长掂着树叶包,心里暖意融融,步履轻快地离去。
院中重归安宁。夕阳斜落,竹篾上晾晒的草药被晒得微微卷边,清苦药香淡淡弥漫。
苏木挽起衣袖,陪着苏奶奶一同整理白日采回的药材,柴胡、刺儿菜、金银花、车前草,一一分门别类、规整摆放。
不多时,院外传来牛车轱辘滚动的声响,伴着熟悉的招呼声。赵木匠带着儿子赵艺通赶来了,牛车上,正是定制好的整套架子床组件。
苏木连忙迎出,苏奶奶也抱着睡醒的雨哥儿起身招呼。赵氏父子一路赶路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笑意,显然是连夜赶工,如期将床具送了过来。
“木哥儿,苏老太太,没打扰你们歇息吧?”赵木匠一边解牛车绳索,一边朗声笑道。
苏木提来灶上温好的清水,给二人倒上,又搬来板凳让座歇息。
赵木匠性子爽利,喝了口水便笑道:“木哥儿,你定制的架子床,我们父子紧赶慢赶给你做出来了,今天就能装好,今晚你就能睡安稳新床!”
苏家其他两房人听见院中有动静,纷纷探出头观望。见是赵木匠上门装床,并不意外,只是瞧着老太太满心热忱张罗招待,心底暗自酸涩,只觉老太太太过偏心苏木,白白为这“灾星”花钱铺张。
院中,赵氏父子稍作歇息,便立刻动手组装床架。苏木在旁搭手帮忙,递工具、扶板材、稳床架,忙得额角沁出薄汗。
赵木匠手艺精湛娴熟,拼接、敲打、固定有条不紊,赵艺通负责搬抬重件、对位组装,父子二人配合默契,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一张稳固结实的杉木架子床便初具雏形。
这床用料扎实、做工精细。通体上好杉木,纹理干净清晰,萦绕淡淡木香;床头雕刻简约祥云纹路,雅致大方、不落俗套;床板拼接严丝合缝,中间还特意多加两道承重横梁,稳固牢靠、经久耐用。
床组装完毕,苏木邀父子二人到树下落座,端出昨日煮好的熟板栗,又抓了一把饱满生栗待客,诚心相待。
赵木匠也不客套,剥栗品尝,目光落在苏奶奶怀里刚睡醒、睁着圆亮大眼四处张望的雨哥儿身上,随口笑道:“这娃儿生得真好,眉眼周正灵气,看着快要会爬了吧?”
谈及雨哥儿,苏木顺势提起另一张定制的架子床,诚恳商议:“赵叔,我想着,奶奶那张架子床能否稍稍改动?雨哥儿好动,睡觉也不老实,容易翻滚跌落。我想着,床体四面再加装矮护栏,留一处开合活板方便上下。另外所有边角都需要打磨圆润,避免磕碰划伤孩子,您看可行?”
赵木匠听得眼前一亮,连手中栗子都忘了剥,拍腿大笑:“好小子!你这心思太细太周全了!我做了一辈子木器,只想着结实好看,竟从没细想过孩童安睡、防摔防磕碰的门道。你这想法太实在、太实用,家家户户带娃的都用得上!”
