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和鬼影不知道的是，如今这状况，除了那月信，信中内容该如何处理，才是段惜槿最大的郁结。

苏墨见药还要熬一会儿，便问道：“鬼影，以前殿下到这日子能自行走动吗？”

鬼影虽不懂为何苏墨这般问，还是应道：“自然，只是脸色会稍微苍白一些，身体也羸弱一些，”此时，她忽然顿了顿，问道，“殿下是哪里不舒服？”

苏墨忙摇头道：“不不，没事，这几日殿下都很累，所以她说要好好睡一会儿。”

素白在一旁轻轻摇着扇子，声音轻缓，“自是很累，这两日殿下都睡得极少，”她抬眸看向鬼影，“还有你，要不要也去睡会儿？”

鬼影摇摇头，“我没事。”她的职责便是保护公主，自是不会擅离职守。

苏墨看了两人一眼，终是道：“那等下药好了，麻烦素姑娘端到门口。”

素白点头，“好。”

回到屋里，段惜槿还是原本的模样，苏墨轻踮脚尖，走近一些，便听到床榻上的人在说着什么，“苏墨……苏墨！”声音从原本的轻缓到后面的急促，苏墨再顾不得什么，忙快步走近，握住段惜槿的手，“我在，我在这。”

手在段惜槿的手臂上轻轻安抚，等那身子重新软下来，苏墨才轻吁一口气，她挪了个椅子坐在床榻边上，身子后仰，右手握住床上人的左手，屋内除了烛火的轻微爆鸣声，没有任何声响，苏墨坐在那，眼睛还是看着段惜槿，担心她又做噩梦。

门被敲响，苏墨想站起身，却发现右手被牢牢拽住，她垂眸，看到段惜槿忽然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探过身去，手轻抚对方的额头，“药熬好了，我去取来。”

段惜槿此时也听到了敲门声，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睛随着苏墨的身影慢慢往前，直到后者推开门，看到素白，段惜槿的眼神又看到桌案，那里有方才说的，要给苏墨治疗的药箱。

苏墨转过身，便看到段惜槿在吃力地坐起，忙加快脚步，将药也放在桌案上，又快步到床榻，扶住段惜槿，“小心些。”她低头，手臂环住段惜槿的腰。

“我自己来，”怀里的人说道。

苏墨抬眸，看到对方倔强的眼神，微微抿唇，身子退开些。

段惜槿怕她想多，解释道：“你一堆外伤，本宫不过是来了月信。”

“嗯，”苏墨轻嗯一声，只是还是忍不住想帮忙，于是手虚虚地在边上护着，直到段惜槿终是让自己坐正，她才道：“素白还在门口，我让她进来给殿下诊断。”

段惜槿看她担忧的模样，知晓若是素白不进来，苏墨定是会胡思乱想，于是点了点头，“好。”

素白自是也想给公主好好脉，等手按着那腕处的脉搏，眼神有些许严峻，“殿下的脉络有些郁结，只补气并不得法，属下再去熬些药。”

段惜槿看向她，“心事也可用药解？”

素白愣了愣，“心事便要用心药解。”

“那便让本宫自行解决吧，”段惜槿说着下巴微微抬起，“你帮苏墨换下药吧，”她说着，又抿了抿唇，极为不悦的模样。

素白微微发怵，终是躬身道：“是。”

苏墨叹口气，“我自己来吧，殿下既是无大碍，素白，你也早些休息。”

段惜槿挑眉，没有反驳苏墨的自作主张，见素白还在等自己的答复，收了收脸上的冷意，应道：“那便听苏大人的。”

“是。”素白松了口气，忙躬身离开。

待素白离开，苏墨将药端了过来，“鬼影都知晓你的这日子，倒也是细心之人，还有素白，没有任何人叮嘱，便在给你熬药。”

段惜槿睨她一眼，知晓苏墨的意图。

可不知是不是被苏墨说得，她自觉地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影子，眸光轻颤，这一个个的，都是真心实意之人，原本那些忠心她会觉得理所当然，可如今经历得多了，又被苏墨这么一提，倒是也品出里头的珍贵来，段惜槿微微垂眸，心里不觉暖了一些。

苏墨的动作很轻柔，一口一口地喂，即便是以往小翠服侍，那药端来，段惜槿都是自己直接便喝了，毕竟只是月信……

可如今看苏墨这般细心的模样，段惜槿也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对方的好，眼睛一直盯着苏墨的手，看着那手腕一转，最底下的药渣都要被舀进那汤匙里，段惜槿微微蹙眉，“好了……”

苏墨抬头，“就最后一勺了。”

