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否定

周二上午,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设计稿。窗外是维港,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她没看。

她已经连续工作三天了。

周一早上七点来,晚上十一点走。周二早上六点来,现在还在画。

画了很多。一张接一张。手没停过。

手机放在抽屉里。

从周日晚上开始,她就没再看过。

她知道有消息。蒋澜的。但她没看。

看了能怎样?

回“哦”吗?

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拿起一支笔,继续画。

画着画着,手停了一下。

脑子里又冒出那句话。

“那是我送你的。”

“所以还给你了。”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继续画。

中午的时候,同事敲门进来。

“安岚,吃饭了。”

她头也没抬。

“不饿。”

同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关上门走了。

她继续画。

下午三点,她停下来,看着面前那堆稿子。

画了很多。比平时一周画得还多。

但不知道好不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维港上,海面闪闪发光。

她看着那片海,很久。

然后她走回桌边,打开抽屉,拿出手机。

十几条消息。

蒋澜的。

「秦安岚,你在吗?」

「那天的事,我真的想和你解释。」

「你怎么不回?」

「你还好吗?」

「秦安岚?」

她看着那些消息,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

把手机放回抽屉。

走回工作台,继续画。

下午五点,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今天的预约记录。

今天有四个预约。十点,林生,第十二次来。十一点半,张小姐,第十三次来。三点,周子谦,第七次来。五点,陈太,第十四次来。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消息:

「宋医生,今天接到一个单子。有人找我雕东西。」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恭喜。雕什么?」

姜挽很快回:

「一个人像。客人说是送朋友的。」

她回:

「那要好好雕。」

姜挽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暖了一下。

五点整,陈太来了。

她今天穿一件浅紫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个画筒。

“宋医生。”她在沙发上坐下。

宋皖余看着她。

“陈太,最近怎么样?”

陈太打开画筒,抽出一张画。

是一幅水彩。海边的日落,天空是橙红色的,海面倒映着光。

“新画的。”她说。

宋皖余看着那张画。

“很好看。”她说。

陈太笑了。

“画的时候,”她说,“很静。什么都不想。”

宋皖余点点头。

“那种静,”她说,“很重要。”

陈太看着她。

“宋医生,”她说,“我想谢谢你。”

宋皖余愣了一下。

“谢我?”

陈太点点头。

“嗯。”她说,“谢谢你让我重新开始画画。”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是你自己画的。”她说。

一小时过去。

陈太走了之后,宋皖余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

那包□□还剩几根。

她抽出一根,点着,站在窗边吸。

烟的味道冲进肺里,苦的。

脑子里想着姜挽。

想着她说的“接到单子”。

想着她发的笑脸。

想着晚上能不能见到她。

她吸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四十五个小人。

不是小人了。

是客人订的人像。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是要送给朋友的。照片发过来了,很清秀的一张脸,笑着。

她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

手机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下班了。今天累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还好。在雕人像。」

宋皖余很快回:

「难吗?」

她想了想,回:

「有点。第一次雕真人。」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慢慢来。」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暖了一下。

然后打字:

「你吃宵夜吗?」

发出去之后,她心跳有点快。

很快,宋皖余回:

「现在?」

她回:

「嗯。有点饿。」

宋皖余回:

「好。老地方?」

她笑了。

回:

「好。」

晚上九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那间小馆子门口,等着。

九点整,一辆灰色的旅行车停在路边。

宋皖余下车,走过来。

她今天穿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长发扎着丸子头。眼睛下面有一点黑,看起来有点累。

“等很久了?”她走过来。

姜挽摇摇头。

“刚到。”

她们走进去。老板认识她们,笑着打招呼。

“又来了?”他说。

姜挽点点头。

“嗯。”

她们坐下,点了两个菜,两碗饭。

“今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还好。”她说,“那个单子,开始雕了。”

宋皖余看着她。

“什么感觉?”

姜挽想了想。

“不一样。”她说,“雕自己想的,和雕别人要的,不一样。”

宋皖余点点头。

“那种不一样,”她问,“是什么?”

姜挽看着她。

“就是,”她说,“要想她在想什么。她想让收到的人,看到什么。”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在想她。”她说。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嗯。”她说,“在想她。”

菜上来了。她们吃着,聊着。

聊那个单子,聊那些小人,聊最近的事。

吃完饭,她们走出来。

外面很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送你?”宋皖余问。

姜挽摇摇头。

“不用。”她说,“我走回去,很近。”

宋皖余点点头。

她们站在街边,没有动。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今天,”姜挽说,“看起来有点累。”

宋皖余愣了一下。

“有吗?”