自打先前得了苏木的新式床架构思,赵木匠父子便如获至宝,连夜将所有巧思、改良设计,整理绘制成完整详尽的图样。
这些新式床样,先是送到周边乡里富庶、讲究体面的人家,广受喜爱。后来赵木匠亲自带着图样往返镇上、县城,对接上不少喜好新颖精巧物件的富贵人家,瞬间打开销路。
订单如雪片纷至沓来,光是高端精致的定制大床,便接下二十余单。不少大户人家为女儿置办嫁妆、为儿子布置新房,不惜重金,要求雕花描纹、镶珠嵌玉,一张精工大床造价高达数十两银子。
县学书院山长见那款“上榻下柜”的简易架子床简约实用、极合学子起居所需,更是一次性定下数十架。虽单价低廉,薄利多销,累积下来亦是一笔可观收入。
不止如此,赵艺通的兄长赵艺成心思活络,借着送货契机将图样带去府城,成功对接上府城贵客,订单愈发高端丰厚,前景广阔。
短短时日,赵家木作铺的活计已排至来年,实打实赚得盆满钵满。
但赵家父子皆是沉稳本分的手艺人,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故而一直闭门赶工、低调做事。在外从不多言收益,旁人问起,只说是接了些零散糊□□计,从不张扬露富。
此刻听闻苏木全新的改良思路,赵木匠更是满心承情,心底愈发感念这位屡次给自己带来商机的少年。
院里气氛愈发和睦热络,赵氏父子又闲坐片刻,闲话几句家常,再三应下会仔细改良老人床具、做好安全防护,这才驾着牛车,悠然离去。
苏木送走赵木匠父子,转身回屋,看着屋内崭新结实的架子床,心底顿时踏实了不少。
如今换了新床,整间屋子的气象都截然不同。架子床稳稳靠墙而立,深褐色的杉木泛着温润沉静的光泽;床体自带的双开门储物柜排列整齐,小巧的铜制拉手泛着细碎微光;床头雕刻的简约祥云纹路雅致大方,朴素的小屋里,凭空多了几分干净妥帖的气韵。
晚间,苏木静静躺在新床的床板上。身下只薄薄铺了一层干稻草,身上盖的,还是原主遗留下来的那床老旧薄棉被。被面早已洗得泛白发灰,边角磨得起了破絮,内里结块的棉絮硬硬实实,如同细碎石子,躺上去浑身硌得骨头生疼。
即便如此,苏木依旧舒服地舒展四肢,从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声轻叹落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藏着真切的安稳与慰藉。
比起前些日子只能蜷缩在冰冷稻草堆里过夜,如今能拥有一张平整稳固的木床,已是天差地别。
夜里静谧无声,远山深处隐约传来几声悠长飘渺的犬吠,悠悠荡荡,似远似近。
青山村的夜晚向来如此,日头一落,整座村落便沉入原始又安宁的寂静,唯有偶尔的犬吠、夜鸟振翅的轻响,能短暂打破这片沉寂。
苏木抬手拽了拽单薄的被面,试图掩实肩头漏风的缝隙,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
时序将近十月,秋意一日浓过一日。白日尚有暖阳余温,早晚的风却已浸满寒凉,拂过脸颊如薄刃掠肤,时时提醒着,凛冽寒冬正步步逼近。
眼下这层薄稻草、一床旧破被,断然撑不过青山村阴冷刺骨的冬天。
他必须早早筹谋。床褥要铺得厚实蓬松,稻草需层层叠加,更要添置一床真正御寒的新棉被,至少棉絮蓬松均匀、锁温保暖,能稳稳护住体温。
家中银钱本就拮据,可若是冬日冻伤伤身,耽误干活、耗损元气,代价只会更大。两相权衡,被褥御寒之事,容不得拖延。
困意缓缓席卷而来,眼皮愈发沉重。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个念头骤然闪过,如同暗夜中亮起的一星火花。
他前世现代,不正是常用棕榈皮制作透气耐磨的棕垫床垫吗?
希望刚生,顾虑便紧随而至。
这片古代乡土,究竟有没有棕榈树?