段惜槿鼻尖耸动，终是没有拗过眼前之人，探过头去，将那些许药渣，也一并喝了进去。

苦涩的滋味绕过舌尖，充盈着整个口腔，段惜槿瞪了苏墨一眼，身子后仰，靠在床榻上，心里忍不住埋怨：也不怕本宫苦。

“殿下，吃这个，”段惜槿懒得理人，但感觉到唇瓣间的痒意，忍不住张开了嘴，一股酸甜沁入心肺，用舌尖将那蜜饯绕着，耳边是苏墨的声音，“好些没？”

依然闭着眼睛，屋内变得安静，她转过头去，却是发现苏墨也不见了，手在腹部轻轻抚了抚，整个人因为那疼痛而没有任何力气，甚至连生气，似乎都有些提不起性子。

她挪了挪身子，有些疲倦地低下头去，便听到身后苏墨的声音，“殿下，抱着这个。”

段惜槿垂眸，看着那被锦帕包裹的物什，“这是什么？”

“一个瓷瓶。”苏墨道，她又递过去一些，“我方才让素白煮了热水，特地给您备着的，这个放在小腹处，身子会舒服些。”

“你倒是心思多，”段惜槿嘴上这么说，手还是拿住了瓷瓶，暖意从指尖蔓延，悠悠荡荡，她抬眸，看了苏墨一眼，“多谢。”

口中的蜜饯已然融解，里头的小核在舌尖嬉戏，段惜槿微微仰头，唇张开一些，眼睛轻轻眨动，一副无辜的模样。

苏墨蹙眉，“嗯？”却见对方的小舌将那核轻轻顶在唇畔，苏墨的脸瞬时有些泛红，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小心地摊开，段惜槿微微低头，那小核便啪一下落在了里头。

苏墨看着那颗小核，喉咙轻轻浮动，抿着唇将它包裹住。

许是瓷瓶的暖意晕染了全身，段惜槿觉得有些困了，她看向苏墨，“本宫睡会儿。”

苏墨扶住她的背，帮她躺好，两人对视一眼，段惜槿抬手，那只方才捧着瓷瓶的掌心微微发烫，指尖摸索着苏墨的耳廓，后者缩了缩脖子。

段惜槿唇角微微上扬，眼前的光变得朦胧，直到慢慢的，连苏墨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模糊，感觉到唇瓣有湿意，于是张了张唇，暗色笼罩，意识终是走远。

苏墨此时还躬着身子，指尖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唇瓣，也笑着，她直起身，看了看放在桌案上的空药碗，还有那个药箱。

静谧的屋内，那些疼痛有些卷土重来的模样，这几日素白给她的药剂里都带着止疼的成分，到了换药的时候，那止疼的效用也已经过了。

疼痛并不算剧烈，丝丝缕缕的，透过伤口的缝隙，像一根根细线在里头拉扯，苏墨没有任何耽搁，快速地换了药重新包扎，药物慢慢地透过伤口，很快，人也变得有些困意，她将药箱收拾好，又坐回到那椅子上。

低头看着段惜槿的睡颜，那睫毛乖巧地落在眼睑处，脸上有些泛红，不似方才那般的惨白，苏墨眨了眨眼，也有些困了。

再醒来的时候，苏墨已经躺在床榻上，而段惜槿则是站在一侧，身旁的素白微微蹙眉，指尖在苏墨的手腕处。

“……我怎么了？”苏墨问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嗓子也完全哑了。

段惜槿看向她，眸光轻闪，记忆回溯到半个时辰前。

当时段惜槿睡得很沉之际，听到一声响动，虽很累，她还是睁开了眼，却是不想，看到苏墨躺在地上，一张脸侧着，右侧的手腕绷带处有鲜血溢出。

鬼影来得很快，素白也及时出现，可段惜槿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段惜槿回过神来，见苏墨还看着自己，躬下腰去，盖住苏墨的手，“没事，别怕。”

她的手被苏墨的手反握住，此时抬眸，看到素白微微有些皱起的眉头，她指了指一旁坐榻边上的纸。

鬼影立即反应过来，取了纸和笔，素白在纸上写了两字，“丹参”。

段惜槿不懂太多药理，却也知晓这是活血之物，眉头紧紧蹙起，苏墨看着几人的反应，苍白的脸上有些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段惜槿看她，指尖轻抚她的脸庞，“没事，只是你的伤口发炎了，你先睡会儿，回头醒了，本宫再与你解释。”

苏墨还想问，可精神上有些支撑不住，不得不点了点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待苏墨睡着，段惜槿才指了指那已经被打开的金疮药。

素白沉沉地点了点头，可明明这个药箱，是她亲自拿过来的，平日也算是她的贴身之物。

段惜槿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半晌，虚虚地摆了摆手，素白脸色有些白，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躬身退下。

“属下去熬药。”鬼影道。

段惜槿的眼里带着一丝提防，许久，终是垂下眼眸，“好。”

鬼影僵立的脚慢慢挪动，终是走出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