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唐照如约等在了景明的房门外。
景明很是意外,没想到他来得会这么快,竟端着早饭守在外面。这让景明非常不习惯,本身他就不是什么豪门少爷,倒是李平方,听说他家祖父以前是地主,杀过人,做的是黑吃黑的买卖,祖上基业得以保存,到如今两代早就洗白了。家境殷实,是正儿八经的小少爷。不过他本人却吃苦耐劳,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这么一琢磨,李平方真是个十分优秀的人才。他心里还想着跟景明做研究领域的绝代双骄呢,一门心思全在学术上,妥妥的学霸。
李平方正巧就站在门外瞧见了这一幕,撅着嘴心里发酸,说他们家景哥人好心善,是个人见了都喜欢,谁都想跟他做朋友,但是景哥跟他是最先认识的,他们才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又说什么三个人的友情最拥挤,总之,那端来的早饭都让李平方吃了。
走去泉眼的路上,李平方非要走在两人中间,景明笑笑没说话,倒是唐照,转头在景明耳边说了句悄悄话,李平方见了心里更是不爽极了。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李平方忍不住叫住景明,问:“景哥,他刚才跟你说什么呢?”
景明想了片刻,回想起来唐照的话,讲出来怕李平方生气,便说自己没在意,忘了。
泉眼在一处瀑布的下方,一年四季,汛期水量大,这里会变成一汪清潭,水色墨绿,清澈无鱼。
贾玉贞钟爱这样的景色,特别是这一帘瀑布,叫她当场止不住地感慨。
“不过这么一看,植被盖住了四周,根本分不清是哪一块土地呀。”贾去生说道。
贾玉贞点头:“是啊。”
唐照听了就问:“你们找什么?”
景明看着植被,道:“一块地。”
“地?”
“嗯,其实……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个人的过往。我跟他有些渊源,总之,我也说不上来,这件事很奇怪。”
唐照想了想:“知青?”
景明眼神一下子亮了,问:“你知道?”
“阿公早晨跟我提了几嘴,你这样一说,我想我应该知道了。”
贾去生眯着眼,走过来道:“小唐,接下来我们可能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谢谢你帮我们带路。如果你知道一些当年的事情,可以告诉我或者景明,这对我们非常重要。”
“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知青掉进了天坑。”唐照看了眼远处的密林,道:“如果你们要下天坑,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专业的设备,没有攀爬的经验,最好不要进入那里。就算你们带了绳索,也没有那样的高度,不如今日先回去,重新商议一下你们要去的地方。”
贾玉贞同意唐照的说法,想着所谓的开荒地也看了,雨天实在不好在林中穿行,便打算从长计议。眼下只剩下摸索天坑的特征,绘制地形地貌模型图解的工作。
景明思考了下,叫贾玉贞和贾去生一同去实在有些危险,最后决定由他和李平方唐照对天坑进行勘探。
三个人走得快,很快就到了天坑附近。
李平方拨开植被的叶片,望着下方的坑洞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
这是最快也是最简单测试洞有多深的方法。
他盯着手表读秒,等了会,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又捡了块石头再次扔下去,许久后没有听见声音的他蓦地抬起头对着景明道:“景哥,回音好像有些不对,我感觉似乎被什么挡住了一样。”
景明瞅了眼坑,坑的上方挤满了浓密的白雾,依稀可见坑壁上生长的绿色植物,越往里看越觉得恐怖。
“测量工具带了吗?”
