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菘下飞机时是中午12点半出头,阳光明媚,天气寒冷,幸好装备够足。
走起路来才没哆嗦。
他今天就背了个书包,里面塞手机充电线身份证和几条内裤,就没了。
别踩公司在市区内,从机场过去要半个来小时。
顾菘坐上出租车后立马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平复心情的小实验,但念了几分钟,一点屁用也没有。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男朋友了,这颗心就激动地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而他到了之后也没有给任飓发消息,原因无他。
顾菘想体验下偶遇,再装做不认识是什么感受。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偶遇上,但他就喜欢赌。
赌他们有没有心电感应。
车开进市区后,顾菘看着车窗外一帧一帧走马灯一样闪过的风景,这心突然就放松起来。
终点即将到达,准备好下车奔向爱人。
任飓今天也不知道什么个情况,总觉得身体别别扭扭,好像浑身的骨骼被黏住似的放不开。
刚开始以为是生病了或者上火了,但又什么症状都没有。
而且这种感觉很微妙,他从未有过,他想快点把这种感觉消掉,便一直喝热水,想着多排尿应该能消消毒。
“小飓。”吕教练拿着台球杆拍了下他的腰,“你今天咋这么口渴?嗓子不舒服?”
“……啊。”任飓有点尴尬,这鸟情况他不知道怎么说。
“嗯?”吕教练将台球杆抱在怀里,歪着脑袋坏笑着盯他眼睛看,“啊什么呀?”
“没,没什么。”任飓咳了两嗓子,打算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我嗓子可能上火了,我去楼下药店买个药,马上回来。”
说着就往外走,吕教练在后头还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不过猜也能猜出是让他快点回来之类的。
任飓走进电梯后,才猛的反应过来刚才说要去药店也不过是随口说的,没真的要去。
他手在空中犹犹豫豫着,想着要不要下一楼。
外面那么冷……还是算了,去抽烟区抽根烟吧。
他走出电梯门,往抽烟区域走。
但走了不到十步,又控制不住折服回电梯。
靠!我他妈犯神经啊!
他气的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和solkatt的聊天框,打算打个视频让顾菘分析下他今天这毛病是什么个情况,会不会影响肾功能。
一点开,就看到聊天页面上solkatt凌晨五点发来的几条“今晚掏到了好几部电影,我看上瘾了,到现在才有点困,我明天可能得一觉睡到下午,我要是没及时回复你消息,那就是在睡觉[亲亲]”
任飓默默退出聊天框,关掉屏幕。
最后稀里糊涂地进了电梯,按了一楼,走出一楼的大门。
任飓双手插进外套兜里,杵在一个路灯旁,一脸迷茫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潮男潮女。
要去哪?
就在这百思不解中,他的视线内突然越过一抹熟悉又不太熟悉的身影。
那一霎,他的心跳狠狠跳动一下。
他猛的侧过头望去,那道背影还在往前走,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任飓不停眨眼,又按了按太阳穴,觉得一定是这阵子没日没夜地训练精神出问题了。
顾菘怎么可能在这?
而且……顾菘现在应该不会打扮得这么花里胡哨。
这人明显就是个博主之类的,不管了。
心虽是这么想着,但这眼睛却是不停往那道背影瞄。
背影停下了,在等绿灯。
任飓抬眼看了眼计时,还有14秒。
脑子还没做好要不要往前去确认一遍的决定,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像被操控的傀儡。
栾树下的倒计时越来越短,任飓仿佛自己要跟时间赛跑,脚步越来越快,到7秒时,他跑了起来。
任飓觉得自己疯了,遇到个跟顾菘相像的人就跟个变态似的涌上去,待会绝对会劈头盖脸地收获一句神经病。
他想停下,但脚完全不听使唤,好像这人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倒计时跳到2秒时,背影动了动,正想往前走时感应到什么似的,回过头。
四目相对,背影的眼神波澜不惊,甚至还带着好奇的意味打量着任飓。
而任飓的眼睛,则是快瞎了。
这人竟他妈和顾菘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任飓控制自己的心和双腿不要打架,但一边又不得不怀疑这真他妈不是顾菘?
这背影除了穿衣打扮还有气质和顾菘不一样,身高,脸,眼睛,完全……
“你……”背影开口了,他摘下有线耳机,突然间他想起什么,不露牙齿地笑了一下,“你是街拍博主吧?”
任飓愣住了,声音也一模一样。
我操?这到底什么情况?
顾菘的克隆人?
“你竟然不是街拍博主,也不认识我,那么这么盯着我看是做什么?”背影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看起来是要转身离开。
但很遗憾,绿灯又跳回了红灯,110秒。
背影几不可察的扯了扯嘴角。
任飓此刻也清醒点了,他觉得自己确实不礼貌,于是打算跟对方开口道个歉,说明原因。
但当他要张口时,却看到背影的肩一直在抖。
这种抖肩他可太熟悉了,进棺材了都能记得,是人在笑到极致时才会露出来的。
“我操!”任飓这声几乎是嘶破嗓子地喊,声音大到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背影也扭过头来,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姓顾?”
“你别装!”任飓手指止不住发抖,百分百笃定这人就他妈是顾菘!
任飓觉得自己现在特像一摊扶不起来的烂泥,腿快撑不住了。
顾菘还在装,皱着眉:“先生你这就不对了,请问我装什么?”
