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惜槿此时已经坐在坐榻上，她慵懒地抬眸，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苏墨忙走过去，“坐。”段惜槿道。
苏墨微微躬身，和段惜槿并排而坐，后者挪了挪身子，靠在苏墨左臂上，眼睛轻轻眯着，几日的奔波让段惜槿整个人极其疲惫，苏墨转过头去，看到她眼下若隐若现的青色，眉头轻轻皱起，“殿下不如去床榻上睡会儿，晚膳拿过来的时候我叫你。”
段惜槿虚虚地挥挥手，她轻轻转过身，手臂伸展，苏墨将信封往她手心递了递，“一封便可。”段惜槿道。
于是苏墨将最上面的那份递给段惜槿，后者却没有接住，而是又转回身，重新闭上眼睛，“你瞧着，本宫只需知晓是何事。”
“嗯。”苏墨应道，她低头，将第一封信拆开，目光自上而下，而后眉头微微皱起，段惜槿见她不说话，也不追问，只是闭着眼睛，手也自然地放在腹部，安然自得的模样。
苏墨看过去，轻声道：“此信说，怀光侯应允，若是耶律舍能保他夺位，可将大夏包括北境在内的八大州赠予北寮。”
说完，苏墨看到段惜槿睁开了眼睛，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可她的角度，看不到段惜槿脸上的神情，只见对方整个身子微微抬了抬，一口气呼出，段惜槿道：“看第二份信吧。”
便这么一封一封地看过去，总共六封信，包括怀光侯安排孟全的门生去谢家安排火药材料之事，还有李朝鸿……怀光侯倒是让耶律舍记得手下留情，因他觉得，李朝鸿终有一日会带着自己手下的兵力，帮他夺得皇位。
其中一句话，让苏墨极为不屑：段淮勇弑兄夺位，大夏容不得这般不念亲情之人，本官愿为段家，扫清肮脏。
此时的段惜槿头已经搁在苏墨的膝盖上，第六封信读完，她的呼吸也变得绵软，似乎这些信不是这般要紧之事，而这晚霞下的平静，才是两人原本该有的模样。
苏墨将所有信细细地折叠后放在一旁，却是舍不得吵醒眼前之人，她抬头看了一圈，那叠盖的物什都极远，怕段惜槿受凉，忍不住皱起了眉。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墨才抬头，便听到怀里的人唤道：“将晚膳放在桌上便可。”
原是假寐……
门口的素白尴尬地托着那托盘，她倒是有些后悔了，原本想着过来给苏墨换药，却是不想，又遇到这般扎眼的情景，倒是段惜槿一点都不曾为此而介怀，“扶我起来吧。”
也不知是和屋内的哪个说的，苏墨和素白对视一眼，前者挽住段惜槿的手臂，后者则乖乖地将盛着晚膳的盘子放在了桌案上。
素白放下便要走，却听到身后段惜槿的声音，“素白，等下将换药的药箱取来，今日早些休息，苏墨的伤，自己换便可。”
一时屋内寂寥，苏墨同情地看了素白一眼，后者僵硬地福身道：“是，属下马上去取。”
苏墨扶着段惜槿坐到桌案前，而后躬身道：“臣，帮殿下按一按。”她瞧出了段惜槿的不适，后者鼻间发出一声轻嗯，算是应了。
苏墨的中指抵在太阳穴处，慢慢地绕圈，“殿下觉得力道如何？”
“尚可，再稍稍重一些。”
苏墨微微加重力气，只是没一会儿，段惜槿似乎有些坐不住了，整个人往后仰去，苏墨忙往前一些，用小腹接住后仰的身子，她往下看去，段惜槿的眼睛依然闭着，但整张脸却是格外苍白，“殿下……”
段惜槿轻轻睁开眼睛，看着苏墨，“本宫没事，”说着，段惜槿重新直起身子，又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坐吧，晚膳要凉了。”
苏墨嗯了一声，眼眸里带着一丝担忧，段惜槿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本宫没事。”
素白很有分寸，等两人用完晚膳，才拿了医药箱过来，她看了眼没怎么吃的餐食，又看向苏墨，后者微微点了点头，等素白将门关上，屋里便又剩下段惜槿和苏墨两人了。
素白走出后鬼影接过那托盘，问道：“殿下如何？”
素白只是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院中那棵树，秋风萧索，枝干倔强地伸向四周，“殿下的性子，即便是有心事，也不会与我们说的。”
鬼影微微垂眸，终是安慰道：“苏大人在。”
素白看向鬼影，“你对殿下忠心耿耿，往日任何接近她的人，你的脑海里只有提防，倒是对苏大人，多了一丝包容。”
“她，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能给人信赖的感觉，不仅仅是对于她们的殿下，即便是对暗卫的很多人来说，苏墨也像是一道光，若是说段惜槿是暗卫的救赎，那苏墨便是救赎后的拥抱。
毕竟她们的殿下，即便在意，也不会将那些关心宣之于口。
说着，鬼影似乎想到什么，又拉住素白，“你去熬一些补气的药。”