姜挽点点头。

“有。”她说,“眼睛下面,黑了。”

宋皖余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最近忙。”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还好吗?”她问。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还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宋皖余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早点回去休息。”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好。”她说。

姜挽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宋皖余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挥挥手。

宋皖余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前走。

走进巷子,消失在黑暗里。

宋皖余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上车,开走。

周三,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已经连续工作四天了。

手没停过。

手机还在抽屉里。

她知道有消息。

但她没看。

中午的时候,她打开抽屉,拿出手机。

二十几条消息。

蒋澜的。

「秦安岚,你在吗?」

「你怎么不回?」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对。但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来。」

「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秦安岚……」

她看着那些消息,心里疼得厉害。

但她没有回。

把手机放回抽屉。

走回工作台,继续画。

下午四点,她停下来。

看着面前那堆稿子。

画了很多。真的很多。

但一张都不想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维港上。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我想你。”

眼泪流下来。

“但我不能找你。”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

“你有人等了。比我年轻,比我活泼。会追你,会送你东西,会说喜欢你。”

她深吸一口气。

“我算什么?”

“我只会躲。只会说忙。只会回‘哦’。”

“我连喜欢都不敢说。”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很久。

晚上,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看着手机。

秦安岚还是没有回。

已经四天了。

她发了几十条消息。一条都没回。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天约她出来,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苏晚会来。

她不知道苏晚会表白。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秦安岚生气了。

而且气得很厉害。

她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那条秦安岚还给她,她又戴上的手链。

细细的,银色的,挂着一个小小的月亮。

她想起秦安岚戴着它的样子。

从来没见过她摘下来。

现在她摘下来了。

还给她了。

她看着那条手链,很久。

手机响了。

是苏晚的消息:

「蒋澜姐,你考虑好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再给我点时间。」

苏晚很快回:

「好。我等。」

她看着那个“我等”,心里更乱了。

她把手机放下。

看着那条手链。

很久。

周四,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那个人像。

已经雕了三天了。脸部的轮廓出来了,眼睛还没雕。

她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

手机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有空吗?想去你那儿看看。」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有。几点?」

宋皖余很快回:

「下午四点?办完事过去。」

她回:

「好。」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

宋皖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扎着丸子头。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侧身让她进来。

宋皖余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今天是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打开袋子。

“糖水。”她说,“杨枝甘露,热的。”

姜挽笑了。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喝着杨枝甘露。

“那个人像呢?”宋皖余问。

姜挽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雕了一半的人像,递给她。

宋皖余接过来,看着。

已经能看出脸了。清秀的轮廓,浅浅的笑意。

“雕得真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她说,“她会喜欢的。”

姜挽笑了。

她们坐着,喝着糖水,聊着。

窗外的街很热闹,声音传上来,嗡嗡的。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今天,”姜挽说,“好像没那么累了。”

宋皖余想了想。

“嗯。”她说,“昨天睡得早。”

姜挽看着她。

“那就好。”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你呢?”她问,“那个单子,压力大吗?”

姜挽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但……”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但雕的时候,”姜挽说,“会想她收到的时候,会不会开心。想着想着,就不觉得累了。”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种想,”她说,“很好。”

姜挽看着她。

“是吗?”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你在为别人想。”

姜挽看着她,心里暖了一下。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

是上海的消息。

「挽挽,你爸说,让你过年再回来一趟。有事要说。」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烦了一下。

回:

「什么事?」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

「家里的事。回来再说。」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我不回。」

发出去之后,她心跳很快。

那边很快回:

「你爸会生气的。」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冷了一下。

然后打字:

「他生气,是他自己的事。」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走到窗台前,看着那四十四个小人。

第四十五个还没雕完,在工作台上。

那个人像也在工作台上。

她看着它们,很久。

手机又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到家了。今天很开心。」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我也是。」

宋皖余很快回:

「下周见。」

她回:

「下周见。」

她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站在窗台前,很久。

周五,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今天的预约记录。

今天有三个预约。十点,林生,第十三次来。三点,周子谦,第八次来。五点,陈太,第十五次来。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

是学会的消息:

「宋医生,下周三的督导会议,您有空参加吗?」

她看着那行字,回:

「有。几点?」

那边回:

「下午三点,学会总部。」

她回:

「好。」

发出去之后,她站在窗边,想着下周三的事。

督导会议。要给实习咨询师做督导。

她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下面,听前辈们讲案例。

现在轮到她坐在上面了。

时间过得真快。

三点整,周子谦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

“宋医生。”他在沙发上坐下。

宋皖余看着他。

“怎么了?”