“带了。”李平方将激光测距仪取出来。
这种测距仪器高效精准,是测量目标最好用的工具。能穿透凝聚在天坑上空的雾,测出来的数据误差可控。
测量结束,李平方又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开始计算,片刻,他在纸上写出一百九十七米的数字,道:“我们带的绳子长度的确不够,不仅不够,还差了很多。不过……”
“不过什么?”景明追问。
“算出来的数据居然有偏差,你看。”他将计算公式递给景明。“我刚才丢石头的时侯就这么感觉了,这个坑与我们所认知的传统天坑不太一样。我猜测,它的中间貌似有隔断空间。比方说,岩石被雨水冲刷后形成的裂隙,或者坑壁有塌陷后留下空间。总之,它不是直直到底的。所以我想,徐木青他们掉下去没有摔死是因为这些洞隙,洞隙相连,就像游乐园里的滑梯。虽然拐了几道弯,但最终还是会到达地面。”
听李平方这么一说,景明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么说我们带的绳子其实是可以用的。”
李平方点头:“要想验证,我可以现在就下去看看。反正绳索带了,装备也齐全。”
听到这,一直没讲话的唐照忽然开口道:“现在下去不安全。尤其是下雨雾天,坑内的湿度温度与外面不同,你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我认为你就算要下去,也必须等一个晴朗的日子。”
景明道:“唐照说的没错,平方,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探坑,还是等一个晴天吧。我有很多问题没想明白,或许我们应该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有线索。”
李平方想了想:“行。”
决定好后,三人返回寨子。
雨停了,河里的鸭子从桥下出来,纷纷跳入水中。景明提议去唐照的店里看看,顺便把他们这一趟来这里的原因告诉他。
唐照的店就在寨子后头,大约走十分钟左右,一栋独屋出现在眼前。门头老旧,旁边还有成堆的青竹。往里走,一叠又一叠的黄纸被整齐捆好放在架子上。
唐照说那些黄纸和蜡烛都是他做的,平时做完农活儿都会在这里造纸。
李平方看着黄纸,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连连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已经会这么多技艺了。”说着,扭头就看见了立在墙边的纸扎人,一瞬间就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咽了咽口水。“你这店里还真是什么都有,怎么想着要干这一行,晚上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害怕吗?”
“怕,有时候也会害怕。”唐照拧开屋子的门,“所以我晚上一般不会在这里过夜,除非特殊情况。”
景明想,那个特殊情况应该就是自己了,于是道:“我不怕,我可以睡这儿。”
“不行。”唐照立马就否决了。“我这儿闹鬼。”
一听,不光景明哑巴了,李平方也哑巴了,四只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唐照。
唐照抬了两把椅子给他俩,“我开玩笑的。”
“……”
“不是,唐老弟,谁开着这种玩笑啊,怪吓人的。”
唐照道:“听我师父讲,以前还真闹过鬼。我从小跟着他学做黄纸,学了七年。”
“那你师父呢?”李平方问。
“去世了,铺子是他留给我的。”
“这样啊。”李平方叹了一口气,“你也挺不容易的,阿婆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你小时候过得苦。”
唐照轻轻嗯了声。
“你放心吧,往后有我和景哥,我们都会照顾你的。”
景明看向李平方,拧了拧眉头,心说这小子变脸比老天还快,刚才还跟个火炮似的,现在就哑火了。
李平方试探地又问:“那你父母呢?”
景明刚抬起茶杯放到嘴边,听到他这么问猛地一咳嗽,放下茶杯打断道:“对了,我有样东西给你看。”说着,把带来的徐木青的遗物拿了出来。唐照扫了一圈,唯独拿起牛角梳仔细观察了会儿,开口道:“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景明就将他们在江陵如何抢救发掘,如何开棺,搬运尸体到实验室,连同尸变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听完景明的描述,唐照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似乎很平常。李平方跟着就纳闷儿了,问:“唐老弟,你一点儿都不惊讶吗?尸变!那可是尸变!你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唐照点头:“的确不可思议,不过,也见怪不怪了。我还见过尸体停了三天的人活过来呢。”
“……难怪,你做棺材生意的,可以理解。”
景明看了眼唐照,见他对牛角梳十分上心,把椅子挪到他身边坐下,问道:“这东西有什么名堂吗?”
唐照在手中捣鼓一刻,面带疑惑地起身去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匣子放在桌上,然后拿出了另一把相似的牛角梳,道:“你瞧。”
牛角梳颜色很淡,边缘没有任何磨损,唯独形状比较奇特,和市面上售卖的牛角梳不一样,类似月牙上镶嵌了一条鱼尾巴。原先他们都以为是那个年代的手工工艺品,没想到等唐照拿出另一把牛角梳时,他们才惊奇的发现,这两把牛角梳竟然可以合起来!鱼尾有了上半身,月牙也成了满月。
景明一怔,盯着唐照,想不到日思夜想的谜题答案竟然就在眼前。
唐照又拿起纽扣,放在手心细看。“我觉得,你们要找的人好像就是我师父。”
已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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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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