“嗯？”
鬼影眨了眨眼，“我想着，也该到日子了。”
此时屋内，段惜槿撑着站起，被苏墨拉住，“直接回床榻上吧……”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让段惜槿忍不住眼眸轻颤，终是点了点头，“好。”
若是以往，苏墨一定直接将段惜槿打横抱起，可现在她身上一堆伤，自己能自理已算万幸，抿了抿唇，只能将就着扶住段惜槿的手臂，“走慢些。”
段惜槿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脚步发沉，待坐到床榻上后，她看了眼放在坐榻上那些信，悠悠道：“都放回锦盒里，拿过来。”
苏墨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明白段惜槿的意思，点了点头，“我先扶你躺好。”
“嗯。”段惜槿被搀着，一双腿放到床上，人靠着床榻的前板，抿了抿唇，苏墨见状，“我给你倒水。”
水入口，唇瓣上透出一丝光亮，倒是比方才看起来好了一些，段惜槿接过苏墨递过来的锦盒，轻轻在上面抚了抚，她重新打开盒子，取出一封封的信，认真看着，半晌，才抬起头，“这些信，不到万不得已，本宫，得藏一辈子。”
“殿下……”
段惜槿唇角带着一丝苦笑，“天道有轮回，当年你父亲的一封信让你们苏家不得不躲在那津县，而如今，这李家，也遇到了同样的名目。”
苏墨抿了抿唇，看着段惜槿发白的脸庞，手背贴在对方的额间，倒是没有热度，段惜槿抬眸看她，“只是疲倦，这几日，太累了。”她说着，将锦盒放在床榻的内侧，又指了指一旁的位置，“你也躺进来。”
苏墨一愣，脸颊处透出一丝红晕，北境的风很烈，何况那日头猛烈，苏墨的那张白皙的脸如今变成麦色，段惜槿抬起手，苏墨低下头去，脸被轻轻摸了摸，“倒是脸都粗糙了。”
说着，段惜槿的指尖轻轻又抚了抚苏墨的耳廓，后者整个腿有些发软，于是双臂撑在床榻上，离得近了，能瞧到彼此瞳孔里的自己，段惜槿手臂伸展，搂住苏墨的脖颈，轻轻一带，后者整个人便扑到了床上，但为了不要压住段惜槿，苏墨依然用右手撑着自己的重量，勉强不至于全部倾覆。
垂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苏墨的心有些发疼，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她踌躇许久，才问道：“是来了……月信？”
段惜槿眼眸轻挑，被苏墨猜到后身体也微微有些发软，“无碍，只是有些精力不济罢了，”她微微蹙眉，原本计划今日便出发去普度山，如今不得不延后一日。
腹中的疼痛依旧，段惜槿方才便是撑着那点力气将所有事处理妥帖，如今事情已了，苏墨又知晓了她的状况，她原本强撑的气势如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她瘫软地躺在那，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苏墨察觉原本还在和自己聊天的人已经入睡，便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床榻，走到门口，又转身看了床榻一眼，还是原本的模样。
于是轻轻地打开门，走出了房间，关上门，她看到鬼影站在不远处，忙快步走近，“鬼影，素白在哪？”
鬼影指了指坐在廊下的素白，后者似乎正在熬药，苏墨眼里有些疑惑，鬼影道：“殿下回来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不适，属下瞧着日子差不多了，便让素白熬了些补气的药。”
“多谢。”苏墨有些动容，眼前的鬼影不仅是段惜槿的守卫，更是在方方面面都照看着段惜槿。
此时素白刚好转过头，和两人微微示意，又指了指苏墨，后者走过去，“素姑娘。”
素白指了指药壶，道：“殿下每次疼了便睡，但实际上睡得很浅，药快熬好了，你便端进去，让她喝了。”
“叫醒她？”苏墨疑惑地问。
素白点头，“自然。”
身后的鬼影忍不住唇角微微弯起，往日这个时候，大多是小翠遭的罪，如今出来，倒是另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苏墨此时像是下了决心般，重重点头道：“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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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积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