“真该把你安排去老田的养猪场!你他妈还化妆!还画眉毛!还涂口红!”任飓又气又高兴,说完再也不管他,直接涌上去狠狠抱住。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一切美好地像一场梦。
顾菘卸下面具,大笑起来,紧紧回搂。
尽管隔着厚重的衣物,但任飓仍旧能清晰地听到、感受到对方剧烈跳动的心脏。
两人的笑声在寒冬里混进了车的鸣笛声中,激烈,温暖,浑身上下的每根神经都在舞动。
“顾菘。”任飓还死死搂着不放手,宠溺地说了一句:“你真是会磨人。”
顾菘拍拍他的背,边笑边说:“我本来是打算装做不小心撞到你,然后假装不认识你,而你对我一番纠缠,最后我再将真相告诉你。”他说到这停顿了两秒,叹了口气,“但哪知啊,你看着没什么精神,我就故意路过你身边,看看你什么反应。”
“那你失望了吗?”
顾菘又笑了:“我对我男朋友,从来不会失望。”
任飓:“我对我的菘菘宝宝也不会。”
“滚。”顾菘说,“难听死了!”
“好好好,不叫不叫,”任飓松开顾菘,整理了下他头顶的堆堆帽,“你什么下的飞机?吃饭了吗?”
“下了快一个小时了,刚才在飞机上吃过了。”顾菘笑着让他折腾。
“那都吃了什么?”任飓又点了点顾菘的唇,口红立马分了一点给手指头。
顾菘其实也不算化妆,就涂了点口红,随便给眉毛加点颜色。
但整个人看着却是比以往还亮。
这要不是搁大街上,任飓绝对啃啃啃!掘掘掘!
“咖喱饭加鸡腿,味道不错。”顾菘说。
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任飓啧一声,掏出一看。
眼皮不由得跳了几下。
“谁啊?”顾菘抻着脖子瞥一眼,来电人“吕教练”。
“我教练,来催我回去的。”任飓接通电话,下意识地退开几步,旋即想到什么,又走回顾菘的身边。
顾菘被他这一连窜小动作整笑,抱着胳膊自己走开了。
整洁的街道,繁华的建筑物,各种熟悉的视觉扑面而来,顾菘抿了抿嘴。
原来他已经脱离之前的生活半年了。
这时一帮成双成对的学生路过,个个满脸怨气冲天,骂着破学校就放一个星期假……
顾菘嘚瑟又可怜地笑了。
他放了20天哦。
“顾菘,”任飓走过来。
“嗯。”顾菘转过身,下巴朝他手里的手机一点,“是要回去了吗?”
“不用。”这会绿灯正好亮了,任飓牵起顾菘的手过马路,“我跟吕教练说我弟弟来了,他立马就让我滚。”
说完想到刚才吕教练又骂又笑的声音,任飓继续道:“我觉得他可能知道我是同性恋这事。”
“他骚扰你了!?”顾菘一惊。
任飓被他这反应逗乐,“不是,你今天脑子怎么这么弱智了?你难道不应该说他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对哦。”顾菘挠了挠鬓角,过了一会,眼珠子一溜,想到什么,“喻难也是他老板,他的性向我估计你们公司的保洁阿姨都知道。”
任飓打了个响指,“猜对了,前两天他在走廊里抱着他对象媳妇媳妇喊的时候阿姨就在一旁拖地,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样啊……”顾菘低着头,若有所思,连一只手拦在他前面都没注意到,等撞到了才回过神,“嗯?怎么了?”
任飓收回手,眯起眼睛盯他,轻挑地问:“顾菘,你是不是想让我喊你媳妇?”
“我喊你大爷!”顾菘跟被触碰到弹跳开关似的原地蹦了起来,又臊又怒,“我带把的,你要是敢这么叫我,我跟你没完!”
任飓挑了下眉,顾菘确实不太喜欢自己被添上这些一般是用在女性身上的词,而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要这样喊顾菘,一般喊个宝贝就特别满足了。
但是,他今天偏要喊!
任飓坏笑一声,搂着他继续往前走,在他轻声说:“媳妇,你能不能喊声老公来听听?”
顾菘觉得浑身都是整在孵化的虫卵,手环过去往任飓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咬着牙:“我劝你闭嘴,不然我等会干死你。”
“少年你脑子挺黄啊。”任飓说,“就这么饥渴?”
“是你还是我啊。”讲到这,顾菘才想起来还没问任飓住哪,现在又去哪,他停下脚步:“我们现在干嘛去?”
任飓:“干你去。”
“那你套买了吗?”顾菘打开手机,点进外卖软件。
任飓啧一声,“这话问的,我要是说我有,那我还洗得清吗?”
顾菘关掉手机,笑咪咪:“所以,你这阵子为我守身没有?”
“你猜。”
“不猜。”
“猜猜呗。”
“不猜不猜。”
“那要怎样你才肯猜呢?”
“你让我草一顿。”
“……”
五秒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接下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扯着,没多久就到了酒店楼下。
喻难给任飓安排的酒店就和别踩搁着两个小区,交通很方便,楼下是公交车站,不到两公里就有地铁,到处都是吃的。
一进酒店,顾菘就明显感觉到身旁的人有点异常,他忍不住看过去。
任飓不知道怎么了,微蹙着眉,脸色有点紧张。
顾菘愣了愣,“不是吧?”
任飓一顿,看他:“什么?”
电梯门开了,进了之后顾菘没忍住笑了,手往兜里一插,一脸大度:“哎,听你安排吧。”
任飓还在状态外,“叮”一声,电梯门徐徐开来时他才又问:“你在说什么?”
顾菘以为他在装傻,便不再开口,环视这条装修华丽的走廊,顺便猜猜他们的房间号是多少。
“顾菘。”任飓突然喊他,声音很轻,像变了调。
顾菘听这语气,也意识到任飓心里是真的有事,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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