周子谦沉默了一会儿。

“小林,”他说,“最近好像不太开心。”

宋皖余看着他。

“为什么?”

周子谦低下头。

“她总说,”他说,“我不够爱她。说我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

宋皖余看着他。

“你觉得呢?”

周子谦抬起头。

“我觉得我够爱她。”他说,“但她不信。”

宋皖余点点头。

“那种不信,”她说,“不是你的错。”

周子谦看着她。

“那是谁的错?”

宋皖余想了想。

“是她自己的。”她说,“她心里有个洞,不是你能填满的。”

周子谦看着她,很久。

“那我怎么办?”他问。

宋皖余看着他。

“陪着她。”她说,“让她知道,你在。但不要想填那个洞。那个洞,得她自己填。”

一小时过去。

周子谦走了之后,宋皖余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想着他的话。

“她心里有个洞,不是你能填满的。”

她想起自己。

她心里也有个洞。

谁能填满?

她不知道。

下午五点,陈太来了。

她今天穿一件浅绿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个画筒。

“宋医生。”她在沙发上坐下。

宋皖余看着她。

“陈太,最近怎么样?”

陈太打开画筒,抽出一张画。

是一幅水彩。海边的老树,枝干弯弯曲曲的,向着海的方向伸着。

宋皖余看着那张画。

“这棵树,”她说,“在等什么?”

陈太笑了。

“在等风。”她说,“风吹过来,叶子就会动。”

宋皖余看着她。

“那种等,”她说,“很好。”

陈太点点头。

“嗯。”她说,“不急。”

一小时过去。

陈太走了之后,宋皖余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想着那棵树。

在等风。

她在等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晚上要去深水埗。

姜挽在等她。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那间小馆子门口,等着。

七点整,一辆灰色的旅行车停在路边。

宋皖余下车,走过来。

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扎着丸子头。

“等很久了?”她走过来。

姜挽摇摇头。

“刚到。”

她们走进去。老板笑着打招呼。

“又来了?”他说。

她们坐下,点了两个菜,两碗饭。

“今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那个人像,”她说,“雕完了。”

宋皖余看着她。

“这么快?”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今天下午雕完的。”

宋皖余笑了。

“恭喜。”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明天有空吗?”她问。

宋皖余愣了一下。

“明天?周六,有空。怎么了?”

姜挽看着她。

“想给你看。”她说,“那个人像。”

宋皖余笑了。

“好。”她说,“明天我去看你。”

姜挽也笑了。

吃完饭,她们走出来。

外面很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送你?”宋皖余问。

姜挽摇摇头。

“不用。”她说,“我走回去,很近。”

宋皖余点点头。

她们站在街边,没有动。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今天,”她说,“很开心。”

宋皖余看着她。

“我也是。”她说。

姜挽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了一下宋皖余。

比之前久一点。

然后放开。

“晚安。”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晚安。”她说。

姜挽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宋皖余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挥挥手。

宋皖余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前走。

走进巷子,消失在黑暗里。

宋皖余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上车,开走。

周六下午,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一辆灰色的车停在楼下。

她笑了一下,跑下去。

推开楼门,宋皖余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披着。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看着她。

“上来吧。”她说。

她们上楼。姜挽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宋皖余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今天是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打开袋子。

“糖水。”她说,“红豆沙,热的。”

姜挽笑了。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喝着红豆沙。

“那个人像呢?”宋皖余问。

姜挽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人像,递给她。

宋皖余接过来,看着。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清秀的脸,浅浅的笑意。眼睛雕得很好,很温柔,好像在看着什么。

“雕得真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她说,“她会很开心的。”

姜挽笑了。

她们坐着,喝着红豆沙,聊着。

窗外的街很热闹,声音传上来,嗡嗡的。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我明天,”姜挽说,“把这个人像寄出去。”

宋皖余看着她。

“紧张吗?”