棕榈多生于温热潮湿的南方地域,不知此地是否适配生长。白日上山砍柴时,他曾瞥见几株外形相似的高大乔木,树顶撑开伞盖般的阔大叶冠,只是当时未曾细看,无法确定品类。
就算真有棕榈树,眼下时节是否适合剥取棕衣?棕皮采集本有讲究,时节不对、剥取过多,极易伤及树根树干,导致树木枯死。再者,他仅凭零碎记忆,手艺粗糙简陋,能不能成功剥取、编织成完整床垫,尚且未知。
心思反复起落,一时觉得可行,一时又怕白费力气。若是寻不到棕榈树,或是材料不合格、编织不成功,只会白白耗费时间精力。
可转念一想,他如今本就一无所有,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维持现状。
这般宽慰自己,心头的焦躁才稍稍平复。
最终,苏木抵不住浓重困意,在破旧薄被下微微蜷缩身子,脊背轻轻弓起,如同虾米一般,尽力锁住体内仅存的暖意。
旧被粗硬硌人,毫无柔软暖意可言。可或许是心头有了明确盼头,或许是身体渐渐适应了粗粝触感,片刻后,他的呼吸便渐渐平稳绵长,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明媚晨光透过木窗棂洒落屋内,在泥土地面上投下大块明亮的光斑。
昨日整日劳碌奔波,身心俱疲,苏木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酣,直至天光大亮,才缓缓睁开双眼,悠悠转醒。
灶房之中,苏奶奶早已起身忙碌。老人佝偻着脊背,立于灶台前操劳,花白的发丝在脑后挽着简易发髻,几缕银丝垂落在布满褶皱的额前,尽显岁月沧桑。
铁锅里的杂粮粥咕嘟作响,热气袅袅升腾,质朴的米香混着干爽的柴火气息,满满充盈在狭小的灶房里,烟火暖意十足。
苏木连忙起身上前,接过奶奶手中的木勺:“奶奶,您去边上坐着歇会儿,这里我来就行。”
苏奶奶轻轻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漾开温柔慈和的笑意:“不碍事,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你快去秦猎户家取羊奶吧,雨哥儿快要醒了。”
苏木应声应下,从橱柜取出一只干净粗瓷碗,用清水仔细涮洗干净,随即推门出门。
清晨的青山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远山含黛,轮廓朦胧若隐,宛如一幅淡雅写意的水墨画卷。空气清冽湿润,裹挟着泥土的温润与草木的清新,深吸一口,沁人心脾,瞬间扫尽残余睡意。
行至后山脚下,秦猎户家的院门虚掩轻敞。苏木抬手轻叩院门,无人应声,便轻轻推门而入。
院中空地上,秦猎户的儿子秦朗正埋头劈柴。他**着上身,古铜色的肌理在晨光下线条利落、光泽健康,臂膀肌肉紧实虬结,随着挥斧起落,线条贲张有力。细密汗珠顺着脊背肌理缓缓滑落,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亮光。
沉重的斧头起落之间,粗壮木柴应声裂断,清脆的咔嚓裂响反复回荡院中,利落干脆。
苏木见状微微一怔,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这般挺拔结实、充满力量的体魄,才是男人梦寐以求的身板。反观原主这具身子,瘦弱单薄、气血不足,风一吹都似要摇摇欲坠,平日里稍干重活便疲累不堪,着实吃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单薄的手臂,无奈轻摇了摇头。
院中的秦朗察觉来人,当即收斧驻足,缓缓转过身。
他身形高大挺拔,整整高出苏木一个头。方脸阔额,浓眉朗目,一双眼眸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唇线紧抿,自带一股沉稳凛冽、不怒自威的气场。
望见苏木,他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招呼,随即转头继续低头劈柴,挥斧节奏分毫未乱,沉稳利落。
“秦大哥早,我来取雨哥儿的羊奶。”苏木主动开口出声,他已然知晓,眼前这位,便是秦猎户家的独子秦朗。
秦朗抬眸,朝灶房方向偏了偏头,嗓音低沉简洁:“小爹刚挤好,在厨房里。”
苏木道过谢,抬脚走向灶房。
秦夫郎正小心翼翼将温热的羊奶从陶罐中舀入碗中,动作轻柔细致,生怕洒出半分。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见到苏木,脸上立刻绽开笑意:“木哥儿来啦?雨哥儿这么早就等着喝奶了?”
