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侯府佚事

谁有如此勇气?沈初云心中赞许着,偏头望去,只见那柳心姑娘已穿着素色常服、发丝束得规整,双手垂握于身前,站立在门槛边。

“柳心姑娘?”孤珩眉心拧成一结,声音缓缓沉沉, “这里没你的事,回去休息吧。”

换作以前,这柳心姑娘定然言听计从,脸色讪讪地退下,谁料今日,她却一步踏进屋内,规矩着行礼:“见过侯爷、见过侧夫人。”

沈初云摆了摆手,让她起身,又问道:“柳姑娘这是何意?”

柳心神色自若:“我愿意照顾这位姑娘。”

孤、沈二人对视一眼,心心照不宣地沉默。

“我受侯府庇护至今,自该为侯府出力,为侯府分忧。”见二人不言,她继续自述,“侧夫人和侯爷可还是因为那件事在恼我,故而不信我?”

“呃——”闻言,沈初云不知该如何回答,一时哑然。

“那件事”就发生在前几日,这还得从那日与柳心初见后说起。

沈初云虽然不通晓那些女眷后宅之事,但她隐隐约约觉得这柳心姑娘有些别的心思。

这姑娘一上来就唤她“云裳姐姐”,自护国公府回来后,她又在晚膳时又一口一个“姐姐”地送了炖汤过来,讨好亲近之意不要更明显。

晚间合房而睡时,沈初云一边梳头,一边随意问了一嘴关于柳心姑娘的事。

而孤珩还在为早上她的“一点小事罢了”而生气,报复性地回答:“一点小事而已,夫人不必挂怀,若是不喜欢她,远离一点就好。”

气得她当即翻了白眼,放下梳子,把人连衣服、枕头赶出了云苑。

接下来几日,因着要给徐相布防图,孤珩不得不早出晚归,下朝后还要前往三司,与统领商量着做一些大大小小的调整。本以为会闲在府中无所事事,谁曾想第二日午膳,柳心姑娘便提着药膳来云苑,一口一个“姐姐”地拉着沈初云谈天说地,任谁瞧见了都说一句关系亲厚的姐妹。

沈初云实在不敢应下这声“姐姐”,免得府中下人风言风语,传她又给孤珩纳了一房小妾。故而,翌日,她便称病,窝在云苑中不见客。

宋管家听到消息后,便请了大夫来府上问诊。床榻之上,沈初云一脸平静,而那大夫却是满头大汗,搭脉搭了半天,没搭出什么所以然,只好借口说:“侧夫人恐是忧心忡忡导致的身体不适,我开几副凝神静气的方子。”

沈初云微微一笑:“有劳大夫。”等大夫离去后,她叫住了打算离去的宋管家:“宋管家,我实在无聊,不如陪我闲聊几句?”

宋管家愣了愣,低声说了句好,便搬了把椅子,坐在离床榻不远处:“侧夫人,有话请讲。”

“宋管家,这侯爷平日在府中都做些什么?”

宋管家恭敬道:“侯爷平日就看些兵书、习武。”

沈初云眨眨眼:“我是说一些私人的事,比如……”她靠在床榻上,笑意盈盈:“他与那柳心姑娘,可有什么故事?这柳心姑娘为何一直住在侯府?”

宋管家:“……侧夫人还是好生养病罢了。”他转身就走。

沈初云的笑容僵在脸上,试图唤回宋管家,但失败。

次日,沈初云又谎称身体见好,在府中随处转转。休息喝茶时,便正好碰见阿德来府中替孤珩取衣服,她叫住他:“阿德小将军,来喝杯茶。”

侯府中的八角飞亭,临着那一方池塘,竹影疏疏,景色宜人。平日里哪里有机会在那里悠闲喝茶,阿德没忍住,一步一步走到亭中,拱手:“见过侧夫人。”

沈初云微笑:“辛苦你替侯爷取衣服了,这是我煮的花茶,且试一试?”

阿德十分防备地坐下喝茶,任凭沈初云如何旁敲侧击地问,他只淡淡回答,绕开话题。见状,她假装拭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侯爷与我也有些缘分,阿德小将军怎如此防备我?”

阿德气不打一处来,拍案而起,说什么鬼扯缘分,侧夫人一会一个名字,侯爷说不定被骗了。

沈初云拉着他坐下,眉眼微抬,忍不住点拨他一二:“在阿德小将军眼中,定北侯如此容易被骗?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也许我和侯爷本来就是站在一条线上的?那什么狗屁徐相只不过是一个幌子?”