姜挽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但……”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但雕完了,”姜挽说,“就不关我的事了。它会自己走它的路。”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种感觉,”她说,“很好。”

姜挽看着她。

“是吗?”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你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是它的了。”

姜挽看着她,笑了。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到家了。今天很开心。」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我也是。」

宋皖余很快回:

「那个人像,会很好的。」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回:

「谢谢。」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很久。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坐在沙发上,笑着。

周日,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已经连续工作七天了。

手没停过。

手机还在抽屉里。

她知道还有消息。

但她没看。

中午的时候,她打开抽屉,拿出手机。

三十几条消息。

蒋澜的。

「秦安岚,你为什么不回?」

「你是不是再也不想理我了?」

「我知道我错了。你告诉我,我错在哪,我改。」

「秦安岚……」

「那条手链,我戴着了。你送我的。」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疼得厉害。

但她没有回。

把手机放回抽屉。

走回工作台,继续画。

下午四点,她停下来。

看着面前那堆稿子。

画了很多。真的很多。

但她一张都不想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维港上。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蒋澜。”

“我想你。”

“但我不能找你。”

“你有人等了。”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眼泪流下来。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得厉害。一月了,香港的冬天到了最冷的时候,风冷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灰色的厚开衫,脖子上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店里。铁闸半拉着,他坐在里面,对着小电暖器喝茶。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电暖器吹着热风,暖烘烘的。

“今日冻。”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店里,隔着玻璃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四十六个雕完了。

那个人像寄出去三天了。客人还没回复。她不知道对方收到没有,喜欢不喜欢。

这周她只来了两次。周一一次,今天周五。周一那天,她坐了一小时,说了很多。说那个人像,说上海的事,说她爸。宋皖余听着,偶尔点点头。走的时候,她觉得胸口轻了一点。

今天是周五。固定的时间。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灰色的厚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椰汁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笑了。

“今天又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椰汁糕。”她说,“你不是说好吃吗。”

姜挽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还是那么好吃。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那个人像,”她说,“寄出去了。”

宋皖余看着她。

“客人有回复吗?”

姜挽摇摇头。

“还没有。”她说,“可能不喜欢。”

宋皖余看着她。

“那种可能,”她问,“是什么感觉?”

姜挽低下头。

“有点空。”她说,“但……”

她抬起头,看着宋皖余。

“但雕的时候,”她说,“我很认真。每一刀都想过了。”

宋皖余点点头。

“那就够了。”她说。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她说,“你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是别人的事了。”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慢慢淌下来。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这几天,”她说,“我吃不下。”

宋皖余看着她。

“多久了?”

姜挽想了想。

“三天。”她说,“从寄出人像那天开始。”

雨声沙沙的。

“早上不想吃。中午也不想吃。晚上饿了,吃两口就饱了。”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种吃不下,”她问,“是什么感觉?”

姜挽想了想。

“就是,”她说,“胃是空的,但不想填。”

宋皖余点点头。

“我懂。”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也这样过?”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很多时候。”

姜挽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宋皖余的手。

那只手很暖。

“我在这儿。”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很淡。

但姜挽看见了。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四十七个。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着那些热气,胃里空空的。

但她不想吃。

她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又停下来。

走到冰箱前,打开。

里面有宋皖余昨天送的红豆沙。还剩一碗。

她拿出来,热了,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

甜的,热的,胃里暖了一点。

喝完,她坐在那里,很久。

想着宋皖余说的话。

“你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是别人的事了。”

她想着那个人像。

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收到的人,会不会喜欢。

不知道……

她摇摇头,站起来,走回工作台。

继续雕。

沙沙沙。

周六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已经连续工作十天了。

手没停过。

手机还在抽屉里。

她知道还有消息。

但她没看。

今天不行。

今天是公司年会。

她必须去。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很黑,脸也瘦了。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

然后她拿起包,出门。

晚上七点,中环某间餐厅。

餐厅在商场的顶楼,落地窗对着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很漂亮。

秦安岚走进包间的时候,同事们已经到了大半。

“安岚来了!”有人喊。

她点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着酒,菜一道一道上。同事们聊着天,笑着,闹着。

她没怎么说话。

偶尔喝一口酒。

偶尔吃一口菜。

眼睛看着窗外。

八点的时候,她站起来,去洗手间。

穿过走廊,经过大堂。

她随便看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蒋澜和苏晚。

苏晚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笑着说话。蒋澜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着,听着。