“还没醒呢,我先取回去温着,醒了就能立刻喝。”苏木接过瓷碗,随手取来干净粗布仔细包裹稳妥,防止路上晃洒,随即开口询问,“秦夫郎,今日可有野鸡?我想买一只。”
“有的,昨日朗儿和他爹进山,猎到不少野味。”秦夫郎随手擦了擦手,笑着应下,“你稍等,我去院里给你挑一只肥的。”
苏木跟着移步院中,秦夫郎从一堆猎物里细细挑选,最终拎出一只三斤左右的肥硕野鸡,羽毛油亮、肉质紧实:“这只最肥美,炖汤最鲜,肉质厚实不柴。”
“就这只。”苏木点头应下,又顺带询问有没有新鲜鸡蛋与白萝卜。
秦夫郎见他一次性采购不少食材,心中爽快,不仅多送了两个鸡蛋,还添了一把新鲜姜葱蒜调味,算账时也格外实在:“羊奶五文,野鸡三十五文,鸡蛋两文一个,四个共八文,白萝卜三文。姜葱蒜送你,不收钱。总共四十六文就好。”
苏木低头数出铜板,指尖触到愈发干瘪的钱袋,心头微微一紧。
奶奶先前给他的两百文,今日还要支付砌墙工人八十文工钱,扣除眼下花销,最后仅剩十六文。
家底单薄至此,根本经不起半点消耗。
不行,必须尽快变现增收!
明日整理好积攒的板栗,后天就立刻赶去镇上叫卖!
身无余钱、荷包空空的窘迫滋味,实在让人心慌。
苏木暗自攥紧手心,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盘活手头资源,改善家中拮据的境况。
他诚恳谢过秦夫郎,拎着野鸡、提着菜蛋,缓步朝家中走去。
晨间旭日渐渐高升,薄雾尽数散去,整座村庄的轮廓清晰明朗。户户炊烟袅袅升腾,消散在澄澈蔚蓝的天际,一派宁静祥和的乡野景致。
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沿途不少在自家院前干活的妇人、夫郎,见他提着满满当当的食材路过,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目光齐刷刷黏在他身上,扎堆凑在篱笆边,压低声音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你们快看苏木,居然买得起野鸡吃?他哪来的银钱?”一名瘦高妇人压低嗓音,眼神死死盯着那只肥鸡,满是惊疑与嫉妒。
“一个无田无地、孤身带娃的寡夫郎,也配吃鸡?我看来路不正,怕不是偷偷摸摸得来的……”旁边一名圆脸夫郎接话讥讽,语气里满是鄙夷刻薄。
其中说得最起劲、最难听的,正是廖翠芬的交好闺蜜李萍萍。
李萍萍年约四十余岁,脸型瘦长、颧骨高耸、嘴唇偏薄,天生一副尖酸刻薄的面相。她素来与廖翠芬交好,平日里最爱跟着对方扎堆,私下编排、诋毁苏木的闲话。
“要我说,这苏木从小就不安分守己!”李萍萍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唾沫横飞,“你们是不知道,他小爹走得早,没人管教约束,年少时就爱往男人堆里钻!当初能嫁进秦家,还不是靠勾搭秦山!秦山没了,他又跟秦家继子牵扯不清、不干不净!”
“今日又凭空拿出银钱买鸡买蛋、买好菜,你们说,一个身无分文的寡夫郎,哪来这么多钱?指不定又勾搭上了哪个野男人,靠着旁门左道捞好处!”
李萍萍肆意造谣抹黑,说得有模有样。周围围观的妇人与夫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附和,发出恍然大悟的唏嘘声,俨然将她满口无凭无据的龌龊揣测,当成了亲眼所见的事实。
就在流言愈演愈烈之时,赵木匠的老伴赵婶子恰好路过。
听闻这番恶意造谣,她当即眉头紧蹙,厉声开口制止:“李萍萍,你嘴巴积点德行不行!木哥儿安安分分过个路,没招谁没惹谁,你凭什么把这些肮脏污水往他头上扣?”