如此说来,逻辑倒通了,自家侯爷是与这侧夫人在合作。阿德想明白了这碟中谍的事,便恭敬作揖:“侧夫人到底想问什么?”

“柳心姑娘,近来不太对劲,你与我说说她罢。”

阿德婉婉道来。

柳心姑娘祖籍大绥与北齐交界之地,生于一个叫做长安村的小村庄。几年前两国交战,边境动荡,战火绵延,她家破人亡,沦为孤女,独自流离于满目疮痍的村庄废墟间。一次险些为敌军所辱,危急关头,是孤珩策马提枪而来,将她救下,带回了帝都。

孤珩回到帝都后,受圣上加封定北侯,日夜忙于朝堂军务,柳心便随侍在侧,照顾起居。过了些时日,孤珩觉得这般安排终究不妥,于是吩咐宋管家替她寻些生计、谋个出路。她口中一一应承,每回去了不过几日,便又委委屈屈地跑回来,说做不来、受不住,再也不肯去。

彼时天下未平,边境屡有摩擦,孤珩常年领兵在外,数月不归。宋管家见如此,也只得作罢,想着左右不过是侯府多养一个人,便没再勉强。

柳心姑娘也就这样一直住在了定北侯府。

说完这些,阿德察觉天色已晚,便急匆匆地告退。

暮色渐至,微风拂过,看着满池涟漪,沈初云暗自猜想,这柳心大抵是倾心于孤珩,想留在他身边求个名分,又或者,她眷恋这帝都繁华,锦衣玉食,不愿离去?

左右不过就是这些原因,而她这个侧夫人,作为定北侯府内目前唯一一位女主人,便成了她想要留下来需要讨好的对象。

可惜……

而翌日,等到孤珩回来时,这看似可怜的柳心姑娘竟一把告状到他面前。

“侯爷,我的一个珠钗丢了,是我母亲的遗物。”

柳心哭哭啼啼,孤珩遭不住这架势,便让府中下人帮忙寻找,却在云苑的偏房高柜内找到。

她满眼诧异:“侧夫人为何要拿我这珠钗,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沈初云当场傻眼。原来这蠢姑娘不是想讨好她留下来,而是想玩这出戏把她赶走……

这事她存心想闹大,自然顺利地闹到了孤珩面前。二人跪在堂前,柳心却步步逼问:“云裳姐姐,是我哪里对不住你吗?”

沈初云百口莫辩,深深吸了口气,垂眸无奈道:“柳心姑娘,我没有偷拿你的珠钗。”

柳心一口一个侯爷地唤着,听着当真委屈。

“侯爷,妾身真的没有……”沈初云说着,一抬眸便撞上孤珩眼角带笑地望着自己,一副看戏的表情。

这人倒是轻松……她气极,“蹭”地一下起身,吓得一旁的柳心一抖。

她望着仍跪在地上的女子,直言:“我没有拿你的什么珠钗。这是我说的最后一次。”说完,她也不管孤珩如何,雷厉风行地离开。

毕竟,她可懒得在这里陪他们演戏。

后来,此事不了了之。大概是孤珩从中斡旋调和。沈初云也懒得管了。

而此时,柳心见二人不说话,便一下跪在地上,眼神坚定:“我知道,上次是我胡闹让侯爷和侧夫人烦心了,柳心在此赔罪。”

说罢,她微微叩首,又接着道:“我父亲曾是长安村的赤脚医生,多年来,耳濡目染,我也懂一些浅显的医术,那时征战我也在军队中帮忙处理伤员。既然要找信得过的又有经验的人来照顾,侯爷不如选我。”

沈初云眼神微微亮起,心中盘算,如果真是如此,那柳心姑娘确实是最好的人选。她侧身,轻声问道:“侯爷?当真?”

孤珩点了点头。

他确实记得那些时日。北齐来势汹汹,大遂兵力不足,即便以巧计勉强守住边境城门,伤亡人数仍不容小觑。伤员和难民之中,军医们忙得晕头转向,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也正是在此时,柳心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灰扑着一张脸,说愿意帮忙。当时局面混乱,根本无人顾及她是否懂得医术,只想着人多力量大,或是死马当活马医。

“确实如此。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这长安村地处偏僻,村民多以耕种为生,便是请个裁缝、木匠都要去镇上,你父亲又是如何习得医术的?”

“不是的。”柳心斩钉截铁地否定,微微抬头,目光如炬:

“其实,我不是长安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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