桌上摆着菜,还有一瓶酒。苏晚给蒋澜倒酒,蒋澜摇摇头,苏晚又说了什么,蒋澜笑了一下,端起酒杯。

秦安岚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包间。

包间里很热闹。同事们在敬酒,在唱歌,在聊天。

秦安岚坐回角落的位置。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安岚,你今天怎么了?”有同事问。

她摇摇头。

“没事。”

继续喝。

九点,饭局结束了。

同事们陆续走了。

秦安岚最后一个走出来。

她没喝酒。只喝了几口,都倒掉了。

她知道要开车。

她走出餐厅,走向停车场。

电梯,下楼,穿过走廊,走到停车场。

她的车停在最里面。

她走过去。

走到车边,她拿出钥匙。

“秦安岚。”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停住了。

转过身。

蒋澜站在她身后。

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秦安岚问。

蒋澜看着她。

“我在等你。”她说。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往前走了一步。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她问。

秦安岚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

蒋澜看着她。

“没什么?”她问,“几十条消息,一条都不回,叫没什么?”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她开口,“那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会来。我不知道她会表白。”

秦安岚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开口。

“蒋澜。”她说。

“嗯?”

“你不用解释。”她说,“那是你的事。”

蒋澜愣了一下。

“什么叫我……”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蒋澜姐!”

苏晚从停车场入口跑过来。

她穿着那件粉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跑得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跑到蒋澜身边,“我找你半天了。”

然后她看见秦安岚。

“啊,你也在。”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看着她和蒋澜站在一起的样子。

看着她们一个粉色,一个灰色,很配的样子。

她没说话。

转身,打开车门。

“秦安岚!”蒋澜喊。

秦安岚没回头。

坐进去,关上车门。

发动,踩油门。

车开走了。

蒋澜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停车场出口。

很久。

苏晚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蒋澜姐,”她说,“你还好吗?”

蒋澜看着她,没说话。

晚上,中环。

秦安岚开着车,在中环的街上慢慢转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蒋澜站在她身后。

蒋澜说“我在等你”。

苏晚跑过来。

她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她开到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看着前面的车尾灯,红的,一片一片的。

脑子里又冒出那句话。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她为什么不回?

因为她不敢。

她不敢看那些消息。

不敢看蒋澜说什么。

不敢让自己想。

绿灯亮了。

她继续开。

开到海边,她停下来。

熄了火,坐在黑暗里。

看着外面的海。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蒋澜。”

“我想你。”

“但我不能见你。”

“见了,会更难受。”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很久。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四十七个。

手机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睡得好吗?」

她看着那行字,回:

「还没睡。在雕。」

宋皖余很快回:

「吃了吗?」

她想了想,回:

「喝了红豆沙。」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那就好。」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暖了一下。

然后打字:

「你吃了吗?」

宋皖余回:

「吃了。泡面。」

她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回:

「泡面?」

宋皖余回:

「嗯。懒得出门。」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打字:

「明天我给你送汤。」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不用,太远了。」

她回:

「不远。我走得到。」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周日中午,中环。

姜挽站在宋皖余楼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

宋皖余住在中环的一栋老楼里,离她的办公室不远。她发消息说到了,宋皖余下来接她。

门开了,宋皖余走出来。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毛衣,长发披着,没扎起来。

“你真来了?”她问。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说好的。”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上来吧。”

她们上楼。宋皖余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窗对着街,阳光照进来,亮亮的。

姜挽四处看了看。

书架上有好多书,还有一些小摆设。窗台上放着一个木头雕的小人——她送的那个,拿着生日蛋糕的。

她看着那个小人,笑了。

“你放这儿了。”她说。

宋皖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嗯。”她说,“天天看着。”

姜挽转过头,看着她。

宋皖余也看着她。

很久。

“汤要凉了。”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嗯,喝汤。”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姜挽打开保温壶,倒出两碗汤。

是莲藕排骨汤。清甜的,很好喝。

宋皖余喝着,点点头。

“好喝。”她说。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她说。

姜挽笑了。

她们坐着,喝着汤,聊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她们身上。

下午,深水埗。

姜挽回到家,站在窗台前,看着那四十六个小人。

第四十七个在工作台上,雕了一半。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工作台,拿起刻刀。

手机亮了。

是客人的消息:

「姜小姐,人像收到了。朋友很喜欢。谢谢你。」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回:

「不客气。喜欢就好。」

发出去之后,她站在那里,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

她走回窗台前,看着那些小人。

第四十七个还没雕完。

但她知道,它会是什么样子。

周一,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已经连续工作十一天了。

手没停过。

手机还在抽屉里。

她知道还有消息。

但她没看。

中午的时候,她打开抽屉,拿出手机。

四十几条消息。

蒋澜的。

「秦安岚,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走?」

「你知道我在停车场等了多久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条手链,我还戴着。你送我的。」

「你能不能回我一句?」

她看着那些消息,心里疼得厉害。

但她没有回。

把手机放回抽屉。

走回工作台,继续画。

下午四点,她停下来。

看着面前那堆稿子。

画了很多。真的很多。

但她一张都不想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维港上。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蒋澜。”

“我想你。”

“但我不能找你。”

“你有人等了。”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眼泪流下来。

周二,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四十七个。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有空吗?想去你那儿看看。」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有。几点?」

宋皖余很快回:

「下午四点?办完事过去。」

她回:

「好。」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

宋皖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扎着丸子头。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侧身让她进来。

宋皖余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今天是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打开袋子。

“糖水。”她说,“芝麻糊,热的。”

姜挽笑了。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喝着芝麻糊。

“第四十七个雕完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小人,递给她。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

很小,像一个碗。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拿着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碗。”她说,“里面有热的汤。”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也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昨天,”姜挽说,“喝汤了吗?”

宋皖余点点头。

“喝了。”她说,“很好喝。”

姜挽笑了。

“那就好。”

她们坐着,喝着芝麻糊,聊着。

窗外的街很热闹,声音传上来,嗡嗡的。

“姜挽。”宋皖余开口。

“嗯?”

“那个人像,”她问,“客人有回复吗?”

姜挽点点头。

“有。”她说,“她说朋友很喜欢。”

宋皖余看着她。

“你开心吗?”

姜挽想了想。

“开心。”她说,“但……”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但雕的时候,”姜挽说,“更开心。”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那是最好的。”她说。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胃里空空的。

今天一天没怎么吃。

早上不想吃。中午喝了芝麻糊。晚上到现在,还没吃。

她站起来,走到冰箱前。

里面有宋皖余昨天送的红豆沙。还剩半碗。

她拿出来,热了,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

喝完,胃里暖了一点。

但她知道,明天可能又不想吃。

她想起宋皖余说的话。

“那种吃不下,我懂。”

她不知道宋皖余的“懂”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有人懂。

手机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到家了。今天很开心。」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我也是。」

宋皖余很快回:

「明天还送汤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你想喝吗?」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想。」

她看着那个“想”,心里暖了一下。

然后回:

「好。明天给你送。」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很久。

胃里暖暖的。

周三中午,中环。

姜挽站在宋皖余楼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

这次是玉米排骨汤。甜的,很好喝。

宋皖余下来接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毛衣,长发披着。

“又来了?”她问。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说好的。”

她们上楼。宋皖余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屋子里还是那样,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那个小人还在,拿着生日蛋糕。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喝着汤。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每天,”姜挽问,“都吃泡面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也不是。”她说,“有时候不吃。”

姜挽看着她。

“为什么不吃?”

宋皖余想了想。

“懒。”她说,“一个人,随便对付一下。”

姜挽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宋皖余的手。

那只手很暖。

“以后,”姜挽说,“我给你送汤。”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不用每天。”她说,“太远了。”

姜挽摇摇头。

“不远。”她说,“我走得到。”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很淡。

但姜挽看见了。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四十八个。

手机亮了。

是上海的消息。

「挽挽,你爸说,让你过年一定回来。家里有事要说。」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烦了一下。

回:

「什么事?」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

「你哥有消息了。」

她看着那行字,愣住。

哥?

那个跑了三年,杳无音讯的哥?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打字:

「什么消息?」

那边回:

「回来再说。」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很乱。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小人。

四十七个了。

第四十八个在工作台上,雕了一半。

她看着它们,很久。

手机又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汤很好喝。谢谢。」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回:

「不客气。」

宋皖余很快回:

「明天还来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回:

「来。」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乱的那一块,好像没那么乱了。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站在窗台前,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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