赵婶子年过半百,体态微胖、面容和善,在村里素来有脸面、有人缘。丈夫赵木匠手艺精湛、为人正直公道,村里大半人家的家具活计都找他做,赵家日子安稳、人缘极好,寻常人根本不敢轻易得罪。
被人当众拆穿、厉声驳斥,李萍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却又不敢真的惹怒赵婶子,只能强装笑意辩解:“哎呀赵婶子,你是不了解内情,这苏木他……”
“我不需要了解你的瞎话!”赵婶子直接出声打断,嗓音陡然拔高几分,气场十足,“你次次盯着木哥儿不放,句句都在恶意诋毁,你亲眼见过他做这些事了?你亲眼看见他勾搭谁了?”
“我看你就是跟着廖翠芬学坏!廖翠芬身为继母,刻薄自私、苛待晚辈,你就跟着她一起搬弄是非、污人清白!无凭无据肆意造谣,真要闹到村长跟前去,你敢对质吗?”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众人瞬间慌了,纷纷出声撇清关系,连连表示是李萍萍独自造谣,与自己无关。
一名胆小年轻夫郎更是小声嘟囔:“其实木哥儿真的挺不容易的,我之前亲眼见他背着雨哥儿上山挖野菜,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天天辛苦劳作,哪里像她们说的那般……”
“是啊是啊,他着实可怜。”
众人纷纷附和,转瞬便一哄而散,各自回院干活,无人再敢掺和闲话。
李萍萍暗暗瞪了赵婶子一眼,心底满是不甘怨怼,却只能硬生生忍下怒气。
自家儿女尚未婚嫁,日后少不了求赵木匠打制嫁妆家具,万万不能彻底得罪赵家。
她狠狠冷哼一声,扭着腰身愤愤离去,嘴里依旧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装什么好人……多管闲事……”
见众人散去,赵婶子回头望着苏木远去的单薄背影,无奈轻轻摇头,满心唏嘘。
这孩子老实本分、勤恳能干,偏偏命途多舛,在村里处处受人非议、被人恶意针对,日子实在太过不易。
此刻的苏木,对身后这场恶意风波一无所知。
回到家中,雨哥儿已然睡醒,正被苏奶奶抱在怀里更换尿布。小家伙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亮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见苏木归来,立刻小嘴一张,发出软糯的“啊呜”声,小手欢快挥舞,嘴角挂着晶莹口水,懵懂又可爱。
“我的小乖乖,哥哥给你温羊奶喝。”苏木笑着抬手轻轻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小脸,随即转身走进灶房忙活。
他先将羊奶稳稳搁在陶锅中小火温着,随即着手处理刚买回来的野鸡。
杀鸡、拔毛、开膛、清理内脏、反复洗净,整套动作利落娴熟。原主自幼习得的农家手艺全数留存,再加上苏木前世丰富的生活经验,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毫不费力。
处理干净的整鸡鲜嫩完整,苏木递给一旁的苏奶奶,细细叮嘱:“奶奶,今天帮工的都是壮劳力,干的都是重活,必须吃点油水足的饭菜扛力气。您先少油煸炒鸡肉,再加水慢炖,炖得软烂入味。多放些白萝卜、山芋和蘑菇配菜,分量备足。另外再炒一盘野菜、蒸一碗鸡蛋羹,足够大家吃了。”
苏奶奶接过鸡肉,看着孙儿清瘦憔悴的脸庞,满心心疼,轻声叮嘱:“你自己也得多吃点!看你瘦得这般模样,今天炖鸡,你一定要多吃几块补身子。”
“我晓得,奶奶放心,我肯定好好吃饭。”苏木笑着应声。
交代妥当后,他背起空背篓、拎上锄头,径直往后山走去。今日要与苏仨夫夫汇合,一同搬运砌墙所需的黄泥、干草、碎石等物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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