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秦昭开车带着陆时安和念念回老宅。车子停在院门口时，秦昭看到父亲站在门前，手里拄着拐杖，正朝他们笑。出院后，他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还不错。 “外公！”念念第一个跳下车，扑进秦父怀里。秦父摸摸她的头，目光却越过她，落在正从后备箱拿东西的陆时安身上。 “小陆来了。” “叔叔好。”陆时安提着水果和营养品，有些局促地点头。秦昭锁好车，走过去挽住父亲的手臂：“他非要买东西，我说不用，他不听。” “来就来了，买什么东西。”秦父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有笑意，仔细打量着陆时安。秦昭发现，父亲看陆时安的眼神，和以往看任何人都不一样。那里面有审视，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 饭桌上，秦母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小陆，你尝尝这个糖醋排骨，阿姨的拿手菜。”秦母热情地给陆时安夹菜。 “谢谢阿姨。” “还有这个清蒸鲈鱼，昭昭小时候最爱吃——” “妈，”秦昭打断她，“他自己会夹。”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陆时安赶紧站起来，自己夹了一块鱼。念念坐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陆叔叔，你吃这个虾，可好吃了。” 说着，她用自己胖乎乎的小手，给陆时安夹了一只虾。饭桌上的人都笑了，秦昭看着念念，又看陆时安，心里暖融融的。秦父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喝着碗里的汤，偶尔抬眼看看陆时安。 --- 吃到一半，秦父突然站起来，走进里屋。秦昭愣了愣，正要跟上去，就看到父亲抱着一瓶酒走出来。那是一瓶茅台，包装已经有些旧了，酒瓶上的标签都有些泛黄。秦昭认识这瓶酒，那是她考上大学那年，父亲买的，说要等她结婚时喝。后来她结婚，父亲没舍得拿出来。再后来，她离婚，这瓶酒就再也没有被提起过。 “爸……”秦昭的声音有些哑。秦父没看她，把酒放在桌上：“小陆，陪我喝两杯。” “叔叔，我酒量不太好……” “没事，就两杯。” 秦父拿过两个小酒杯，倒了酒。酒香散开，念念问：“外公，这是什么味道？” “是好酒的味道。”秦父端起酒杯，对陆时安说：“来，碰一个。” 陆时安赶紧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碰上去。 --- 几杯酒下肚，秦父的脸红了起来。陆时安的脸也红了，他平时很少喝酒，这茅台又烈，喝得有点上头。 “小陆，”秦父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个好孩子。” 陆时安愣住了。秦昭也愣住了，她洗碗的手停在水池里，一动不动。 “叔叔，我……” “听我说。”秦父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昭昭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她妈总说，她生下来就不会哭，什么事都自己扛。” 陆时安安静地听着。 “她嫁人的时候，我没拦着。我以为，那个男人能给她幸福。”秦父的声音有些哑，“后来我才知道，她受了那么多苦。她从来不跟我们说，一个人扛着。” 秦昭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饭厅，手紧紧握着洗碗池的边缘。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念念，又要管公司，又要照顾孩子。”秦父的声音在颤抖，“我这个做父亲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叔叔，您别这么说……”陆时安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住院那天，是她连夜赶回来的。我看到她眼睛都红了，还要强撑着笑。”秦父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人能替她分担一点，就好了。” --- 饭厅里安静了很久。陆时安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叔叔，我会好好对秦昭的。” “我知道。”秦父抬起头，看着他，“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 “我不是什么成功人士，也没有多少钱，但我保证——”陆时安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尽我所能，不让她再受委屈。” “好。”秦父端起酒杯，“那叔叔就放心了。” 他仰头，一口喝完杯里的酒。陆时安也喝完，眼泪掉进酒杯里。秦昭站在厨房门口，眼泪一颗一颗掉进洗碗池。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怕一出声，就会哭出来。 --- 念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外公和陆叔叔都在哭，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妈妈，外公和陆叔叔为什么哭？” 秦昭擦干眼泪，蹲下身抱住念念：“因为开心。” “开心为什么要哭？” “因为太开心了。”秦昭的声音有些哽咽，“就像你收到最喜欢的礼物，会开心到哭一样。”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跑回饭厅，给外公和陆时安各递了一张纸巾。 “外公，不要哭了，陆叔叔，也不要哭了。” 秦父接过纸巾，擦擦眼睛，把念念抱起来：“好，外公不哭了。念念，外公问你，你喜欢陆叔叔吗？” “喜欢！”念念用力点头，“陆叔叔会给我扎辫子，还会给我做可乐鸡翅。” “那你想不想让陆叔叔一直陪着你和妈妈？” “想！”念念转头看陆时安，“陆叔叔，你会一直陪着我和妈妈吗？” 陆时安看着她，又看看站在厨房门口的秦昭，点了点头。 “会。” --- 秦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安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昭昭，”他朝秦昭招手，“过来。” 秦昭走过去，走到父亲身边。秦父拉着她的手，又拉起陆时安的手，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 “你们好好过日子。” 秦昭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看着父亲，看着父亲眼角的皱纹，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看着他手上因为输液留下的淤青。 “爸……”她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陆时安握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 离开秦家时，天已经黑了。念念在车上睡着了，秦昭把她安顿在后座，盖好毯子。陆时安站在车边，等着她。秦昭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我爸从来没对谁这么放心过。”她的声音有些哑，眼眶还是红的。陆时安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水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他轻轻抱住她。 “因为他是真的爱你。” 秦昭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眼泪又涌上来。她抬手抓住他的衣角，抓得很紧。陆时安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秦昭。” “嗯？” “我也爱你。”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秦昭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桂花香，和他身上温暖的味道。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