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死掉的大师兄。
他躺在一片血泊里。
白衣染红,眼睛睁着。
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
然后是死掉的萧逸尘。
缩在角落里。
手里还攥着那些没画完的符。
然后是死掉的沈忘忧。
佛珠散落一地。
然后是死掉的武清晏。
炎阳锤砸在旁边。
锤柄上,还有他的血。
一个接一个。
死在她面前。
—
司尧跪在那里。
浑身都在抖。
可她发不出声音。
只是死死咬着唇。
咬得血肉模糊。
那些她好不容易才有的——
那些愿意对她好的人。
那些她以为可以一直活下去的人。
都死了。
为什么?
雾里,没有答案。
然后,是师尊。
凌墟站在远处。
白发白瞳,衣袂飘飘。
他看着她。
没有笑。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然后——
他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远。
司尧伸出手。
想喊。
喊不出声。
只能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越来越远。
越来越淡。
最后消失在雾里。
—
她跌坐在地上。
浑身都在抖。
眼泪混着血,流了满脸。
可她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死死咬着唇。
雾里,又走出一个人。
是她自己。
另一个司尧。
干干净净的,没有伤疤,没有血污。
她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看。”
那个干净的司尧开口。
“你什么也保护不了。”
“你活着,只会害死他们。”
“你为什么不死?”
司尧抬起头。
看着那个自己。
看着那张干干净净的脸。
她想说什么。
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干净的司尧笑了。
笑得很好看。
“你死了,他们就安全了。”
司尧僵住了。
那个干净的司尧伸出手。
递给她一把刀。
“来吧。”
她笑得温柔。
“你早就想死了,不是吗?”
司尧看着那把刀。
刀刃泛着冷光。
很锋利。
一刀下去,什么都结束了。
她早就想死了。
从那年起,就想死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死成。
她伸出手。
指尖触到刀柄。
冰凉的。
然后——
她笑了。
那张血泪模糊的脸上,扯出一个笑。
又疯又冷的笑。
她把刀丢了。
那个干净的司尧愣了一下。
“你……”
司尧看着她。
看着那个干干净净的自己。
“你装什么?”
她开口,声音沙哑。
“他们不会死。”
她一字一顿。
“我也不会死。”
那个干净的司尧脸色变了。
—
“你是什么东西?”
司尧盯着她。
“装成他们的样子,装成我的样子——”
“你以为我会信?”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个干净的司尧往后退了一步。
司尧站起来。
浑身是血,浑身是伤。
可她站得笔直。
“他们不会死。”
她又说了一遍。
声音很轻。
却很稳。
“我不会让。”
“可是你改变不了什么啊。”
干净的司尧淡定地说。
那张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你是一个女孩子。”
她顿了顿。
“女孩子,生来就是弱者。”
“凭什么……”
司尧轻声。
干净的司尧挑眉看着她。
等着她后面的话。
司尧抬起头。
眸光寒寒。
龇牙笑。
“我说——”
她一字一顿。
“凭什么!”
干净的司尧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温柔的。
带着几分讥讽。
“凭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
“凭你五岁那年,被那个男人按在地上的时候,你反抗不了。”
“凭希希替你死了,你什么都做不了。”
“凭你后来,还是被那些人……”
她顿了顿。
“凭你只能躲,只能藏,只能装成男人。”
“凭你活到现在,连死都死不成。”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扎在司尧心上。
可她依旧站着。
依旧挺得笔直。
“你说完了吗?”
她开口,声音沙哑。
干净的司尧眯起眼。
“我是女孩子。”
司尧说。
“那又怎样?”
“希希替我死了。”
“那又怎样?”
“我反抗不了。”
“那又怎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弱者。”
“那又怎样?”
又走了一步。
“我改变不了什么。”
“那又怎样?”
她站在那个干净的自己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可那又怎样?”
她笑了。
笑得很疯。
“我活着。”
“我还在。”
“我还没死。”
“只要我活着——”
她一字一顿。
“就还有机会。”
干净的司尧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了。
“你——”
“闭嘴。”
司尧打断她。
“你不是我。”
“你什么都不是。”
她伸出手。
一把掐住那个干净的自己的脖子。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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